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掉下去的那面牆應該有現在美國標準住房的一層半高,少說有20尺吧。看得出建造時那姓趙的地主老財挺講究,在牆底鋪設的是砌得整整齊齊的石板。所以當我是從牆上摔下來,帶着初速度,毫無思想準備,迎接我的也只能是那厚厚而冷酷的石板了。我想連傻瓜都知道這雞蛋碰石頭會是什麼後果,現在想起來還不寒而慄。
好在神說,你小子還不能死。在牆底下,左邊靠房角的地方,有一個水坑,是專門砌成的,用來接從上面留下去的水。坑不大,有兩個抽水馬桶的面積吧,也跟抽水馬桶差不多深。下雨的時候坑裡就灌滿了水,天晴的時候水也會積在裡面,若是熱天還會散發出臭味,讓人更加敬而遠之,常常裝着沒看見。
但就是這個兩個屁股大的臭水坑,救了我的性命。不知是出於什麼原因,我竟以絕對的精確度,不偏不倚地掉進了那個水坑。後來我特地在現場審視了一番,不得不感嘆我的幸運。因為要進入那個坑,我必須要從跳的地方停止我向前的初速度,然後還要有一個沿牆向左的初速度,然後在空中調整我的位置,最後準確落入坑中。可我當時根本就是傻子一個啊!什麼都不知道,直到穩穩噹噹地坐在了水坑中。後來我也想,如果當時我是掉在了石板上,起碼有一樣我還是可以聊以自慰的,那就是我一定不會有任何恐慌的感覺,就像眼下富士康的跳樓者們一樣,他們是准準備備地跳,因此需要許多勇氣,而我卻完全沒有這個需要。我猜想當時我就像一個十分笨拙而又身懷絕技的跳水小將,我勇猛地衝到牆沿,縱身起跳的一瞬間,如鷹展翅地用金庸的功夫向左平移,然後飄然下落,一屁股坐在水坑裡。
但我當時還沒有練過任何功夫。記得驚恐萬分的老師把我抱進了他的辦公室,然後派人叫來了我的媽媽。媽媽急匆匆地趕來,一邊哭一邊狠狠地罵了一頓溫其九,然後又驕傲地說:我家世川兒有菩薩保佑。
從那時起,我已感到在我的世界裡,似乎真的有雙隱形的翅膀,讓我怎麼摔也摔不出人命來。
但真正讓我去尋找這位隱形的翅膀,是在來美國後,在一次車禍中再一次死裡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