一位無名老婦人的詩

你看見什麼？護士小姐，你看見什麼？
你看我的時候在想什麼呢？
這是個行動遲緩、思想笨拙、
喜怒無常、目光呆滯的老太婆吧？

口水食物滿面、對人沒有反應。
你對她大喊：「拜託你試試自己來吧！」
不管你做什麼，她都不在乎。
她若不是襪子失蹤，就是鞋子掉一隻……

順從你也罷，抗拒也罷，至終總得聽你的，
她日復一日用洗澡吃飯來度過漫漫長日。
這是不是你看我的時候，腦子在想的呢？
請你打開雙眼，好好地正視我吧！

現在當我端正地坐着，讓我告訴你我是誰，
當你命令我就做，當你吩咐我就吃之時，
我是個十歲的小孩…既有爸爸又有媽媽，
還有彼此相愛的兄弟姊妹們。

我是十六歲的小女孩，腳上像長了翅膀，
幻想着很快要遇到她的情人。
我是個快廿歲的新娘—心裡正碰碰地跳，
牢記着我剛剛許下的誓言。

在廿五歲時，我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需要我牽着小手，給他個安全快樂的家。
我是卅歲的女人了，孩子們飛快地長着。
他們手足相連、弟兄相親，此情必定長久。

四十歲時，孩子們都長成而且插翅高飛了，
可我老公還在旁邊，叫我不要難過。
到了五十歲，可又兒孫繞膝，
我愛人和我，再次養育孫輩的孩童。

黑暗的日子來臨，我丈夫離開塵世，
展望未來，我不禁在恐懼中悲泣。
我的兒女們各自忙着他們的兒女，
我沉溺在緬懷往日相愛的往事之中。

現在我已是個老婦人了…時光真是無情，
冷冷地將老年人玩弄成個傻瓜。
蠶食着身體，消磨乾淨所有恩情與精力。
我那多情善感的心如今冷硬如石。

但在這行屍走肉裡面，仍住着一個小女孩，
如今我那破碎的心再度翻騰。
我想起所有的喜悅，我想起所有的痛苦，
所有的愛情和生命，好象又活了一次。

回憶似水年華…何等短少又何其匆匆，
接受這事實吧，萬事萬物終必歸於虛空。
所以請張開眼睛，護士小姐，請仔細看，
不再是看那行動笨拙的老太婆，請看看…真正的我！

這是一位護士小姐在整理一位蘇格蘭無名老婦人遺物時，找到的一首詩。原文曾刊登在北愛爾蘭精神健康協會的聖誕節新聞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