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自'香港宗教學研究'
http://www.taoism.org.hk/religious-studies/0101/gb/content.htm

簡析宗教的人性論

尚 九 玉 ， 北 京 師 范 大 學 法 政 所 講 師 ， 哲 學 博 士 。

提 要 ：

宗 教 人 性 論 是 宗 教 哲 學 的 重 要 內 容 。 就 世 界 上 幾 個 主 要
宗 教 來 看 ， 宗 教 人 性 論 是 一 種 善 惡 二 重 的 人 性 論 ， 它 在
認 定 人 的 現 實 本 性 為 惡 的 同 時 ， 也 肯 定 人 的 先 天 本 質 是
善 的 ， 它 認 為 導 致 人 的 本 性 具 有 善 惡 二 重 的 根 源 是 人 的
肉 體 情 欲 和 人 所 具 有 的 神 性 。 宗 教 人 性 論 思 想 作 為 人 類
對 自 身 的 認 識 和 理 解 具 有 合 理 之 處 ， 對 於 人 類 止 惡 向 善 具
有 一 定 的 積 極 作 用 。

人 性 問 題 是 一 個 重 要 的 哲 學 問 題 ， 也 是 人 類 思 想 史 上 爭
論 最 大 的 問 題 之 一 。 作 為 以 信 仰 為 本 質 特 征 的 文 化 形 式
， 宗 教 基 於 有 神 論 的 根 本 立 場 ， 以 靈 魂 不 死 為 基 本 前 提
來 認 識 和 理 解 人 ， 從 現 實 和 先 天 兩 個 不 同 的 層 面 來 考 察
人 性 ， 提 出 了 獨 特 的 善 惡 二 重 人 性 論 。

一 、 宗 教 人 性 論 之 基 本 前 提

靈 魂 不 死 、 靈 肉 對 立 的 觀 念 是 宗 教 人 性 論 的 基 本 前 提 。

靈 魂 不 死 是 宗 教 的 基 本 觀 念 ， 也 是 宗 教 賴 以 存 在 的 思 想
基 礎 。 幾 乎 世 界 上 所 有 的 宗 教 都 把 人 的 生 命 存 在 分 為 靈
魂 和 肉 體 兩 部 分 ， 認 為 靈 魂 居 於 人 的 肉 體 之 內 ， 主 宰 著
人 的 思 想 意 識 和 行 為 活 動 ， 它 離 開 人 的 肉 體 ， 人 就 會 死
亡 。 不 過 ， 人 的 死 亡 只 是 肉 體 的 死 亡 ， 靈 魂 是 不 死 的 。
宗 教 還 認 為 ， 在 人 的 生 命 存 在 中 ， 靈 魂 和 肉 體 是 兩 個 等 級
不 同 的 層 次 ， 靈 魂 高 於 肉 體 ， 是 人 的 生 命 存 在 中 根 本 性
的 東 西 ， 肉 體 則 是 粗 鄙 的 、 低 下 的 。

猶 太 教 和 基 督 教 認 為 ， 上 帝 不 僅 創 造 了 人 的 肉 體 ， 而 且
創 造 了 人 的 靈 魂 ； 人 的 靈 魂 支 配 著 人 的 一 切 行 為 活 動 ；
人 死 之 後 ， 其 靈 魂 不 死 ， 要 接 受 上 帝 的 審 判 ， 依 據 其 生
前 的 善 惡 行 為 受 到 上 帝 的 獎 賞 或 懲 罰 ， 或 下 地 獄 受 煎 熬
， 或 進 天 堂 享 永 恆 的 幸 福 。 伊 斯 蘭 教 認 為 ， 人 的 靈 魂 是
由 真 主 創 造 的 ， 是 一 種 能 夠 離 開 人 的 肉 體 獨 立 生 存 的 " 稀
薄 細 微 的 物 體 " ， 不 會 死 亡 。 人 的 靈 魂 在 人 死 亡 之 後 接
受 真 主 的 審 判 ， 或 進 火 獄 ， 或 入 天 園 。 佛 教 雖 然 在 早 期
宣 揚 無 我 論 ， 認 為 人 的 生 命 是 因 緣 和 合 的 結 果 ， 虛 幻 而
不 實 ， 沒 有 獨 立 的 本 質 ， 實 際 上 不 承 認 人 有 靈 魂 ， 但 由
於 無 我 論 和 因 果 輪 回 說 之 間 產 生 了 矛 盾 ， 所 以 部 派 佛 教
時 期 的 一 些 派 別 就 提 倡 有 " 我 " ， 並 提 出 " 識 神 " 、 " 補 特
伽 羅 " 或 " 中 有 " 等 作 為 因 果 輪 回 的 主 體 。 大 乘 佛 教 的 瑜
伽 行 派 則 提 出 " 阿 賴 耶 識 " 及 其 " 種 子 " 作 為 因 果 輪 回 的 主
體 。 佛 教 傳 入 中 國 後 ， 中 國 僧 人 把 " 神 不 滅 " 視 為 佛 教 的
基 本 信 條 ， 認 為 人 不 僅 有 靈 魂 ， 而 且 靈 魂 是 不 滅 的 ， 是
六 道 輪 回 的 主 體 。 應 當 提 出 的 是 ， 盡 管 絕 大 多 數 宗 教 都
承 認 靈 魂 的 存 在 和 不 滅 ， 但 它 們 對 於 靈 魂 的 理 解 並 不 完
全 相 同 。

在 肯 定 靈 魂 不 滅 的 基 礎 上 ， 宗 教 進 一 步 認 為 人 的 靈 魂 和
肉 體 是 對 立 的 。 靈 魂 不 死 的 觀 念 被 原 始 宗 教 加 以 吸 收 和
改 造 後 ， 成 為 其 基 本 教 義 。 隨 著 宗 教 的 演 化 ， 出 現 了 具
有 系 統 教 義 體 系 的 神 學 宗 教 ， 靈 魂 不 死 的 觀 念 得 到 了 進
一 步 的 發 展 。 神 學 宗 教 把 靈 魂 與 肉 體 的 區 分 推 到 了 極 端
的 地 步 ， 它 認 為 靈 魂 與 肉 體 是 截 然 對 立 的 ： 靈 魂 是 不 滅 的
， 肉 體 是 暫 時 的 ； 靈 魂 是 高 貴 的 ， 肉 體 是 卑 賤 的 ； 靈 魂
是 趨 向 善 的 ， 肉 體 是 趨 向 惡 的 。 因 而 對 人 來 說 ， 最 重 要
的 不 是 肉 體 而 是 靈 魂 ， 靈 魂 是 人 之 根 本 。

基 督 教 認 為 ， 上 帝 用 泥 土 創 造 了 人 的 肉 體 ， 用 " 生 氣 " 創
造 了 人 的 靈 魂 ， 人 類 因 放 縱 自 己 的 肉 體 欲 望 而 成 為 神 的
罪 人 ， 所 以 肉 體 是 罪 惡 的 ， 是 人 在 上 帝 面 前 犯 罪 的 根 源
， 與 肉 體 不 同 ， 靈 魂 則 是 屬 神 的 。 《 聖 經 》 中 說 ： " 我
也 知 道 在 我 里 頭 ， 就 是 我 肉 體 之 中 ， 沒 有 良 善 。 " 1 " 我
以 內 心 服 從 神 的 律 ， 我 肉 體 卻 服 從 罪 的 律 了 。 " 2 " 屬 肉 體
的 人 不 能 得 神 的 喜 歡 。 " 3 可 以 看 出 ， 基 督 教 把 肉 體 和 靈
魂 完 全 對 立 起 來 了 ， 通 過 否 定 肉 體 來 達 到 對 人 的 靈 魂 的
肯 定 。 伊 斯 蘭 教 《 古 蘭 經 》 雖 然 並 未 象 基 督 教 《 聖 經 》
那 樣 認 為 人 的 肉 體 是 罪 惡 之 源 ， 但 《 古 蘭 經 》 關 於 人 類
始 祖 阿 丹 和 好 娃 違 背 誡 命 偷 食 禁 果 犯 下 罪 過 而 被 真 主 逐
出 樂 園 的 說 法 ， 使 伊 斯 蘭 教 徒 認 為 肉 體 情 欲 是 人 類 罪 惡
行 為 的 根 源 ， 從 而 視 肉 體 為 惡 ， 把 死 後 靈 魂 進 天 園 作 為
人 生 的 最 高 理 想 。 佛 教 認 為 ， 人 的 軀 體 是 因 緣 和 合 的 產
物 ， 虛 妄 不 實 ， 短 暫 而 有 限 。 人 由 於 " 無 明 " 而 生 出 許 多
貪 欲 ， 形 成 " 我 執 " 、 " 法 執 " 等 不 正 確 的 思 想 意 識 ， 又
由 此 做 出 種 種 世 俗 的 惡 行 ， 如 殺 生 、 偷 盜 、 妄 語 、 邪 淫
、 飲 酒 等 ， 只 有 斷 除 肉 體 的 這 些 惡 業 ， 不 造 新 業 ， 才 能 進
入 涅 ? 的 境 界 ， 使 靈 魂 獲 得 真 正 的 解 脫 。

盡 管 靈 魂 不 滅 、 靈 肉 對 立 的 觀 念 在 自 然 科 學 和 唯 物 主 義
的 觀 點 看 來 是 錯 誤 和 荒 誕 不 稽 的 ， 但 它 卻 有 着 深 刻 的 心
理 根 源 ， 反 映 了 人 類 心 靈 的 深 層 沖 突 。 作 為 有 理 性 和 情
感 的 高 級 動 物 ， 人 意 識 到 自 己 生 命 存 在 的 有 限 性 ， 卻 又
渴 求 擺 脫 有 限 而 達 到 無 限 、 永 生 不 死 ， 而 他 的 有 限 性 、
必 死 性 植 根 於 他 的 肉 體 ， 正 因 為 他 的 肉 體 是 有 限 的 、 短 暫
的 、 必 然 要 朽 壞 的 ， 才 使 他 只 能 是 有 限 的 存 在 。 所 以 ，
靈 魂 不 死 、 靈 肉 對 立 的 觀 念 正 是 人 類 對 於 自 身 這 一 根 本
難 題 的 一 種 探 索 和 解 答 ， 盡 管 這 種 解 答 是 不 正 確 的 ， 但
仍 然 有 一 定 的 積 極 意 義 ， 這 種 意 義 就 在 於 它 強 調 和 突 出
了 人 類 的 精 神 生 活 ， 肯 定 了 精 神 生 活 在 人 類 生 存 中 的 重
要 性 。

二 、 宗 教 論 人 性 之 惡

一 般 說 來 ， 宗 教 認 為 人 性 在 現 實 的 層 面 上 是 惡 的 ， 其 根
源 在 於 人 的 肉 體 欲 望 ， 人 對 肉 體 欲 望 的 放 縱 敗 壞 了 人 原
本 所 具 有 的 善 。 這 里 所 謂 惡 包 括 兩 種 含 義 ， 一 是 自 然 意
義 上 的 惡 ， 指 人 性 的 不 完 滿 、 有 缺 陷 ； 一 是 倫 理 意 義 上
的 惡 ， 指 人 性 中 違 背 道 德 原 則 、 為 私 利 而 損 害 他 人 或 社
會 利 益 的 根 本 傾 向 。 人 性 惡 的 這 兩 種 含 義 是 直 接 相 聯 的 ，
正 是 因 為 人 自 身 是 不 完 滿 的 ， 人 性 中 存 在 著 缺 陷 ， 所 以
人 才 會 不 顧 一 切 地 追 求 一 己 之 利 ， 在 倫 理 上 具 有 為 惡 的
根 本 傾 向 ， 表 現 為 倫 理 上 的 惡 。 人 性 的 倫 理 之 惡 乃 是 自
然 之 惡 的 必 然 結 果 。

基 督 教 《 聖 經 》 認 為 ， 上 帝 接 照 自 己 的 形 象 創 造 了 最 初
的 人 亞 當 和 夏 娃 ， 把 他 們 安 置 在 伊 甸 園 中 ， 但 禁 止 他 們
碰 園 中 智 慧 樹 上 的 果 子 。 然 而 ， 亞 當 和 夏 娃 並 沒 有 遵 守
上 帝 的 誡 命 ， 他 們 在 蛇 ( 基 督 教 認 為 是 魔 鬼 的 化 身 ) 的 引
誘 下 偷 吃 了 禁 果 ， 被 上 帝 逐 出 了 伊 甸 園 ， 到 大 地 上 來 生
活 ， 繁 衍 子 孫 。 人 類 始 祖 這 一 罪 過 傳 給 了 子 孫 後 代 ， 成
為 人 類 的 原 罪 ， 代 代 相 傳 ， 綿 延 不 絕 。 因 此 ， 每 一 個 人
生 來 就 是 有 罪 的 。 《 聖 經 》 說 ： " 因 為 眾 人 都 犯 了 罪 ， "
4 " 我 們 若 說 自 己 無 罪 ， 便 是 自 欺 。 我 們 若 說 自 己 沒 有
犯 過 罪 ， 便 是 以 神 為 說 謊 的 ， 他 的 道 也 不 在 我 們 的 心 里
了 。 " 5 在 基 督 教 看 來 ， 人 之 原 罪 是 與 生 俱 來 的 ， 生 而 為
人 ， 即 是 有 罪 之 人 ， 人 與 原 罪 是 不 可 分 的 ， 人 就 是 因 為
原 罪 來 到 這 個 世 界 的 ， 並 且 是 負 載 着 原 罪 來 到 這 個 世 界
的 。 對 於 現 實 中 的 人 來 說 ， 原 罪 幾 乎 就 是 他 的 本 性 。 正
如 美 國 着 名 《 聖 經 》 研 究 家 穆 爾 所 說 ： " 罪 不 是 人 的 天 性
， 不 是 來 自 上 帝 的 創 造 ； 但 是 由 於 遺 傳 、 效 法 和 習 慣 ，
罪 成 了 第 二 天 性 ， 而 且 仿 佛 成 了 人 所 固 有 的 素 質 ， 不 可
能 擺 脫 的 東 西 。 " 6

嚴 格 地 說 來 ， 罪 與 惡 是 兩 個 不 同 的 概 念 ， 含 義 並 不 完 全
相 同 。 基 督 教 所 謂 原 罪 是 指 人 類 始 祖 亞 當 和 夏 娃 的 墮 落
使 人 類 背 離 了 上 帝 之 道 ， 破 壞 了 人 類 與 上 帝 之 間 的 和 諧
關 系 ， 導 致 了 人 類 與 上 帝 的 疏 遠 與 分 離 。 因 此 ， 基 督 教
所 說 的 原 罪 並 不 完 全 等 同 於 倫 理 意 義 上 的 惡 。 但 是 ， 具
有 原 罪 卻 意 味 着 人 類 被 造 之 初 的 善 良 本 性 的 敗 壞 ， 所 以 盡
管 存 在 著 很 多 異 議 ， 但 大 多 數 基 督 教 徒 還 是 將 人 有 原 罪
理 解 為 人 性 本 惡 。

後 世 的 基 督 教 思 想 家 對 《 聖 經 》 的 人 性 論 思 想 做 了 進 一
步 的 闡 釋 和 發 揮 。 基 督 教 教 父 奧 古 斯 丁 認 為 ， 人 性 是 惡
的 ， 沒 有 人 不 是 在 罪 惡 之 中 的 。 他 說 ： " 天 主 ， 請 你 俯 聽
我 ， 人 們 的 罪 惡 真 可 恨 ! 在 你 面 前 沒 有 一 個 人 是 純 潔 無
罪 的 ， 即 使 是 出 生 一 天 的 嬰 孩 亦 然 如 此 。 " 7 " 我 是 在 罪
業 中 生 成 的 ， 我 在 胚 胎 中 就 有 了 罪 ， 我 的 天 主 ， 何 時 何
地 你 的 仆 人 曾 是 無 罪 的 ? " 8 " 我 們 都 是 生 來 有 罪 的 ， 我 們
又 加 上 罪 惡 自 己 的 生 活 ， 所 以 全 世 界 都 變 為 邪 惡 了 。 "
9 基 督 教 改 革 家 、 新 教 路 德 宗 的 創 始 人 馬 丁 仿 返 氯 銜 ?? ??
說 謀 拘 曰 娘 舊 鮮 嵌 竦 摹 Ｋ ?? ： " 人 類 的 一 切 情 感 、 欲 望 和
意 向 ， 都 是 邪 惡 的 、 刁 猾 的 和 敗 壞 的 ， 猶 如 《 聖 經 》 上
所 說 的 一 樣 。 " 10 " 我 們 所 有 的 人 生 來 就 是 有 罪 的 - - 有 罪
惡 中 被 懷 孕 和 被 產 生 出 來 ； 罪 惡 把 我 們 由 頭 到 尾 地 浸 漬
了 。 " 11 " 人 在 肉 體 里 和 靈 魂 里 全 都 有 一 個 攪 亂 了 的 、 敗
壞 了 的 和 受 到 毒 害 的 本 性 ， 人 類 沒 有 一 點 東 西 是 好 的 。
" 12 基 督 教 改 革 家 、 新 教 加 爾 文 宗 的 創 始 人 加 爾 文 說 ：
" 原 罪 是 祖 傳 下 來 的 我 們 本 性 的 墮 落 與 邪 惡 ， 它 浸 透 入 靈
魂 的 一 切 部 分 " ， " 我 們 的 本 性 是 全 部 受 到 了 虧 損 和 敗 壞
" 13 ， " 我 們 的 本 性 不 僅 沒 任 何 的 善 ， 而 且 卻 富 有 着 一 切
的 惡 。 " 14 " 人 是 完 全 被 壓 倒 了 ， 就 象 被 洪 水 淹 沒 了 一 樣
， 沒 有 任 何 部 分 得 以 免 除 犯 罪 。 " 15 總 之 ， 在 基 督 教 看
來 ， 人 性 在 現 實 的 層 面 上 是 完 全 惡 的 ， 人 無 往 而 不 在 罪
惡 之 中 ， 惡 的 本 性 深 深 地 植 根 於 每 一 個 人 的 生 命 之 中 ， 伴
隨 著 人 生 的 始 終 。

伊 斯 蘭 教 基 本 上 繼 承 和 吸 收 了 基 督 教 的 創 世 說 ， 但 與 基
督 教 根 本 不 同 的 是 ， 伊 斯 蘭 教 並 不 認 為 人 類 有 與 生 俱 來
、 代 代 相 傳 的 原 罪 。 《 古 蘭 經 》 認 為 ， 人 類 始 祖 阿 丹 和
好 娃 違 背 真 主 安 拉 的 誡 命 偷 吃 禁 果 ， 惹 怒 了 真 主 ， 真 主
把 他 們 趕 出 了 樂 園 ， 讓 他 們 到 大 地 上 去 生 活 。 但 他 們 下
到 大 地 上 之 前 ， 真 主 就 寬 恕 了 他 們 的 過 錯 。 《 古 蘭 經 》 說
： " 阿 丹 奉 到 從 主 降 示 的 幾 件 誡 命 ， 主 就 恕 宥 了 他 。 " 16
在 伊 斯 蘭 教 看 來 ， 人 類 始 祖 違 背 真 主 誡 命 偷 吃 禁 果 確 是
過 錯 ， 但 由 於 真 主 的 寬 恕 ， 這 一 過 錯 並 沒 有 象 基 督 教 所
說 的 那 樣 成 為 人 類 與 生 俱 來 、 無 法 擺 脫 的 原 罪 ， 它 只 是
表 明 了 人 類 的 不 完 美 性 和 不 可 靠 性 。 因 而 ， 伊 斯 蘭 教 不
僅 沒 有 把 阿 丹 視 為 背 離 真 主 、 導 致 人 類 根 本 墮 落 的 罪 人 ，
而 且 還 把 阿 丹 視 作 同 基 督 教 的 耶 穌 ( 伊 斯 蘭 教 《 古 蘭 經
》 稱 為 " 爾 撒 " ) 一 樣 的 聖 人 。

《 古 蘭 經 》 並 沒 有 直 接 討 論 人 性 的 善 惡 問 題 ， 不 過 ， 從
它 的 一 些 經 文 還 是 可 以 看 出 它 對 人 的 現 實 本 性 的 基 本 看
法 。 真 主 安 拉 在 禁 止 阿 丹 和 好 娃 碰 禁 果 之 樹 時 曾 說 ： " 你
們 倆 不 要 臨 近 這 棵 樹 ； 否 則 ， 就 要 變 成 不 義 的 人 。 " 17
既 然 他 們 違 背 誡 命 吃 了 禁 果 ， 那 麼 他 從 前 當 然 就 是 不 義
的 。 《 古 蘭 經 》 還 說 ： " 人 性 是 貪 吝 所 支 配 的 。 " 18 " 人 性
的 確 是 慫 恿 人 作 惡 的 。 " 19 " 人 確 是 很 不 義 的 ， 確 是 忘 恩
負 義 的 。 " 20 " 人 確 是 悖 逆 的 。 " 21 " 人 確 是 被 造 成 浮 躁
的 ， 遭 遇 災 殃 的 時 候 是 煩 惱 的 ， 獲 得 財 富 的 時 候 是 吝 嗇
的 。 " 22 從 這 些 經 文 可 以 看 出 ， 伊 斯 蘭 教 基 本 上 認 為 人 的
現 實 本 性 是 惡 的 。

佛 教 對 人 性 的 看 法 是 非 常 獨 特 的 。 佛 教 宣 稱 " 諸 法 無 我 、
諸 行 無 常 " 、 " 萬 法 皆 空 " ， 認 為 包 括 人 類 在 內 的 宇 宙 間
的 一 切 事 物 和 現 象 都 是 因 緣 和 合 的 結 果 ， 緣 具 則 生 ， 緣
散 則 滅 ， 沒 有 " 自 性 " ， 不 存 在 恆 定 不 變 的 本 質 。 既 然 人
的 本 質 是 " 空 " 的 ， 當 然 也 就 不 存 在 恆 定 不 變 的 人 性 ， 這
樣 看 來 ， 佛 教 應 該 根 本 不 存 在 人 性 論 的 ， 其 實 不 然 。 事
實 上 ， 佛 教 經 典 中 有 大 量 關 於 人 性 問 題 的 論 述 。 佛 教 認
為 ， 雖 然 人 的 本 質 是 " 空 " 的 ， 但 是 ， 人 們 卻 認 識 不 到 這
一 點 ， 從 而 執 着 於 世 俗 欲 望 ， 產 生 種 種 錯 誤 的 思 想 意 識
和 行 為 活 動 ， 造 成 種 種 痛 苦 。 這 就 是 說 ， 盡 管 不 承 認 有
不 變 的 人 性 ， 但 在 現 實 的 層 面 上 ， 佛 教 還 是 肯 定 人 存 在
某 些 固 定 的 傾 向 。

佛 教 認 為 ， 由 於 " 無 明 " ( 對 佛 法 的 愚 昧 無 知 ) ， 人 們 不 可
能 認 識 到 世 間 萬 物 的 本 來 面 目 是 空 ， 從 而 不 可 避 免 地 會
有 種 種 煩 惱 ， 做 出 種 種 惡 行 。 生 命 是 由 無 明 而 導 致 的 ，
同 時 ， 無 明 必 然 產 生 煩 惱 ， 所 以 煩 惱 是 伴 隨 人 的 生 命 而
來 的 ， 有 生 命 就 有 煩 惱 。 煩 惱 是 人 生 痛 苦 的 直 接 根 源 ，
導 致 生 死 輪 回 的 根 本 原 因 ， 眾 生 成 佛 的 根 本 障 礙 ， 所 以
是 惡 的 。 同 時 ， 也 正 是 由 於 無 明 所 導 致 的 煩 惱 擾 亂 了 眾
生 的 身 心 ， 使 眾 生 失 去 了 正 確 的 思 維 ， 做 出 了 種 種 錯 誤
的 行 為 。 這 就 意 味 着 ， 人 在 現 實 中 有 種 種 必 然 的 惡 的 傾
向 。 從 這 個 意 義 上 來 說 ， 佛 教 同 樣 認 為 人 的 現 實 本 性 是
惡 的 。

總 之 ， 一 般 地 說 來 ， 宗 教 認 為 人 的 現 實 本 性 是 惡 的 ， 這
是 造 成 人 生 苦 難 和 社 會 罪 惡 的 根 本 原 因 。 正 是 由 於 人 的
現 實 本 性 是 惡 的 ， 人 有 種 種 惡 行 ， 沉 湎 於 罪 惡 之 中 而 不
能 自 拔 ， 人 才 需 要 信 仰 宗 教 ， 敬 畏 神 靈 ， 從 而 按 照 宗 教
的 原 則 來 生 活 ， 棄 惡 從 善 ， 也 才 需 要 神 靈 對 人 的 監 督 和
賞 罰 、 對 人 的 救 助 。

三 、 宗 教 論 人 性 之 善

在 肯 定 人 的 現 實 本 性 之 惡 的 同 時 ， 宗 教 還 認 為 ， 就 其 先
天 本 質 而 言 ， 人 又 是 善 的 、 純 潔 的 ， 因 為 人 性 之 中 包 含
有 神 性 ， 人 在 本 質 上 與 神 靈 是 相 通 的 。

基 督 教 認 為 ， 人 是 神 的 創 造 物 ， 具 有 神 的 屬 性 ， 人 之 所
以 為 人 ， 就 在 於 其 所 具 有 的 神 性 ， 因 而 神 性 是 人 的 先 天
本 質 ， 就 其 先 天 本 質 而 言 ， 人 是 善 的 。 《 聖 經 》 說 ， 人
是 上 帝 接 照 自 己 的 " 形 像 " 和 " 樣 式 " 創 造 的 ， 上 帝 不 僅 用
泥 土 創 造 了 人 ， 而 且 還 將 " 生 氣 " 吹 在 人 的 鼻 孔 里 ， 賦 予
人 以 靈 性 。 所 謂 神 的 " 形 像 " 、 " 樣 式 " 並 非 指 神 的 具 體 形
象 或 形 狀23 ， 而 是 指 上 帝 的 屬 性 ， 如 善 良 、 公 正 、 智 慧
、 仁 愛 等 。 既 然 人 是 神 按 照 自 己 的 " 形 像 " 和 " 樣 式 " 造 出
來 的 ， 那 麼 神 的 " 形 像 " 和 " 樣 式 " 就 是 人 的 本 質 ， 所 以
基 督 教 認 為 ， 罪 惡 並 不 真 正 是 人 與 生 俱 來 的 本 質 ， 而 是
後 天 所 形 成 的 ， 至 善 而 全 能 的 上 帝 沒 有 也 不 可 能 把 罪 惡
作 為 人 的 先 天 本 質 賦 予 人 ， 上 帝 賦 予 人 的 先 天 本 質 是 神 性
， 是 善 的 。 奧 古 丁 說 ： " 上 帝 造 人 原 是 良 善 的 。 " 24 " 沒
有 一 個 人 天 生 來 就 是 惡 的 ； 那 些 惡 人 ， 只 是 由 於 浸 染 了
惡 習 的 緣 故 。 " 25 就 此 意 義 而 言 ， 善 良 、 公 義 、 仁 愛 等
神 性 就 是 人 的 本 質 。 人 性 之 中 的 惡 起 因 於 人 類 始 祖 亞 當
的 墮 落 ， 這 使 人 喪 失 了 神 所 賦 予 的 最 初 的 神 聖 本 質 ， 隨 之
而 來 的 罪 惡 成 了 人 的 本 性 ， 罪 在 某 種 意 義 上 成 了 人 的 第
二 本 質 。 正 如 當 代 基 督 教 神 學 家 孔 漢 思 所 說 ： " 人 按 其 '
本 質 ' 是 照 神 的 形 象 創 造 的 、 是 善 的 ， 但 具 體 地 看 ， 人 又
可 能 受 誘 惑 作 惡 ， 而 事 實 上 人 也 在 作 惡 。 " 26

伊 斯 蘭 教 認 為 ， 至 善 、 完 美 是 真 主 安 拉 的 重 要 屬 性 ， 真
主 是 " 至 仁 至 慈 " 、 " 至 睿 至 善 " 、 " 至 尊 至 大 " 的 。 《 古
蘭 經 》 說 ： 真 主 安 拉 " 是 至 潔 的 ， 是 健 全 的 ， 是 保 佑 的 ，
是 見 證 的 ， 是 萬 能 的 ， 是 尊 嚴 的 ， 是 尊 大 的 是 創 造 者
， 是 造 化 者 ， 是 賦 形 者 。 " 27 人 是 真 主 創 造 的 ， 其 產 生 是
真 主 意 志 的 體 現 ， 不 僅 人 的 生 命 是 真 主 創 造 的 ， 而 且 " 人
的 本 性 " 、 " 人 的 智 慧 " 、 " 人 的 品 格 " 也 是 由 真 主 " 賦 予
人 的 " ， 是 " 不 容 變 更 的 " 28 。 至 善 、 完 美 的 真 主 當 然 不
會 把 惡 的 本 性 賦 予 人 類 ， 所 以 人 就 其 先 天 本 質 來 說 是 善
的 。

佛 教 講 一 切 皆 " 空 " ， 然 而 人 要 達 到 涅 ? 境 界 或 者 成 佛 ，
就 必 須 有 所 不 空 ， 因 此 佛 教 又 認 為 人 的 本 質 是 " 不 空 " 的
， 人 具 有 某 種 先 天 不 變 的 本 性 ， 這 就 是 人 的 佛 性 。 佛 性
， 原 指 佛 陀 本 性 ， 後 來 發 展 成 為 " 成 佛 的 可 能 性 、 因 性
、 種 子 " ， 指 眾 生 原 本 所 具 有 的 佛 的 本 性 ， 是 眾 生 賴 以 成
佛 的 先 天 根 據 。 佛 教 的 佛 性 論 主 要 不 是 從 道 德 善 惡 的 角
度 來 探 討 人 性 的 ， 而 是 從 清 淨 染 雜 的 角 度 來 探 討 人 是 否
具 有 成 佛 的 先 天 根 據 的 ， 從 嚴 格 意 義 上 說 ， 佛 性 論 並 不
等 於 佛 教 的 人 性 論 ， 不 過 對 於 佛 教 來 說 ， 佛 是 最 高 的 神
靈 ， 是 至 善 的 象 征 ， 因 此 佛 性 也 就 是 意 味 着 善 性 ， " 佛 教
通 常 認 為 佛 性 是 善 性 。 " 29 所 以 " 在 一 定 意 義 上 說 ， 佛 性
論 就 是 人 性 論 。 " 30 就 此 意 義 而 言 ， 佛 性 論 也 就 是 佛 教 的
人 性 論 ， 是 人 性 論 的 一 種 特 殊 表 現 形 式 。

佛 性 論 是 在 佛 教 傳 播 發 展 過 程 中 逐 步 形 成 的 。 原 始 佛 教
中 並 沒 有 眾 生 可 以 成 佛 的 說 法 ， 後 來 的 小 乘 佛 教 也 不 認
為 眾 生 可 以 通 過 修 習 佛 法 而 成 佛 ， 所 以 它 們 並 無 佛 性 之
說 。 但 在 佛 教 的 演 變 、 發 展 過 程 中 ， 佛 教 創 始 人 釋 迦 牟
尼 逐 步 被 神 化 為 至 高 無 上 的 人 格 神 ， 佛 性 問 題 也 就 被 提
了 出 來 ， 成 為 大 乘 佛 教 所 關 注 的 重 要 問 題 。

大 乘 佛 教 各 派 對 於 人 是 否 具 有 佛 性 存 在 著 分 歧 和 爭 論 。
一 些 派 別 認 為 並 非 一 切 眾 生 都 有 佛 性 ， 如 大 乘 有 宗 就 認
為 有 一 種 " 無 性 有 情 " 的 人 沒 有 佛 性 ， 不 能 成 佛 。 佛 教
《 大 涅 盤 經 》 說 ： " 一 闡 提 者 ， 斷 滅 一 切 諸 善 根 本 ， 心 不
攀 緣 一 切 善 法 。 " 31不 過 ， 隨 著 佛 教 的 演 變 和 發 展 ， 主 張
眾 生 皆 有 佛 性 的 派 別 逐 漸 在 佛 教 中 特 別 是 在 大 乘 佛 教 中
占 了 上 風 ， 眾 生 皆 有 佛 性 的 主 張 就 成 為 佛 教 人 性 論 思 想
的 主 流 。 佛 教 《 大 般 涅 ? 經 》 說 ： " 一 切 眾 生 ， 悉 有 佛 性
， 如 來 常 住 無 有 變 易 。 " 32 即 使 是 斷 滅 善 根 的 " 一 闡 提 "
人 也 有 佛 性 ， 可 以 成 佛 。 大 乘 《 涅 ? 經 》 說 ： " 一 切 眾 生
， 乃 至 五 逆 、 犯 四 重 禁 及 一 闡 提 ， 悉 有 佛 性 。 " 33 " 如 一
闡 提 ， 究 竟 不 移 ， 犯 重 禁 者 ， 不 成 佛 道 ， 無 有 是 處 。 " 34

佛 性 論 在 佛 教 傳 入 中 國 以 後 受 中 國 傳 統 文 化 性 善 論 的 影
響 ， 得 到 進 一 步 的 發 展 。 中 國 佛 教 認 為 ， 一 切 眾 生 都 有
佛 性 ， 可 以 成 佛 。 中 國 佛 教 史 上 有 " 涅 ? 聖 " 之 稱 的 東 晉
名 僧 竺 道 生 說 ： " 一 切 眾 生 ， 莫 不 是 佛 ， 亦 皆 泥 洹 。 " "
一 切 眾 生 ， 皆 當 作 佛 。 " 35 " 一 闡 提 者 ， 不 具 信 根 ， 雖 斷
善 ， 猶 有 佛 性 事 。 " 36 中 國 佛 教 主 張 佛 性 論 ， 禪 宗 為 最 。
禪 宗 認 為 ， 人 人 都 具 有 佛 性 ， 能 夠 覺 悟 本 有 之 佛 性 而 成
佛 。 據 《 壇 經 》 記 載 ， 禪 宗 南 宗 的 創 始 人 、 禪 宗 六 祖 慧
能 最 初 禮 拜 五 祖 弘 忍 時 ， 弘 忍 說 ： " 汝 是 嶺 南 人 ， 又 是
葛 獠 ， 若 為 堪 作 佛 ! " 慧 能 回 答 說 ： " 人 即 有 南 北 ， 佛 性
即 無 南 北 ； 葛 獠 身 與 和 尚 不 同 ， 佛 性 有 何 差 別 。 " 37 38 在
慧 能 看 來 ， 人 人 皆 有 佛 性 ， 人 有 南 北 之 分 ， 佛 性 卻 沒 有
南 北 之 分 ， 人 有 " 葛 獠 " 與 " 和 尚 " 的 區 別 ， 佛 性 卻 沒 有 差
別 。 在 堅 持 眾 生 皆 有 佛 性 的 基 礎 上 ， 慧 能 進 一 步 提 出 "
直 指 人 心 、 見 性 成 佛 " 的 頓 悟 法 門 ， 認 為 " 自 性 迷 ， 佛 即
眾 生 ； 自 性 悟 ， 眾 生 即 是 佛 。 " 39 ， 人 人 都 具 有 先 天 的
菩 提 智 慧 ( 佛 性 ) ， 眾 生 只 要 覺 悟 自 身 所 本 有 的 佛 性 就 是
佛 ， 佛 與 眾 生 的 根 本 區 別 就 在 於 是 否 覺 悟 自 身 所 具 有 的
佛 性 。 在 這 種 意 義 上 可 以 說 ， 佛 教 把 佛 性 視 為 人 的 先 天
本 質 。 既 然 佛 性 包 含 有 " 善 性 " 的 意 義 ， 那 麼 人 皆 有 佛 性
也 就 是 說 人 都 具 有 善 的 本 性 。 換 言 之 ， 大 乘 佛 教 實 質 上
也 認 為 人 的 先 天 本 質 是 善 的 。

總 之 ， 大 致 說 來 ， 宗 教 認 為 人 存 在 著 先 天 的 本 質 ， 這 種
本 質 是 善 的 ， 是 人 所 具 有 的 神 性 。

需 要 指 出 的 是 ， 在 宗 教 看 來 ， 盡 管 人 的 現 實 本 性 和 先 天
本 質 都 是 人 所 具 有 的 本 質 的 、 恆 定 不 變 的 東 西 ， 但 在 兩
者 之 中 ， 人 的 先 天 本 質 更 為 根 本 ， 是 人 信 仰 神 靈 的 內 在
根 據 ， 正 是 因 為 人 性 中 所 具 有 的 善 比 惡 更 為 根 本 ， 人 才
能 夠 信 仰 宗 教 ， 崇 拜 神 靈 ， 按 照 宗 教 的 原 則 來 生 活 ， 克
服 人 性 之 惡 ， 發 揚 光 大 人 性 之 善 ， 從 而 獲 得 人 生 的 完 滿 。

四 、 宗 教 人 性 論 思 想 之 評 價

宗 教 人 性 論 是 一 種 獨 特 的 人 性 論 。 由 上 述 內 容 可 以 看 出
， 宗 教 對 於 人 性 的 看 法 是 二 重 的 。 在 先 天 的 層 面 上 ， 宗
教 認 為 人 性 是 善 的 ， 人 具 有 神 性 ， 接 近 於 完 滿 ； 在 現 實
的 層 面 上 ， 宗 教 認 為 人 性 是 惡 的 ， 人 具 有 與 神 性 相 對 立
的 種 種 世 俗 的 欲 望 。 神 性 與 人 性 都 存 在 於 人 的 身 上 ， 善
性 與 惡 性 共 同 構 成 人 的 本 質 ， 人 既 是 天 使 又 是 野 獸 。 所 以
， 宗 教 人 性 論 既 不 同 於 主 張 人 性 純 惡 的 惡 一 元 人 性 論 (
如 儒 家 荀 子 的 性 惡 論 ) ， 也 不 同 於 主 張 人 性 純 善 的 善 一 元
人 性 論 ( 如 儒 家 孟 子 的 性 善 論 ) ， 而 是 善 惡 二 重 的 人 性 論
。 不 過 ， 宗 教 並 不 認 為 善 與 惡 在 人 性 之 中 的 地 位 是 等 同
的 ， 相 反 ， 宗 教 認 為 ， 在 人 性 之 中 ， 先 天 之 善 是 更 為 根
本 的 ， 它 高 於 現 實 本 性 之 惡 。

從 根 本 上 說 ， 宗 教 人 性 論 是 一 種 抽 象 的 人 性 論 ， 並 未 能
真 正 科 學 、 正 確 地 揭 示 人 的 本 質 ， 解 決 人 性 論 問 題 。 宗
教 離 開 人 的 社 會 性 ， 離 開 人 類 的 物 質 生 產 活 動 ， 從 某 種
虛 幻 的 前 提 ( 人 是 神 的 造 物 或 人 的 生 命 由 無 明 所 導 致 ) 出
發 ， 抽 象 地 看 待 人 性 ， 把 人 性 規 定 為 神 靈 所 賦 予 人 的 根
本 屬 性 ( 善 ) 或 是 人 自 身 所 具 有 的 某 種 根 本 性 的 傾 向 ( 惡
) ， 這 在 方 法 上 是 不 科 學 的 ， 在 結 論 上 是 不 正 確 的 。 宗 教
根 據 其 人 性 論 把 不 合 理 社 會 制 度 所 造 成 的 社 會 罪 惡 與 苦
難 歸 因 於 人 性 之 惡 ， 從 根 本 上 是 錯 誤 的 ， 掩 蓋 了 導 致 社
會 罪 惡 與 苦 難 的 真 正 根 源 ， 為 不 合 理 的 社 會 制 度 做 了 合
理 性 辯 護 ， 具 有 很 大 的 消 極 作 用 。

盡 管 宗 教 對 人 性 的 探 索 是 從 唯 心 的 、 虛 幻 的 、 神 秘 的 角
度 出 發 的 ， 對 於 人 性 的 看 法 是 錯 誤 的 、 不 科 學 的 ， 並 沒
有 從 根 本 上 解 決 這 一 問 題 ， 但 宗 教 畢 竟 對 這 一 人 類 思 想
文 化 的 重 要 問 題 做 出 了 自 己 的 努 力 ， 提 出 了 一 種 與 世 俗
文 化 截 然 不 同 的 獨 特 思 路 ， 是 人 類 對 於 自 身 的 一 種 認 識
和 把 握 ， 有 其 合 理 之 處 和 一 定 積 極 價 值 。

首 先 ， 宗 教 人 性 論 思 想 有 其 現 實 基 礎 ， 在 一 定 意 義 上 揭
示 了 人 的 生 命 存 在 ， 把 握 了 人 的 某 些 特 征 。 就 人 的 現 實
社 會 生 活 來 看 ， 一 方 面 ， 人 們 渴 望 真 、 善 、 美 ， 在 努 力
創 造 著 真 、 善 、 美 ， 這 體 現 了 人 的 道 德 良 知 和 人 類 對 美
好 生 活 的 追 求 。 另 一 方 面 ， 在 人 類 社 會 生 活 中 還 存 在 著
、 並 且 不 斷 產 生 着 大 量 的 假 、 丑 、 惡 ， 這 表 明 了 人 類 的 狹
隘 、 短 視 和 不 完 美 。 在 現 實 社 會 生 活 中 ， 人 類 存 在 著 各
種 現 實 的 需 要 ， 因 而 有 種 種 世 俗 的 欲 望 ， 並 且 往 往 放 縱
自 己 的 欲 望 ， 尤 其 是 不 願 抑 制 自 己 的 不 合 理 欲 望 ， 結 果
是 作 □ 自 縛 ， 造 出 種 種 罪 惡 ， 導 致 無 數 苦 難 ， 害 己 害 人
。 從 這 個 意 義 上 來 說 ， 宗 教 認 為 人 的 現 實 本 性 是 惡 的 ，
顯 然 是 認 識 到 了 人 類 自 身 的 缺 陷 對 人 生 苦 難 和 社 會 罪 惡
所 負 有 的 不 可 推 卸 的 責 任 ， 無 疑 具 有 一 定 的 合 理 之 處 。

其 次 ， 宗 教 人 性 論 思 想 對 人 類 生 活 具 有 一 定 的 積 極 作 用
。 宗 教 從 其 人 性 論 出 發 ， 要 求 人 們 自 我 反 省 ， 認 識 自 身
的 不 足 之 處 ， 嚴 謹 自 律 ， 防 非 止 惡 ， 提 高 和 完 善 自 身 的
道 德 品 性 ， 追 求 完 美 人 格 ， 為 人 類 指 出 了 糾 正 人 性 缺 陷
、 實 踐 至 善 原 則 的 人 生 之 路 ， 對 人 類 文 化 和 社 會 生 活 產
生 了 重 大 影 響 ， 客 觀 上 有 利 於 減 少 和 防 止 社 會 罪 惡 的 產 生
， 促 進 社 會 的 穩 定 和 發 展 。

總 之 ， 宗 教 人 性 論 思 想 具 有 一 定 的 合 理 性 內 容 ， 對 人 類
思 想 文 化 的 發 展 產 生 了 重 要 而 深 遠 的 影 響 ， 值 得 我 們 認
真 研 究 和 吸 取 。

( 責 任 編 輯 ： 宗 澤 )

1. 《 聖 經 》 ， 羅 馬 書 ， 7 ： 1 8 。

2. 《 聖 經 》 ， 羅 馬 書 ， 7 ： 2 5 。

3. 《 聖 經 》 ， 羅 馬 書 ， 8 ： 8 。

4. 《 聖 經 》 ， 羅 馬 書 ， 5 ： 1 2 。

5. 《 聖 經 》 ， 約 翰 一 書 ， 1 ： 8 - 1 0 。

6. ( 美 ) G . F . 穆 爾 着 ： 《 基 督 教 簡 史 》 ， 郭 舜 平 等 譯 ，
商 務 印 書 館 1 9 8 1 年 版 ， 第 2 7 頁 。

7. ( 古 羅 馬 ) 奧 古 斯 丁 著 《 □ 悔 錄 》 ， 周 士 良 譯 ， 商 務 印
書 館 1 9 6 3 年 版 ， 第 9 頁 。

8. 9. ( 古 羅 馬 ) 奧 古 斯 丁 著 《 □ 悔 錄 》 ， 第 1 1 頁 。

10. 周 輔 成 編 《 西 方 倫 理 學 名 著 選 輯 》 上 卷 ， 商 務 印 書 館
1 9 6 4 年 版 ， 第 4 8 7 頁 。

11. 周 輔 成 編 《 西 方 倫 理 學 名 著 選 輯 》 上 卷 ， 第 4 8 1 頁 。

12. 周 輔 成 編 《 西 方 倫 理 學 名 著 選 輯 》 上 卷 ， 第 4 8 5 頁 。

13. 周 輔 成 編 《 西 方 倫 理 學 名 著 選 輯 》 上 卷 ， 第 4 8 7 頁 。

14. 周 輔 成 編 《 西 方 倫 理 學 名 著 選 輯 》 上 卷 ， 第 4 8 8 - - 4
8 9 頁 。

15. 周 輔 成 編 《 西 方 倫 理 學 名 著 選 輯 》 上 卷 ， 第 4 9 0 頁 。

16. 《 古 蘭 經 》 ， 2 ： 3 7 。

17. 《 古 蘭 經 》 ， 2 ： 3 5 。

18. 《 古 蘭 經 》 ， 4 ： 1 2 8 。

19. 《 古 蘭 經 》 ， 1 2 ： 5 3 。

20. 《 古 蘭 經 》 ， 1 4 ： 3 4 。

21. 《 古 蘭 經 》 ， 9 6 ： 6 。

22. 《 古 蘭 經 》 ， 7 0 ： 1 9 - 2 1 。

23. 基 督 教 認 為 上 帝 是 無 形 的 ， 無 時 不 在 ， 無 處 不 在 ， 又
超 越 時 空 ， 不 能 用 具 體 的 形 象 或 形 狀 加 以 描 述 。

24. 轉 引 自 章 海 山 著 ： 《 西 方 倫 理 思 想 史 》 ， 遼 寧 人 民 出
版 社 1 9 8 6 年 版 ， 第 1 7 1 頁 。

25. 周 輔 成 編 《 西 方 倫 理 學 名 著 輯 》 上 卷 ， 第 3 5 5 頁 。

26. 孔 漢 思 、 秦 家 懿 著 ： 《 中 國 宗 教 與 基 督 教 》 ， 吳 華 譯
， 三 聯 書 店 1 9 9 0 年 版 ， 第 1 1 0 頁 。

27. 《 古 蘭 經 》 ， 5 9 ： 2 3 - 2 4 。

28. 《 古 蘭 經 》 ， 3 0 ： 3 0 。

29. 方 立 天 着 《 中 國 佛 教 與 傳 統 文 化 》 ，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
1 9 8 8 年 版 ， 第 2 7 8 頁 。

30. 方 立 天 着 《 中 國 佛 教 與 傳 統 文 化 》 ， 第 2 7 7 頁 。

31. 《 大 涅 經 》 ， 卷 五 。

32. 《 大 般 涅 盤 經 如 來 性 品 》 之 四 。 33. 《 涅 盤 經 》 ， 卷
二 十 八 。

34. 《 涅 盤 經 》 ， 卷 五 。

35. 道 生 《 法 華 經 疏 》 。

36. 轉 引 自 方 立 天 着 《 魏 晉 南 北 朝 佛 教 論 叢 》 ， 中 華 書 局
1 9 8 2 年 版 ， 第 1 7 3 頁 。

37. 敦 煌 本 《 壇 經 》 ， 《 大 正 藏 》 卷 4 8 。

38. " 葛 獠 " 是 當 時 對 以 攜 犬 行 獵 為 生 的 南 方 少 數 民 族 的 侮
稱 ， 嶺 南 在 當 時 是 邊 遠 的 南 方 ， 居 住 的 基 本 上 是 少 數 民
族 ， 慧 能 自 嶺 南 來 ， 所 以 弘 忍 稱 之 為 " 葛 獠 " 。

39. 敦 煌 本 《 壇 經 》 ， 《 大 正 藏 》 卷 4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