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懷瑾:論語別裁:子罕第九:聖人之道與才 |
| 送交者: Bach 2003年04月24日03:17:56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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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之道與才 子曰: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 這是作人做事最要注意的事。講到這種人生的經驗,孔子真是聖者,實在了不起。他說有些人可以同學,年輕做朋友蠻好,但沒有辦法和他同走一條道路,不一定能共事業。假如有一個事業,認為是好朋友,拉在一起做,往往後來朋友變成冤家,真不划算,如不共事業,還是好朋友,多圓滿!朋友是難得,結果變成冤家,等於離婚一樣,該多痛苦?所以漢光武找嚴子陵,而嚴子陵始終不干,始終和皇帝是好朋友,多舒服!如果他作了漢光武的官,最後歷史的記載,兩人有沒有這光榮史跡,就不知道了。“可與適道,未可與立。”有些人可以共赴事業,但是沒有辦法共同建立一個東西,無法創業。我們經歷了幾十年的人生,再回過來看這節書,真感到孔子的了不起。明太祖朱元璋。最初尊孔子,反對孟子,把聖廟裡孟子的牌位丟掉,說孟子沒什麼了不起。後來觀念轉變,翻開孟子一看,讀到孟子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那一段,他又立即認為孟子真是聖人,恢復了孟子在聖廟的牌位。這就是說明要人生的經驗多了,才體會得出聖賢之言的可貴。“可與立,未可與權。”有些人可以共同創業,但不能給他權力,無法和他共同權變。這在歷史上很多故事中可以看到,有些人學問、道德都不錯,作別人的高級幹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不錯,但權力一集中到他手裡,他自己會害了自己,就壞了。譬如現代史中的袁世凱,和曹操差不多,是亂世奸雄,治世未必能。如果一個人大權在手,又有道德學問的修養,把權力看成非常平淡,那就高明了。 贊元禪師與王安石 再說,由“可與共學”到“未可與權”這三句話,我們可以借用宋代蔣山贊元禪師對王安石說的話,作為更進一層的了解。王安石與贊元禪師交情猶如兄弟,一個出家當了和尚,一個作了宰相,王安石每個月都要寫信給贊元,而贊元始終不打開來看。有一天王安石問他能不能學道,贊元禪師說:“你只有一個條件可以學道。但有三個障礙永遠去不了,只好再等一世,來生再說學道的事吧!”王安石聽了很不痛快,要他說明。他便說,你“秉氣剛大,世緣深。”你的氣大,又熱心於人世的功名事業,成功與失敗,沒有絕對的把握,你心裡永遠不會平靜,哪裡能夠學道呢?並且你脾氣大,又容易發怒。作學問,重理解,對學道來說,是“所知障”,你有這三個大毛病,怎麼可以學道?不過,不大重視名利,而且生活習慣很淡泊,很像一個苦行僧,只有這一點比較近道而已。所以說你可以先研究修道的理論,等來生再說吧!我們看了這一段對話,再研究一下王安石的一生與宋神宗時代歷史上的成敗得失,便可以了解孔子所說的這三句話的份量了。 唐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室是遠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 孔子所引用這四句古詩,用得很妙。“唐棣”是一種植物,像栗子一樣,台灣也有栗子,五月間開白色的花。這詩上說到看見唐棣開的花朵,好像是反偏在一面的情形,因此引起一時的感想,了解任何一件事物,都有正反兩面。有些事所以一時看不清楚,都是因為它太親近,反而使自己受到蒙蔽,其實,道理就在你的面前,就像在你家裡一樣,只要多多精思,就可以知道是自家本有的。所謂“禍患常積於忽微,智勇多困於所溺”,便是此意。唐棣之花的四句詩,它包含有兩個意思。第一是說前面有一朵花,真是好看,可惜偏向了一點。第二是映射偏差的過失,是由自己不注意去深思所致。作事業或作人,最容易出錯的地方,就是不太注意最淺近之處和偏信最親近的人。由人生的經驗以至歷史上的教訓,我們便可知道,一個人的失敗,整垮你的不是敵人,往往是你左右最親信的人。也不是左右的人有意整垮你,而是他無意犯一個錯誤或太多的錯誤,結果卻幫忙你拆垮了台。所以人最不容易看清楚的,是自己同室的人和最親近的事。好像我們戴眼鏡,可以看見外面的事,往往忘記了自己的眼鏡,把鏡片撞破了,也把眼睛傷害了。四句話連起來就是說,我們有愛好,就有偏私,有了偏私,往往就看事情不清楚,越親近的事物越看不清楚。這要特別注意。 “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這是孔子的結論,他說實際上都是自己不肯用心去深思,才看不清楚。其實,最高遠的道理,就是最平凡、最淺近的。我們往往把擺在面前的事情看得漫不經心,不屑去考慮,才種下失敗的種子。 一般把《論語》二十篇分成上下兩部分,上面十篇為上論。《論語》上半部的最後一篇,也就是上論第十篇《鄉黨》,因為這一篇多半是記錄孔子日常作人處世的態度,比較枯燥一點。事實上以現在的觀點來說,也就是孔子日常生活的素描。本其中,可以看出他的思想和為人處世的一方面,等於研究孔子的一個結論,我們暫時把它保留。上論到此就告一段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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