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公義、自律精神、與獨神信仰
－－ 探索英美自律的精神根源

一、腐敗現象

行賄受賄、貪污腐敗，是社會公平正義的大敵。缺乏公平正義，會使社會
結構與運作處於不合理狀態，嚴重者會最終導致社會的解體與動盪。中國
和世界歷史上的許多例證，足以成為我們的前車之鑑。

改革開放後期與後改革開放時期（以八九年為界），賄賂與腐敗問題已經
上升為社會生活中的主要問題，無時不在損害着社會有機體，威脅文明
的發展。為了解決這一問題，中國政府也曾以行政手段，採取過大
的動作，試圖扭轉局面。但從長期與整體來看，效果並不顯著，甚至還愈演
愈烈。後來參考西方經驗，引入立法、執法，於近年更是通過媒體，期望通過輿論
監督機制，對社會中的這一毒瘤加以遏制。這一作法雖然對貪官污吏起到了一定的威懾
作用，但目前腐化、受賄並未收斂，而是以更不易察覺的方式進行。一方面鑽盡法律的
空隙，另一方面令監督無從着手。

二、自律是抑制腐敗的積極因素

其實，已經有着西方全套法律體系和自由媒體監督的日本、台灣，政界照樣
是黑金醜聞不斷。當然，通過不斷全善的法律制度、健康的經濟結構、
自由的監督機制，賄賂與腐敗現象會控制在一個範圍之內，相對減小其危害
程度。但法律、監督等等這些外在手段，畢竟是以消極的方式，遏制腐敗。
Acton公爵講：“絕對的權威導致絕對的腐敗。”正是因為深深認識到人性中
所固有的罪惡性，西方文明才逐漸發展出分權、監督、制衡等等一系列現代
政治中的原則。其目的就是要遏制人的罪惡性。

然而值得思考的是，共產黨建國初期一直到七十年代，並沒有引入任何西方政體建制，
腐敗問題卻從未成為社會中的主要問題。人們內在的自我約束力，積極主動地
抑制着腐敗的產生，顯示出人內在精神的強大力量遠勝過外在的制約。然而理想
主義的熱誠不會持久，人性的光輝之後，常常愈加突顯出人性的醜惡。

西方國家，特別是美國，之所以可以長期成功地抑制腐敗，不僅僅是因為體制
中的遏制機制，而是有着其文化有機體中深層的原因。我們在分析觀察時，
往往只看到其制度方面的機制，而不見其餘。可謂一葉障目，不見泰山，是最大
的誤區。在美生活多年後，筆者發現，普遍來講，美國人的自律精神是相當強的。
普通大眾，在沒有任何監督，甚至無人的時候，自覺地在路口的停車牌邊，把車停下，
即為一例。這種積極主動的、內在的自律精神，是整個社會低腐敗的另一主要原因。
它與社會體制一正一反，促成了社會長期的低腐敗狀況。

三、西人自律的精神資源

溯本追源。英美國家強大的內在自律精神，得益於上千年的猶太－－基督教宗教
信仰。它的宗教經典－－聖經不僅塑造了信仰者的自律，其中的以賽亞書，
更對上帝信仰與社會結構以及賄賂腐敗的問題有着深刻的闡述，極具啟示性。

古代猶太人的社會體制
主要由三個方面構成：君王體系、祭司體系、和先知體系。根據聖經記載，這三
大體系均由上帝設立。君王主要行使政治、軍事、外交等行政功能，祭司負責道德
宗教生活。與其它文化相比，最具獨特性的是先知體系。先知們行走在人群當中，
卻游離於主流社會的邊緣。他們常常以上帝代言人的身份向社會講話，砧撻時弊，
勸人懺悔。因此，先知體系完全獨立於社會的體制性建構，與君王與祭司形成三足
鼎立的格局。以賽亞書堪稱先知書中的先知書，是舊約中的“神學”，占有重要地位。

以賽亞書第一章，一上來就以詩歌優美的語言，極具戲劇化地描寫一場法庭
的訴訟。通篇前後呼應，高潮迭起，一氣呵成。在文學上亦給人
帶來很大的享受，同時，直指人心。

這場法庭訴訟基本上分為三個階段：指控（２－９節）、陳述罪證（１０－１７節）、
訴訟總結（１８－２０節）、審判（２１－３１節）。先知以賽亞開篇
直陳得到上帝的默示，以遼闊的天地宇宙為陪審，繼而轉述上帝的訟辭。２－９節
的指控通過多角度的描述，突顯出一條罪狀－－以色列整個民族刻意地、堅決地背叛
與之立約的上帝。１０－１７節以君王體系（政治治理）中，官僚們在宗教生活中的偽善與
政治生活中的腐敗，為外在證據，支持指控。２１－３１節根據證據，做出指控成立的
判決，接着宣布審判。

其中最有意思的是，證據部分以政治生活的腐敗為根本證據，揭露出，官長們徒有其表
的宗教生活，不過是衣冠禽獸的偽善，進而直指人心對上帝的背叛。

“你們舉手禱告，我必遮眼不看，
就是你們多多的祈禱，我也不聽。
你們的手都滿了殺人的血。
你們要洗濯、自潔，
從我眼前除掉你們的惡行；
要止住作惡，
學習行善，尋求公平，
解救受欺壓的，
給孤兒伸冤，為寡婦辨屈。”

這段文字虛偽的宗教儀式遮擋着醜惡的罪行，以至公平正義－－社會良性運作的基本
法則都被踐踏。最突出的表現即為：社會當中受欺壓的貧窮人，得不到公平正義的對待。
上帝為了維護公平正義而設立的君王系統－－政治管理系統，變成了赤裸裸的壓迫工具。
令人不由得想起：“衙門口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的民謠。孤兒寡婦的案例，成為
社會不公、官長腐敗的強烈控告與證據。

與此相應，審判階段直接點出，背離上帝，貪財受賄是社會喪失公平正義的根本原因。
並以此為證，定罪、判決。

“你的官長居心悖逆，與盜賊作伴，
各都喜愛賄賂，追求贓私。
他們不為孤兒伸冤，
寡婦的案件也不得呈到他們的面前。”

此處一針見血地揭露出：社會正義喪失殆盡，蓋因貪贓枉法、人心邪惡，收受賄賂是其直接
的手段與表現。先知用詩一樣的語言，用象徵性的手法，短短幾句，竟將複雜的社會問題
揭述得淋漓盡致。不由得耳邊警鐘長鳴，感嘆於聖經中的智慧。縱觀整章，法庭訴訟與審判
交待出一個清晰的線索：背離公義聖潔的上帝－－人心趨向邪惡－－貪贓受賄－－社會喪失
公平正義。對於生活在下層的窮苦人，無處伸冤的社會已經不啻為一座人間地獄。
社會至此，亡國不遠矣。無怪乎北國以色列不久便淪於亞述帝國，國破家亡。

痛定思痛，被擄流亡於巴比倫期間的以色列人，篤定地回到獨一上帝信仰。經過幾百年的
時間，以其獨神宗教信仰為核心，形成強有力的文化傳統。後來，這一文化傳統，經歷近二千年的
顛簸流離而不滅。歷盡苦難，於本世紀四十年代復國。經過很短的發展，一躍成為近東強國，
世界舞台上的重要角色，令人刮目相看。宗教傳統在這個民族的生命力中，起着決定性的因素。

同樣，經歷了中世紀的腐敗與黑暗之後，馬丁路德振臂高呼回到聖經。經過加爾文等眾多改革
家的努力，除掉宗教體系中的一切教階，使每一個人赤裸裸地直接站立在上帝面前。“時刻活
在上帝面前”這一教義，把自律精神帶給以英美為代表的西方文化，成為個人與社會生活中的
一條重要因素。此一因素的消漲，無時無刻不在決定着社會生活形態。美國近年來社會犯罪
率高漲，與其有直接的關係。這是後話。

四、結語

上帝信仰是西人自律的強大精神資源，構成其社會低腐敗的一個主要原因。同樣，
基於其宗教信仰的人性論，社會建制中的遏制機制亦成為防範腐敗的另一重要因素。
在我們引進社會建制層面的原理以對付腐敗問題之時，實有必要反思：１）如何
正面建設人們內在的精神資源，促成自律精神，積極主動地抑制腐敗；２）被我們
當作手段的社會建制，有其文化深層的原因，本身是果。將其單純工具化，盼望成為
遏制腐敗的主因，這種進路是否可行，會有什麼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