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都是上帝但上帝不是我們 |
| 送交者: ·張曉明· 2001年12月11日18:24:21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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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閒談】 ·張曉明· 老張來美國已經十幾年了,對於宗教卻總是沒有一個清楚的感覺。剛來的時候得到不少教會的幫助,上免費的英語補習班,往家拿免費的衣物用品,跟着教會去免費郊遊,吃免費的食物等等。對於在黃土地上長大的老張來說,這教會就是一個慈善機構。老張喜歡教會最主要的就是喜歡他們的慈善義舉。這倒並不是因為老張樂得拿用免費的這個那個,其實免費的東西享用過幾次就開始弄得老張心裡不落忍了。老張喜歡教會的慈善內容實在是因為老張本人從本質上是個善良的人。他喜歡大家客客氣氣地互相關心,幫助別人而不圖報酬。他自己也發自內心地願意這樣做。因此老張覺得自己很夠一個教徒的標準,就差辦手續受洗禮了。 老張把自己對宗教的認識向教會的朋友們講,把教會的“理論基礎”和“指導思想”歸於“慈善”二字,不料得到朋友們的反駁。朋友們說老張你把本末倒置了,宗教的“本”不是慈善而是“信”,即信仰上帝。信了上帝的人用慈善來對待他人和接觸世界,因而“信”是本而“慈善”是末。如果只願意行善而不信上帝,老張你還不是一個教徒。這番話象一記悶棍打在老張的頭上,使他豁然開朗旋即又陷入更深的迷惑。他終於認識到自己對於宗教的理解的淺薄,感到了自己和教會的差距。但是怎麼就能信了呢? 老張是在“辯證唯物主義”的口號下出生和成長的,雖然他至今也還不清楚“辯證唯物主義”到底是什麼東西,但他從小就被教育說只能相信眼睛看得見和指頭摸得着的事物。比如說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老張可以信,因為馬、列、毛的確做為真人存在過。後來他們死了,不能再相信他們的存在了,但可以信他們的學說和思想。老張相信耶穌在兩千年前存在過,後來死了又復活了,難道他就一直活到今天?要是耶穌活着是住中南海呢還是住白宮?要是沒有住處,沒有人見過人形,又怎麼能說明耶穌的存在呢?這個問題對老張來說實在是抽象得無法理解。老張可以相信耶穌的理論和學說,但做不到相信耶穌本人仍然真的存在這一原則,而不理解這個原則便談不上信教!老張陷入了痛苦的思索中,教會也少去了,因為總覺得自己不能從內心裡信,跟着去教堂有點兒起鬨的感覺。這太褻瀆神靈,老張不肯干。老張決定得先信了再去教堂參加人家的活動,不然便是對上帝的不恭,也是對教友們的不敬。 老張這一決定就是好多年。這期間眼看着很多身邊的朋友們都入了教信了主,可老張卻還是轉不過這“信”的彎子來。老張甚至都有點兒越來越不信了。原因是看到和聽到的很多信教的過程使老張更加迷惑和灰心。其實老張對身邊每一個信教的人都在仔細地觀察,主要是想了解人家到底是怎樣信上了的。有的人開誠布公直截了當,當着大庭廣眾的面兒講述自己信的過程。這種活動的宗教術語叫做“見證”,就是用親身經歷來見證上帝的存在。老張發現這些見證多是從一件生活中的不幸事件講起,到後來由於上帝的神奇力量使得災難得以平安渡過,於是證明信仰上帝的好處。 老張聽了見證之後有兩點疑惑不能消除:一個是這些生活中的不幸事件之所以發生的原因,是由於見證人自己在生活中不努力不小心不謹慎而導致的呢,還是由於人所不能控制的原因?老張發現見證中講的很多事情雖然有天災人禍的因素,但也有相當一部分是由於當事人自己疏忽所至。稍加注意或籌劃在先是本可以避免的。認真總結經驗也可以避免再犯同樣的錯誤。但是應該注意和應該總結的均在見證中被忽略,大力着墨的卻是上帝如何以其神奇的力量救危難於倒懸。老張想,如果我們只是一味地相信上帝能幫我們解除危機和糾正錯誤,不去認真檢查自己對於不幸事件應負的責任,我們又怎樣能夠避免同樣災難的重演呢?這不符合老張頭腦中的基本生活常識。老張的第二點疑惑是,祈禱上帝等待神的幫助與求助於人類主動要求幫助有什麼不同呢?老張是個處世謹慎的人,萬一有個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老張首先想到的是去着手解決問題或去尋求朋友的幫助。老張是不會坐下來禱告以尋求問題的解決的。對老張來說,他人或朋友就是上帝。他去尋找上帝並把上帝拉來替他解決困難而不是禱告上帝等上帝來給他解決問題。老張不習慣也不可能等待幫助。見證把老張講得越來越糊塗了。 還有一些信教的朋友不講自己為什麼信。老張只能從他們的言談舉止中去猜。猜當然不會很準,何況老張只是個肉眼凡胎的教外之人。於是老張發現這信教的原因看上去五花八門兒:有的人是圖個熱鬧,有地方聊天兒說話娛樂交友。有的人是圖個便宜,有地方蹭吃蹭喝蹭玩兒蹭用。有的人是想找個工作,有的人是想找個對象,有的人是想過好日子,有的人是要附庸風雅,還有的人……,老張不敢再看下去了,怕自己的凡思俗念褻瀆了神明。那究竟怎麼着就能真正地信了上帝了呢?老張還是一腦袋漿糊。但是有一點老張清楚,不信就決不裝信,教堂暫時不去。 有時候老張覺得自己固執得有些愚蠢,人家教會的牧師和教友們根本不追究你到底真信還是假信。只要說信就行,加入進來就是一個大家庭,大家和和睦睦,日子過得有聲有色。何必非要深究一個信字呢?老張覺得象自己這麼刻板的人可能還真不是一個信教的材料。 老張覺得教堂是一個很好的地方。教會跟一個群眾組織沒多大區別,捐了錢等於是交了會費或黨費,定期過組織生活,交流思想,爭鬥私心,學習文件,共同提高,助人為樂,皆大歡喜。要不是非得讓人信上帝那該多好啊!老張就愣是讓一個信字給卡住了。 有一段日子老張對於上帝的存在有了一點兒新的認識,覺得凡是神聖的東西是不能讓人們輕易看得見摸得着的,那樣就會失去其神聖的色彩。老婆孩子一天到晚在身邊兒轉游,一點兒也不覺得神聖。當年毛主席在天安門城樓上一出現為什麼自己就覺得神聖了呢?還不是因為光聽念叨而見不着人影所產生的心理效應?因此上帝就應該是一個看不見摸不着的人物。看不見上帝不能證明上帝不存在,就跟見不到毛主席不能證明毛主席不存在一個樣。因此上帝就是為了不讓人們看到而存在的。不僅上帝要如此,信上帝的人也希望是這樣的,所以才有了這千年不衰的神聖的宗教。老張因此在心理上找到了一點兒平衡,不再去糾纏上帝到底存在不存在的問題了。 老張仍然以慈善助人為自己的本,幫助別人也得到別人的幫助。他遇到問題找原因,遇到困難不等待。老張覺得其實這社會中的每一個人都是其他人的上帝? 都能夠帶給別人快樂? 幫助別人排解生活中的疑難? 我們大家都是別人的上帝? 上帝卻一定不是我們任何人,他是為了不存在而存在的? □ 寄自美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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