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苦難 |
| 送交者: 馬利 2002年01月27日02:39:47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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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難:生命篇 馬利 有人問我:苦難對生存者的意義還可以探討,但對死去的人,還有什麽意義呢?“存者且偷生,死者長已矣”,人已死,世上的一切悲歡離合都不再知道,也不能在意了。“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體同山阿”,化作山脈也好,化作塵土也好,實質都一樣,至少化學成分相同。喪失親人的苦難悲痛,都只屬於我們還活著的人;對馬丁博士,對溫偉耀老師的亡妻,對我的小妹妹(編註:此三人是作者在本刊《天問》系列前三篇中描述的人物),有什麽意義?基督教對於死亡能有什麽幫助? 無論東西方,現代人很實際地遵行孔子的遺訓:“未知生,焉知死”。除了對安樂死的討論,死亡絕不是崇尚樂觀自信有勇氣的現代人喜歡思索的事。或者覺得死離自己還太遙遠,或者覺得恐懼,或者覺得不吉利,或者覺得反正想也無益。談虎未必色變,談死色變則很自然。死太嚴肅,不是可供談笑的話題。再玩世不恭的人,面臨自己所愛的人死去也無法開玩笑,也不免會想到自身的死亡。死亡之謎令所有人無可奈何,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誰也逃不過一死,區別只在遲早,只在善終還是夭亡。基督教能幫助人生,也能幫助人的死亡嗎?如果能,怎麽幫助? 不要對我講那套“信耶穌上天堂”的陳詞濫調,如果下面還跟著一句“不信主下地獄”就更糟!當我為馬丁博士猝死痛哭的時候,不要用這類天堂地獄因果報應的無稽之談再來傷我的心!他死了。他死了!他聽不見我喊,他看不見我哭。他沒有了,不存在了,我再也叫不應他了……我那時還不信基督,永訣對於我是完全的絕望。你說,我在第七期《天問之一》談到馬丁博士之死,卻沒有講清楚我在這之後怎麽信的,我希望這次能講得清楚一點。
晚期癌症病床邊 那天晚上,我仍按早已約定的日程到另一個城市去傳福音,完全沒有想到,就在那天清晨,我得到噩耗,月姐剛剛去世了。沒有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大哭一場,也不能立刻趕去她家幫一點忙料理喪事,我必須控制自己的悲痛,為當晚的聚會準備講稿。然而呆呆地面對著紙筆,我看見的只是月姐的臉容:豐滿的臉,一頭濃密的秀髮;憔悴的臉,頭髮都因化學治療掉光了;含淚的臉;微笑的臉……月姐,在你離去的今天,我能對我骨肉之親說些甚麽? 開始認識月姐,僅僅是點頭之交。她是我一位好友的姐姐,是個家庭主婦,脾氣較為急躁,信基督已有多年了。她不是我的親朋至愛,也算不上是甚麽偉大聖徒,一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當我有可能與月姐朝夕相伴的時候,已經是在她癌症晚期了。想不到真正開始相知的契機竟是月姐的絕症,想不到我就這樣得以陪伴她走過人生最後一程,想不到死亡成了月姐和我彼此溝通共同成長的時機。 月姐的妹妹希望我和月姐一起讀經禱告,希望我能安慰她,我卻不知道我真的能作甚麽。畢竟現在要面對死亡的是月姐,暫時還不是我,我有甚麽資格對她說甚麽話?然而我答應去。不只是為了友誼,更不是自以為我能,只是為了她們實在有需要,只是作為基督徒義不容辭。害怕嗎?很奇怪,沒有。是早年已經遇到過生離死別的磨練所以不在乎?我想,那只是沒有經歷過的人才會這樣想當然。事實上真正體驗過那種肝腸寸斷的感受,只會讓人更在意,更不願意再去承受另一次,因為那實在太痛苦了。我心情異常沉重不安。主啊,你要我為月姐作甚麽?我根本沒有想到,其實神給我的機會不是去作,而是去領受月姐為我所作的。雖然月姐自己一直並不覺得,她在幫助我,遠超過我能幫助她的。 醫生已告訴她家人,月姐的病惡化到無藥可治,現在能做的只是儘可能減少她的痛苦;她的情形可能迅速惡化,隨時都籠罩著死亡的陰影。從一開始,月姐敢於正視和接受殘酷現實的態度讓我一下子就坦然多了。我倆彼此都不諱言她即將到來的死亡。我覺得這是最自然的方式,對月姐的態度沒有任何驚異讚嘆。我們都是基督徒,都知道我們死後要到哪裡去。但無論如何,理性的認信和生命完全的實踐畢竟會有一定距離;生命未到盡頭,我不敢誇口說到時候必定有足夠勇氣。在旁陪伴一個面對死亡步步迫近的人,心中不能沒有敬畏。畢竟這一條不歸路我們誰也沒走過。走過的人當然不計其數,但一旦走過就不能再回頭告訴我們這是怎麽一條路,更不能給我們畫一張地圖。即使只是一條從未走過的新路,還有再走一次的可能。死亡之路卻全無可能給人這樣的希望。陪伴也者,只是字面而言。我痛苦地感到我無法真的陪伴她,就算死亡同時臨到我們,黃泉路上我陪不了她,正如她也陪不了我。生命結束有誰能陪伴?死亡絕對是孤獨的,個人的。死亡臨頭,毫無經驗,產生惶懼很自然。 在生命最後階段,月姐內心真正的信仰卻自然而且有力地活出來了。我在不知不覺中同月姐一起被基督的信心牢牢地支撐住走下去。那時我自己卻全無所知。面對垂死病人的過程曾經被著名的心理醫生比作親身體驗死亡,雖然沒有人能活著經歷死。我不會想到,就在陪伴人走向死亡、看著人受苦無助的煎熬中,只覺得痛苦已經把自己內心的全部力量榨乾了,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壓扁了的經歷,竟然有生命的特別祝福。 雖然理性知道死亡的來臨不分年歲,月姐只活了四十八年就要準備死,雙親還在,白髮人送黑髮人,怎樣也不甘心啊!但我來到她家時,從來沒有聽她為此怨恨不平過。也許她的掙扎反抗階段已經過去,她已經能夠比較冷靜地接受現實?我不敢在月姐面前流淚,不知道有什麽話可以安慰月姐,卻由於月姐對我流淚,對我坦誠傾訴反而得到了安慰。當時卻連想也沒想過,我以前與月姐並不熟悉,再加上我比她年輕又無經驗,她竟能一開始就完全接受我信任我,把心中的痛苦憂傷和盤托出,是因為她已經把眼睛轉向天父。人之將死,這時世上一切對人的價值意義只剩下最基本的了。我是誰,我以前與她的個人關係,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她在基督里的一個姊妹,重要的是我們在這時候有共同語言:我們都有一天要面對神,那位創造我們拯救我們的父親。我們準備好了回到天家,面對面站在我們唯一的主面前的那個時候嗎?月姐感到惶恐。她對我哭以前沒有迫切地為親人的得救祈禱,沒有盡力以自己的生活見證帶領家人老父信主,沒有努力去向別人傳福音,沒有儘自己的力量去服事他人……平生後悔事,一一到眼前,她哭自己醒悟太遲了!已經沒有時間補救了! 月姐的急躁脾氣再也不見了,她變得溫柔安靜,成了一個非常體貼別人的病人。其實她很少哭。病痛使她非常虛弱,容易疲倦,除了要我誦讀聖經給她聽,要我和她一同禱告,白天大部分時間,她喜歡躺在那張教會牧師和師母合力從自己家中特意為她搬來的可躺式沙發上,閉著眼休息。父母弟妹親戚朋友來看她的,人數次數都不少,尤其教會有很多弟兄姊妹來探望,她雖然很吃力不能起來,也總是微笑相迎。有人借來一些錄影帶與她一起看,想讓她娛樂一下。儘管聲量很大不適合她休息,她也從不出聲,只是溫順地靜靜倚著沙發閉上眼,讓別人自在欣賞。 死亡,是對於生命殘酷的、醜惡的、甚至是恐怖的否定。當癌細胞侵蝕到肺部以至呼吸困難的時候,月姐不得不幾次住進醫院搶救。眼看著月姐由豐腴很快變為枯槁,濃密的黑髮轉瞬脫落幾盡,雙腿消瘦得幾乎肌肉全萎縮了,唯獨剩下膝蓋骨節,顯得特別巨大。眼看著寶貴生命消失得那麽觸目驚心,幾乎只殘存薄薄一層乾皺的皮膚,憔悴地包著凸顯的一付髑髏骨架,實在令人心酸難忍。然而死亡竟然可以同時也是那麽美麗的!我永遠忘不了月姐最後日子的微笑。每次我去醫院,月姐仍然含著微笑迎著我,儘管那時她連照料自己起床都很困難了。那是垂死的人蒼白虛弱的微笑,卻分明透射出一種內在的光。微弱得肉眼看不見,同時又強烈得不可泯滅,輝煌得連死亡也不能撲滅。她的肉體幾乎被病痛完全摧毀了,她的微笑卻變得分外美麗,從裡面深處照亮了她整個人,甚至照射出來照亮了她周圍的人。我會再來陪她,她的家人已經要求我再一次到她家來全天陪伴她。不過我明白我能陪她的日子不多了。我不說她也知道,也許比我更清楚,所以她才坦然含笑,卻不說甚麽?
“人依何為生” 月姐還在家的時候,有一天對我談及身後事,失聲痛哭了。她說她不怕死,但是最讓她掛心的,是兩個還未成年的女兒。才十幾歲就失去了母親,今後誰來照料?誰來教導?孩子們的父親雖然疼愛她們,畢竟代替不了母親的角色。社會的形形色色引誘那麽大,她痛悔自己來不及好好培養起孩子們對基督的信仰,丈夫還是一個信心不大的基督徒,自己死得這麽早,將來孩子們學了壞榜樣怎麽辦?…… 這是我認識月姐以來看到她哭得最傷心慘烈的一次。摟住月姐的肩膀,我心如刀絞,但我不敢哭,不能哭。月姐的病情經不起撕心裂肺,我怎能再火上澆油?我完全手足無措,掙扎著我默默在內心吶喊呼喚神:求你憐憫!我主!賜給我智慧安慰月姐,而且要快!……竟然片刻也沒耽擱,這個禱告即時得到了回答!一片紛亂空白的大腦,霎時間忽然像銀幕映出了一個塵封已久的故事…… 窮靴匠西門無意中救回了一個赤身露體倒在冰雪地的陌生人,妻子卻不肯收留。西門勸妻子不能讓那人凍死:“難道你心裡沒有神嗎?”妻子心軟了,動手切開僅剩的麵包給他們預備晚飯。這時,西門看到陌生人第一次微笑了一下。 陌生人成了西門的助手,不久就成了當地最好的靴匠,遠近馳名。他沉默寡言,勤懇工作,但從此就沒有再微笑。一年後才第二次笑,卻令西門夫婦既驚異不解又敬畏交加:有個極其健壯魁梧的大財主慕名而來,要定做一雙穿一年不壞的皮鞋。那人眼並不看財主,卻向財主身後看去,令人納悶的是那裡什麽也沒有。就在這時那人微笑了一下,臉上發光。財主走後,西門夫婦大吃一驚地發現,那人不做皮鞋,卻將財主特意從國外買來的貴重皮子做成一雙殯葬用的拖鞋。更吃驚的是,當晚就送來了這個財主的死訊。他生前結實無比,誰也料想不到,竟會死得這麽突然,現在只需要死人的拖鞋,不要活人的皮鞋了。 過了六年,有一個女人帶了一對雙胞胎女孩子來給孩子定做皮鞋,其中一個小女孩跛了一腳。那人做工從不停手,這時卻完全放下操作,全神貫注來聽她們講話。原來兩個女孩子是那女人收養鄰居的孤兒。六年前剛出生時,生母就死了,身體倒下壓壞了其中一個孩子的一隻腳。好心的養母撫養她們,百般疼愛她們。後來自己唯一的男孩死了,就此與她們相依為命。西門的妻子嘆道:“ 可見俗話真不錯,沒有父母可以活,沒有神決不能活。”那人第三次微笑了,全身發出了燦爛的光輝。 這時那人才告訴西門夫婦他是一個天使。六年前,他奉神之命去帶一個婦女的靈魂回天家。那女人剛分娩產下一對雙生女嬰,哭著央求天使讓她活下去把孩子們養大,因為孩子的父親剛死去,母親怕嬰孩無父無母活不了。天使違命留下母親,神卻命他再去帶她的靈魂回天,自己則被神留在人間,去弄明白神給他的三個問題:人有什麽?人不能知道什麽?人依何為生?母親離世時,天使親眼看到她身體倒下壓在一個孩子的腳上。自己的翅膀卻被大風吹去,赤身落到人間□□ □□我笑了三次,因為神賜給我這三句話。我饑寒交迫,你們收留了我,那時我從你們的臉上看見了神,也明白了神的第一個問題:人有什麽?人有愛心!當那個財主來定做要穿一年的鞋子時,我看見死神已經站在他身後,不等太陽下山就要取去他的性命了。我得到了第二個答案:人不能知道什麽?人不能知道自己所需要的東西。人不知道自己一生究竟能夠活多久,母親不知道兒女生活到底需要什麽,財主不知道自己晚上穿的是活人的皮鞋,還是死人的拖鞋。 我繼續等待神啟示我第三句。今天他給我了。人依何為生?依靠神的愛!我能活著不是靠自己的力量,是靠著一個過路人和他的妻子有愛心。那兩個孤兒能活著,也不靠她們母親的打算,是靠著一個鄰居有愛心。人類能夠活著,不靠各自為自己。神不願意人個別地自私地生活,所以不讓人知道自己的真正需要。他在人心中啟示愛,給人看到眾人的需要。人依靠愛而生。誰在愛中,誰就在神□,神也在他心□,因為神就是愛! 天使大聲唱歌讚美神,生出羽翼升上天去了……
月姐靜靜聽著,不知什麽時候她不再流淚了。 那天以後,我沒有再見過月姐憂心忡忡。她告訴家人親友,她終於可以對她那兩個未成年的女兒放手了。她可以放心把孩子交在神的手中,這雙手比她自己的手更慈愛溫暖,更堅實可靠。信心哪是叫人盲目相信看不見摸不著的虛無縹渺?那是迷信,不是信心。信心是確實相信神的愛!母愛也許是世上最偉大最舍己的愛,但就連母愛也是有限的,短暫的,相對的,甚至也被人的自私罪性污染敗壞。神的愛卻是無限的,永恆的,絕對的。 對還不認識基督的朋友,“人依何為生”的故事是不是又一個編造出來甜得發膩的催眠曲,又一劑粉飾現實逃避苦難的精神鴉片?月姐和我都早已不再是幼稚無知的三歲小孩,生死關頭,不可能還用童話故事自欺欺人。不錯我們倆都知道這只是小說,但背後的確有堅實的歷史事實基礎,否則這故事本身對月姐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這故事以寓言形式喚醒我們內在的信仰,向我們再次生動地揭示了我們畢生所信所追求的真理本身。 人依何為生?這件事給我的震撼之大絕不亞於月姐。是我站在近旁在竭力幫助月姐從快要消失的生命的“此岸”去看即將進入的“彼岸”?還是月姐在用她已不久於世的最後生命幫助我以“彼岸”的眼光重新透視“此岸”?月姐的死無言地提醒我,死亡可以是這樣迫近,這樣猝不及防,教我設身處地去面對的,是我自己也必經的死亡。我準備好了嗎?怎樣才是準備好了?我從未這樣深切地體味到,生與死原來如此緊密相關。只要人活著,死就存在,死依據生而存在。死本來就是生的一部分,而且是生的必然組成部分。神啟示我們,人不靠自己而生,我們必須彼此相愛,為彼此而生;那麽死呢?我們也為彼此而死嗎?我們的死能不能給予他人新的生命,新的希望,新的信心?還是只給家人親友留下悲痛?
生命的禮物 月姐去世之後的第一個聖誕節,看到白雪覆蓋的世界,總讓我聯想到與聖誕節緊密關聯的死亡。白色似乎是葬禮的顏色。中國人傳統弔唁的顏色不是黑色,是白衣素服。西方習俗不同,白色代表純潔無瑕,是新娘婚紗的顏色。這兩種完全相反的白色含義,在主耶穌基督身上卻和諧地統一起來了。想到耶穌的誕生,有一種肅穆的悲涼:他其實根本就是為了死才來到世上的。我們卻在歡騰慶祝他的降生。不過再一想,有哪一個人不是從出生開始就註定要走向死亡?作為道成肉身的神,耶穌的死本身就是以人的身分來分擔了人的共同命運。 人之初,人的生命本身就是一件從神而來的禮物,因而不是生者的私有財產。人最親近的生存和自我存在條件不屬於人自己,人最根本的東西即生命不是人固有的,死亡不能剝奪原就屬於神的東西。聖誕節的紅色是耶穌基督為我們流盡的鮮血染成永不褪色的喜樂,聖誕節的綠色是耶穌基督用自己的鮮血澆灌孕育的生命的光彩,聖誕節,就是耶穌基督以自己的死亡為代價贈送給我們的新禮物。聖誕節,用普世歡騰的歌聲預告著痛苦死亡之後的復活。 每個基督徒都知道復活不是痴人說夢。一旦你遇到了神,你自己就知道這是真的,你自己就成了信心的理由。更重要的是,復活不是將來的事,我們靈性生命的復活在目前的今生,已經開始了。肉身復活與今生的復活只有階段的區別。生命永不停止成長,生命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包括苦難和不可避免的死亡,都是人可以用來學習成長的機會。馬克思批評得好,基督教恰恰就是要打破一切自私庸俗,不是把未來福樂預支給人,讓人逃避和放棄今生的責任去夢臆將來的“天堂”。天國就在我們中間,已經開始。為反抗法西斯英勇犧牲的德國神學家潘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明確說:“一個人必須完全過著今世的生活才能學習到信心……負起生命的一切責任與困難,成功與失敗,一切經驗與無可奈何之事。就在這樣的生命中,我們才把自己無條件地放在上帝手□,參與他在世上的苦難,與基督在客西馬尼園一同儆醒。這就是信仰,就是悔改,也就是一個人所以成為人和基督徒的意義(參《耶利米書》四十五章)。這樣,當我們以生活於今世而參與上帝的苦難,成功怎能叫我們傲慢,失敗又怎能使我們走入迷途呢?”(《獄中書簡》,頁146)。 生命誕生飽含著痛苦。耶穌自己就把他的死比作生產:“婦人生產的時候就憂愁,因為她的時候到了;既生了孩子,就不再記念那苦楚,因為歡喜世上生了一個人。”(約16:21)在誕生時受苦的是母親,孩子自己呢?孩子與母親一同在拚命掙扎。有人說,沒有人來到世上不哭的,這說明孩子也在受苦。但是即使受苦,沒有人會記得自己出生時的痛苦或歡樂。真正為新生命受苦的是孕育和生產出新生命的母親。這其實正是神給我們新生命的痛苦。通過死亡迎接新生命我們會受苦,但真正為我們受苦而始終不悔的,是神自己!死亡正如出生一樣,我們完全沒有選擇權。我們能不能滿懷歡欣期望來預備我們的死亡,就像我們的父母預備我們的誕生一樣? 最近我在哀悼盧雲心臟病猝死的時候,我讀到他不久前所寫的書《我們最大的禮物 默想死亡與關懷》(Our Greatest Gift: A Meditation on Dying and Caring)中有一個非常有趣的喻意故事。一對雙胞胎兒在母親腹中長大,女兒對兒子說:“我相信出生以後有生命。”兒子反駁說:“不對!一切盡在於此了。這是個黑暗舒適的地方,我們只要緊緊依靠我們的臍帶得營養就夠了。” 女兒說,“我相信一定有更光明的地方,有更多的甚麽存在,我們可以在那裡自由活動,舒展我們的手腳四肢。”但她無法證明,也無法說服她的弟兄。不久,她又說,“我相信我們有一個愛我們的母親。”但他生氣地回答:“我們從來都沒有見過甚麽母親!你還有甚麽不滿足的?要幻想甚麽生命,光明,自由,母親,這些根本不存在的概念!”她不得不沉默了很久,直到這兩個胎兒越長越大。“兄弟,你有沒有覺得現在我們常常會受到擠壓?擠得我們很不舒服,有時候,甚至會感到給擠得很痛?”他想了想:“是呀!”“我想這擠壓是告訴我們預備好,要去別的地方了。那兒會比這兒更美好,那兒我們將要與我們的母親面對面。那可有多麽興奮啊!”兄弟決定不再理睬她胡言亂語,在他看來,這個熟悉安全的世界儘管有了越來越多的不舒服不方便,要離開它,到一個完全陌生的不可思議的新地方去,不但不興奮,而是痛苦得恐怖的死亡。他害怕這個話題,希望他的姊妹不要再攪擾他的平安了。盧雲寫道,我們盡可以把今生當作我們所有的一切來活著,把死亡視作荒謬,儘量不去談它,或者我們可以選擇,相信死亡是痛苦的但也是祝福的通路,引導我們回家,面對面會見我們的神。 是的,“死啊!你得勝的權勢在哪裡?死啊!你的毒鈎在哪裡?”(《哥林多前書》15:55)由於主耶穌基督,死亡已經化為新生命的生產之痛。正如耶穌基督的死成為給我們的祝福,我們基督徒有耶穌基督自己的生命活在我們身上,我們的死也可以成為生命的禮物,就像月姐的死所帶給別人帶給我的,就像盧雲死後還能通過他的書所激勵我的,我們的死亡,可以是我們能選擇給予別人的最大的禮物。□
作者來自上海。曾獲材料工程博士。現全心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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