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與宗教的對話

自然科學與宗教神學都是嘗試解釋這個世界的工具與方法。科學的真理在它本身給定的條件範圍內是完全站得着腳的。然而，我們首先要承認，科學是用實驗和度量來處理唯理的世界（即形而下的世界）的，即只討論觀察得到的細節，而無法處理如「人類為何存在」的一些形而上的問題。這也就是說，科學的真理是一種狹隘的真理觀，是局部性的真理，不是整全的真理。
海森堡的“測不準原理”或哥德爾的“不完備性定理”都告訴我們，科學語言與定義的無法全備，對於科學認為的實在之外，至今還有它無法描述的世界。因為科學本身是建立在感官邏輯的基礎上，超過我們認知的範圍，我們只能憑臆想來推測。因此，容我這樣說，科學對實在界的認識只是部份的，十分簡化的，而且是模糊不清的。真實世界的範疇，包括小宇宙、大宇宙，不論是在質與量上，都超越我們認識能力的水平。這也是一個真正謙卑的科學家，如海森堡，之所以寫“科學真理和宗教真理”(見連接)，坦白直陳：“我無法把宗教問題當作是人類意識發展的一個過程，是在未來可以拋棄的東西，因為我無法懷疑宗教所指陳的人生真理” 的原因。

但是從宗教界、神學的角度看，也應該認知，科學家研究的進化論，無論在理論層次和經驗層次，都有了實質上的基礎，關於這一點，今日的神學家實在不能視若無睹（即使最新的理論如ID論，也要對一些基本的事實，如宇宙歷史、生物多樣化的“演化”過程，加以肯定與認同）。要像中世紀教會一樣，自以為掌握了一切真理，想盡辦法反對自然科學，便會使人對神的信仰反而變得不值得相信。

當然，我並不認為演化論就是一個全然無懈可擊的「真理」，科學發展的歷史也證明了，任何科學都存在“典範”（Paradigm，孔恩《科學革命的結構》語）與“典範內的危機”，科學的革命在內部來說就是典範危機所帶動的。所以，科學世界並不存在一成不變的“鐵證” 。人的東西，過一段時間，就會產生懷疑與反對，這是科學所允許的，也正是提醒我們，終究不要對科學抱持“絕對”的看法。再進一步說，人的理性所證明的東西，畢竟只屬於實物經驗界上的，而不能涵括所有的人類經驗，這是科學的局限。

（我個人以為，進化論與創世論本身不是在一個層次上的說法，它們訴求的對象是不同的。在經驗層次而言，我們也可以把進化了解為仍在進行中的創世活動。）

信仰是人類對「絕對他者」不斷追尋的一個過程，上帝對於人而言，是永遠無法掌握的。因此，真實的信仰可以說是不安定的，是永遠在一個摸索、尋找的過程，像一個走在鋼索上的路程，必須不斷地動，以探索新的發現、新的經驗。然而，我們終究要認清，信仰本身，仍有賴造物主的啟示，人的認識才有可能，這是出於神恩，不是人的自我努力所能畢竟其功的。

對於宗教與科學的關係，我認為，基督徒當尊重科學，但不要以為科學就是神學的天敵，科學也不是神學天然的盟友﹔科學有其範疇內的合理與正確，神學也有其對於人類經驗的真實，是科學所無法取代或超越的，兩者不是同一個領域的事，可以互相對話，而不能互相取代或“融合”。

科學與宗教間的對話，其實是最近哲學界的一件大趨勢。從過去的互相敵對，到今日的對話，都看出一絲“互相修正”的意味。這在科學家的語言來說，在歷經二百多年的自然科學實驗研究與二百多年的聖經歷史批判研究後，一個新神學的「典範」正在悄然成形。這也是現代人（尤其是科學家）對於認識神的一個新起點。

科學真理和宗教真理/海森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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