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帕斯卡的中國難題 |
| 送交者: 迅速 2002年11月05日08:19:46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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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時,三十年宗教戰爭於十年前結束。新舊兩教的宗教之爭引發的大戰將德國和中歐幾乎徹底毀滅。法國不斷迫害境內的新教徒。英國則是清教徒護國公克倫威爾當政。對長老會和聖公會殘酷鎮壓。南明亡。 說來新舊教徒並沒有太大教義上的衝突。新教的觀點無非是因信稱義,聖經為權威,人人祭司幾項。實際上僅僅是反對教皇集權,教會濫派款項。結果彼此間鬧的水火不容。 耶穌會法國分會是後起之秀。取代了早年的意葡西國教士。法王路易十四雄才大略。派本國優秀精英遠赴中國。試圖模仿法國科學院,以法國專家指導建立中國科學院。可惜那時交通不易,萬里跋涉。能倖存者寥寥。計劃終於沒能成功。最後的結果是誰也料不到的。耶穌會千辛萬苦在中國建立了傳教的事業。卻遭到了解散的命運。 近年的研究多歸結於禮儀之爭。中國人祭祖的傳統是否違背基督教信仰。宗教裁判所的多明我會和 但耶穌會在其發展的巔峰時刻被解散。有盛而衰。若說因為萬里外的中國人小小習俗引起。不太讓人心服。要知耶穌會在宗教改革時代,力挽新教席捲歐洲的狂瀾。保持了南歐的天主教正統。素來號稱教皇的親軍。雖然不象多,法兩會那樣有掌握宗裁的大權。但重視培養教士的知識,當年耶穌會的大學是最優秀的學府。集中了歐洲第一流的學者。派來中國的傳教者自利馬竇以下均是學問淵博的有材之士。當時法國皇家神父清一色為耶穌會士。 最著名的有路十四的私人神父,拉雪滋。 以他名字命名的公墓赫赫有名。 在歐洲舉足輕重的耶穌會的解散,恐怕和當年聖殿騎士團被解散審判同樣著名。畢竟歷史進步了。宗教改革後的教會和中世紀的教會大不相同。耶穌會士免了上火刑的結果。乃不幸中的萬幸。也是虧了耶穌會老對頭新教各派的反教庭運動。造成宗裁勢力大衰。無力嚴肅教規。 耶穌會被解散的真正原因恐怕是從東方傳來的中國古代典籍。要知道中國文明和當時歐洲,古代埃及,兩河,印度文明大不相同。中國文明不以神為根本,乃是以人為根本。道德和政權基礎全是道德推論為基礎。神被淡化成若有若無的天理。 教皇正面臨改教者叛教而去的局面。派耶穌會遠赴天涯海角。原為和新教搶奪思想陣地。不料耶穌會士熱心過度。傳教本是需要熟悉當地語言風俗。傳教士原本就是學者在異國待上十年八年,自然語言流利,暢曉當地文化。為本國後學熱心中國福音者編寫指南。除中文字典外,中國地理,政治制度,思想風俗一一介紹。第一代漢學家的努力結果是,將人本主義的中國文化介紹給了前啟蒙時代的歐洲。若說文藝復興的基礎是懷念已消亡的人文主義的羅馬希臘。而中國則是經過歷史考驗的人文體製成功典範。強盛的中華比衰亡的羅馬更據說服力。假如進化論者牽出頭活着的雷龍,給神創論者的打擊也不過如此。 當耶穌會千方百計合儒補儒超儒的時候。巴黎索邦大學將耶穌會士介紹孔子的哲學書籍列為禁書。開除作者教職。此時離加利略被審判不過二十來年。在當時來說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加利略的地心說不過間接違反聖經。已經如此。 而中國回來的傳教士可能在東方寬容的學術環境中失去警覺。公然將漢籍中超越聖經歷史記載的文獻翻了出來。震動比日心說還要利害。尤其是地心說沒有一整套百科全書式的理論來系統論證道德和政體的合法性。能指導人生。偉大的天文學者牛頓算是那時代科學巨子。但也只自稱基督徒。提不出社會變革的理論。 十七世紀是笛卡兒我思故我在的時代。理性主義剛剛開始。知識就是力量。還需要一個世紀的科學突飛猛進才能證明這句話是真理。 帕斯卡是出色的數學家,化學家,也是位思想家。他的沉思錄中思考了歐洲對漢學的反應。正統的神學界認為中國人使人蒙昧不清。言外之意是上帝明白清楚的啟示讓中國人給搞砸了。中國的歷史既不能用偶像,異教傳統罪名來否定。又不可以肯定。只好如是說。 帕斯卡說其中也有明晰性可尋。好好尋找吧。從此留下個帕斯卡猜想。中國上古史和聖經創世紀有何關聯。直到現代,歐洲人仍留下了中國人思維希奇古怪不可解的印象。 歐人的文化其實是圍繞聖經正反合的思考。現代哲學也主要是衝着批判經院哲學來的。借希臘古人之口。反叛中世紀思想。比較文化如果不拉上聖經,歐人是聽不懂任何哲學的。中國哲學如果離開春秋戰國,也沒法談。 兩個文明的差異如肝膽楚越。能從大異中尋大同麼。帕斯卡猜想的明晰性存在麼。試論一下。 當年漢學在歐洲引起如此大的震動。原因在於,西學以神學為立國之本。是神權體制。歐洲周圍埃及,阿拉伯,遠到印度均是如此。古代希臘羅馬巴比倫波斯也不例外。神權的概念相當於中國的天命。聖經中神的祝福就是天命。神人之約是至高的,不可違抗的。聖經新約舊約。誰把握約誰就有天命。約是神明明白白交代給人的。一點也不含糊。 而漢學和當時的文藝復興及後來的啟蒙運動,用理性掌握自然律來對抗啟示。 聖經創世紀以創世七天,出伊甸,和洪水為三大時期。分別述說自然,人類文明和政制的來歷。其中七天創世和出伊甸論述人類整體,不太關係個別民族。對自然律的觀點有利。而洪水後神人之約一個又一個。從諾亞到閃,亞伯蘭,雅各,摩西,大衛,耶穌。一脈相承。道統十分明顯。基督教自認擁有神給於全人類的啟示和祝福。 忽然有一天發現,自己代表的非全體人類,中國上古史比聖經長。也非全部啟示,中國文明憑理性認識自然律。既然自然律為神定,自然是不可違背的權威。龐大的神學體系崩潰得只剩下祝福。 漢學傳入實在助長了理性主義,給後來的啟蒙運動推波助瀾。教會有識之士,忍痛斷腕。解散勞苦功高的耶穌會。試圖消滅一大隱患。中國文明是不可不祭祖。神哲學是萬萬不可認識自然律。 理性和信仰,自然律和啟示的爭論貫穿整個教會史。 從羅馬立基督教為國教時開始,啟示凌駕於自然律之上。中世紀神學地位穩如泰山。給理性一個服務於信仰的機會。哲學成了神學的婢女。 後來理性漸漸恢復元氣。阿奎那提出 十七世紀的人,生活的權威仍然是聖經。七天創世的記錄不可謂不早。尊古一直尊到天地生成,第一個人。 中國文明中的天生聖人治世,和聖經的神賦君權的概念完全不一。聖人天生聰明智慧,參透天地奧秘,有助萬民。而神命定的先知也好,族長也好,君王也好,都憑神喜好。本身並不見得有何過人之處。所以中國文化中稱讚的都是大禹治水之類勞苦功高者。反觀聖經中人物都是默默無名者。 頗有些英雄創歷史還是群眾創造歷史的路線爭論。 洪水前記載的家譜,除該隱的一系建立城池,發明工具,音樂藝術外。於神同行的以諾傳說為字的發明者。相當於中國上古倉頡的地位。倉頡造字,是泄漏了天機。據說那時鬼神都為之哭泣。 以諾則贏得和神同行的資格。可見文字發明是人類的大事。 中國對文明的進步大體分支持和反對兩派。而希伯萊人對此不置褒貶。如該隱派系之惡,也不掩蓋他們發明之巧。而本族智者的最高評價還是義人兩字。不贊其智慧。對希伯萊人來說,生活的好壞以是否敬神為準。 洪水後的家譜,記載諾亞後代分散到全地,建立國家。特別提道寧錄和建巴別塔的事。 寧錄在神面前是個勇敢的獵人。是世上英雄之首。活脫脫一位逐鹿天下的英雄。當年華族共祖,黃帝他老人家也是從西邊大老遠追趕一頭鹿來到中原的。上古的帝王大多是好獵手。一度奪了夏帝之位的後舁。連射十日。不知這位寧錄武功如何。但是位帝王無疑。他倒沒什麼射日殺怪的傳說。但據說他修建巴別塔,試圖登天。雖然沒有成功,但這份氣概當真了不起。傳說中夸父追日,愚公移山也要讓他三分。 這樣一位了不起的人物,要在其他民族恐怕得有中國炎黃的地位。最少也是位禹舜一流的人物。可見洪水前的文明源起和洪水後的政制起源,人類歷史上的兩段大事,在聖經中並沒很重分量。僅僅是為聖經稱道的義人起陪襯作用。 跟下的家譜值得一提的人物是希伯。考古證明他是當時的一位國君。創世紀僅僅提到希伯萊人出自他。以色列人立國家的權柄以和神立約為準。彩虹之約神說的日月冬夏不停的道理,希伯萊人不甚理會。重要的是神祝福諾亞的話 和諾亞給三子閃含亞弗的祝福才是中心。 如果說中國文明是由晝夜永不停息這話憑理性反推上去。希伯萊文明則是以明白的祝福啟示為根本。繼承猶太教思想的基督教也稟承亞伯蘭,大衛,耶穌等約。視自己為人類文明的正統。在啟蒙時代後,理性主義大占上風的情況下。希伯萊文明已經難憑啟示奠定自己的優勢。雖然現代的基要派強調啟示神跡為真理。可惜超理性非反理性。後現代非前現代。時代變化,需要明晰性。
美好的往昔還是美好的明天。諸子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道家崇尚自然,反對各種政制。認為是扼殺人性的純樸天然。因此懷念遠古的無國家,甚至無文明的時代。 法家強調秩序,認為人性惡。必須以後天教育和刑法軟硬兩手抓。故此強調現實敗壞,要建立更好的將來。 儒家以禮義立教。不和諸子比尊古和法今。孔孟尊崇的堯舜和周公說遠不遠,說近不近。比道墨兩家都短,比法家韓非又長。 其實荀子以道觀今,古今一也。的看法才是儒門正傳。關鍵不在時間長短,在於雖久同理。把握正確的道理。 耶教的道理另成一家。美好的時代即在往昔又在明日。 人類早期的伊甸園固然美好,明天就要降臨的天國更是美麗。基督教徒既緬懷上古的黃金時代,又盼望幸福的樂園。 諸子看法不一。各有所長也各有所短。法家大一統由亂到治建立秩序的功效明顯。儒家平治天下傳乘文明,穩固政體方面超出法家一籌。道家只破不立,始終限於個人修身。耶教徘徊在往昔的伊甸和明日來臨的天國。始終未能承擔建立地上之 基督說自己是始也是終。意味深長。細細分析,什麼能貫穿始終,恐怕正是那個雖久同理的理。帕斯卡猜想的答案就在這裡。基督教文明找到了自己的理。漢學文明是否也能尋出貫通古今東西的理,讓自身生生不息。尚未可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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