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患愛滋病的中國農婦基督徒的訪談實錄 |
| 送交者: 小小營火蟲 2003年10月13日11:07:17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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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 觀眾朋友,最初選定愛滋病這個節目,我以為我要做的是一個關於公共衛生類的節目.可是隨着節目的進展, 隨着採訪越來越多的農村愛滋病人,隨着進入這些農民的生活和他們內心,我發現愛滋病在中國並不僅僅是一種疾病 而是一種生存狀態的反應.與世界其它國家不同,中國有大量的愛滋病人是賣血的農民,這是愛滋病在中國的特色.這 些農民不是在豐衣足食之後出於愛心去義務獻血,而是為了給孩子買食品,交學費,為了給莊稼地買化肥以及買農藥 而去出賣自己的鮮血.當十幾萬,幾十萬甚至更多的農民因為賣血而感染上愛滋病毒的時候,我們不能不問-----他們 為什麼要去賣血?在我們關注愛滋病這種疾病的時候,我們無法不正視賣血的背後中國農民生存的悲劇.為了解中國 農村愛滋病的情況,我多次採訪河南的高耀潔醫生.高醫生在介紹愛滋病人的情況時多次提到農民貧困. 高醫生聲音:他們農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們生活很低很低,僅維持溫飽!他們主要,你比如說發燒發得很難受.拉肚 子拉血拉得都坐不起來,才能想要用藥吃吃.他沒有錢買嘛.我現在同情他也就是這個問題,因為他們也無知,也無錢, 他們也無權.你說了個什麼,他們也不會辯駁,對吧?所以我同情他們就是出於這個問題. 主持人說: 今天我們請大家要分享一個愛滋病農村婦女的故事.請她講述她的病痛,她的家庭,她的生活以及她的心 靈深處的感嘆! 先介紹了自己賣血的情況。
把這個身體搞好一點,放放一點血對身體是好的他說。什麼新陳代謝。我呢想想去吧,看看吧。因為家庭的貧困, 因為家庭需要給孩子上學,那個時候我那個閨女才十歲,三年級。學校要先交錢後上學,我上那個後面的醫院呢, 我去賣血去啦。我賣了四十塊錢。我賣完了血以後呢,基本上不能動了,又打了兩瓶子吊針,我想過來了。 主持人問:你隔幾天賣次血呀? 魯:他說是半月麼。有時候該半月,有時候不能該半月需要錢的時候,就不去該半月了。 主持人:哦,就是說不到半月就去賣了啊。 主持人:一次賣多少? 魯:賣幾百CC 主持人: 抽完了你自己有什麼感覺呢? 魯:沒有勁,獻血獻的.獻血站說新陳代謝啦,對身體有好處啦。其實賣了這個血以後呢,這人身體沒力了,這個活 啊就不想幹了。 主持人:賣血本來是為了脫貧,不料貧困沒有擺脫,反而被愛滋病纏上了身。生病後勞動能力下降,已經使收入減少 ,而看病這筆額外的巨大花銷更使他們束手無策。 魯:賣完這個血以後,頭疼,肚子裡長一塊,缺血沒血了我身上。我上那個睢縣醫院去看的麼。他說你這個病,在 這呢也不一定能給你看好。(方言沒聽清楚)……要一兩萬,什麼住院證啥都開好了,就是沒錢。家裡也就這三間房 就是賣了也不夠我看病的。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死是死了,活是活了。 主持人:在血液買賣的魔爪下,很少有能免於被疾病傳染的幸運者。魯秋萍的丈夫田祖民也因為賣血出現了感染愛 滋病毒的症狀。 魯:冬天的時候,他已經身上起那疙瘩了,起那個水泡泡,有藍的。人家說了好像他生就是那個病似的。他相信這 個症狀,我也有點害怕。那我說咱沒有錢咋辦呢。人家過年都是雞魚鴨啥東西呢,俺過年就是和了二斤多的餃子餡 ,包餃子。他帶着一個病身子呢現在出去了。他對我說,他發燒,三天兩頭燒。他說他這個活也干不下去。我說這 個家庭的困難實在是沒辦法,咋辦呢?我在家裡頭維持這個生活(音樂) 主持人:魯秋萍,田祖民夫婦儘管撐着病體繼續勞作,但勞動能力已經大大降低。於是家庭的重擔落在今年十六歲 的大女兒和十四的兒子身上。魯秋萍首先介紹了大女兒的情況。 魯:慢慢着就是那個俺孩子上學就上不起了麼。俺的小孩十二三歲就不上學了,大閨女去打工了。她從十四歲就開 始養活我了,上來睢縣有一個老年人,俺閨女給她煮飯啊,老人家裡的孩子都不在家就給俺女兒一月一百塊錢,從 十四歲那一年開始了。十五歲時,我們睢縣有一個XX廠,她就去XX廠幹活去了。一個月掙了八十(或)一百(或) 九十養活我這個家。 主持人:然而靠孩子的這點收入家裡能過上什麼日子呢? 魯:人家吃菜吧。我不去買菜,我省着這個錢,下次家庭需要這個錢再用。人家說俺這個家庭沒有營養,缺菜。我 說麼只要有生命都可以了。 主持人:從十六歲起,大女兒跟着親戚家的大哥大姐在上海一家私人作坊打工。那家作坊承包醫院髒污的白大褂清 洗和燙熨。她的工作是熨衣服。 魯:十六歲辦了身份證了,她有一個大娘娘呢,他呢這個哥哥跟那個姐姐說,上上海吧。我看家裡這個情況連菜都 吃不上,我就讓她去了。 主持人:你女兒啊?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到一個大城市,你放心嗎? 魯:因為俺這個家庭困難,吃不上炒的菜。去年她臨走的時候上上海打工說“媽,要有炒的菜我能吃了”我的良心真 是過不去啊。這孩子跟着我連個菜都吃不了,走那天她又對我說“媽,我又聞着了人家炒的菜的味了,要是有炒的 菜我能吃兩碗“她說。我聽了我心裡過意不去,唉呀因為家裡這個情況我才叫她去的。 主持人:尚未成年的女兒為兩百元工錢遠赴上海,希望的是能吃上炒菜。然而, 魯:到上海連月不給錢,小孩又來電話給我哭。月月不給錢,我想這是咋回事呢,這孩子就在那幹活,回來也不能 回來,閨女又打電話來“媽,不給錢”我說不給錢咋辦法,我就哭啊我心裡頭。實在沒有辦法。 主持人:十六歲的女孩子正是要打扮的年齡,何況是到了姑娘們都花枝招展的上海。拿不到工錢的女兒懇求媽媽花 十幾塊錢給她買條流行式樣的褲子 魯:進那個地方人家不給她工錢,她說“媽,給我買個XX褲吧?”我沒給她買,(哭腔)十五元一個我沒給她買。我 對她說“XX褲我買不上啊。你弟弟妹妹都沒要衣服,都是拾人家的衣服穿。”我跟她一說,她說“嗯!”我心裡邊也感 覺到這孩子也長大了,也不難為我了。 主持人:其實十幾歲的女孩子正是要打扮的時候。 魯:對,她不打扮,她不,她不。哎呀,那個時候在XX廠,買五毛錢的東西吃飯。人家吃一個XX都花了一塊五毛了 ,她吃了飯都才五毛錢。她發了一百塊錢工資交給我了,都交給我養這個家。一百塊!(音樂) 主持人:接下她講到兒子也從十三歲開始到處給人家打小工。幫村人刷車,給磚廠墊泥。 魯:俺那個小兒吧十四歲了,將過了十四歲,上不起學沒學費。十三歲就幹活了。去給人家刷車,墊蓋房的泥。慢 慢的掙來個一百塊家養活家。就是說呢春天裡帶來個一百塊錢,秋天呢又帶來一百塊錢。 主持人:就在大女兒拿不到工資給媽媽打電話哭訴求援的時候,為別人打工的弟弟也沒有得到對方許諾的工錢。媽 媽說, 魯:我說弟弟給人家刷車,講是一百五十塊錢,人家不給。弟弟對我說“媽媽,我要有錢,我想給你買雞肉!我對 人家說要給你買雞肉,人家說要帳不得時候。” 主持人:弟弟想掙錢給生病的媽媽買雞肉吃,然而雇他幹活的人家不給錢,說是他們也沒有錢。 魯:那個小孩來電話說,他對我說“俺沒錢”我說“你看,俺也是沒錢!因為我有病。俺這個家的重擔都俺孩子身上 ,他要不是不難,他也不會給你要錢來着。”我說。他說他沒錢時,我的心一軟,我也不跟他要了。再難,我也不 敢跟他要了。我跟他說咱倆都是同病相連,你還能做個生意,咱家一無所有,俺連買菜的錢都沒,我說你看看都不 跟你要。 主持人:除了小女兒還在讀書外,丈夫,大女兒,兒子都在打工。家裡還是生計艱難。魯秋萍賣血染病後,身體虛 弱卻沒有錢改善營養。 魯:我那個老母親,娘家。一個老母親,七十六歲了。(顫抖)她拾破爛掙點錢給我送來。我就一個老母親,她可 憐我睡不着覺。她成天可憐我。她掙點錢給我,叫我買營養的東西。撿破爛掙的錢給我。 主持人:撿破爛能掙多少錢呢? 魯:幾塊錢。一天有時兩塊錢,有時是三塊錢,就這個樣。七十六歲了,撿破爛腳都跑腫了。她給我送過來,叫我 吃,叫我吃。我一個信主的人,我良心過不去,虧欠我老母。我不想要,她非給我不行。(音樂) 主持人:魯秋萍娘家沒有兄弟,父親已去世,只剩一個老母親。母親和已經出嫁的一姐一妹儘自己的微薄之力幫助 得病的魯秋萍。 魯:因我這個病,人家說我不能活了都。要一兩萬!咱們這就我一家姓魯的人,我的父親是一個當兵的人,他是個 老黨員,好思想,我這個父親受欺壓。我這個母親非常地疼我。俺姐俺妹妹也着急我治不好這病,光哭。哭得那個 啥樣。老母叫我看病,我說我沒有錢不去看病,她說你上醫院去看病吧,我說沒錢,以前查那CD都要三百塊錢,還 得過B超什麼(哭腔)上哪弄錢呢?當時我都認了,不去看病了,俺這個老母不願意,姐姐妹妹不願意。姐姐家幾 個孩子上高中也需要錢,妹妹也是幾個孩子也沒錢。一家都給我二百塊錢,都給我去看看這個病,檢查一下。 主持人:就在我給魯秋萍打電話的前一天,她的妹妹和妹夫剛來幫她收完麥子。天黑才走。母親怕魯秋萍沒有錢買 菜給妹妹妹夫吃,特地買了菜帶來。 魯:這個地里活呢,是我妹妹和妹妹家給我幫忙干的。割麥一天給我幫忙割完了。就昨天,來我這裡也是受罪。我 的母親給他們買點菜,(哭腔)她說我買不起菜麼。唉!! 主持人:魯秋萍從母親又談到父親。 魯:我作為一個信耶酥的人,我良心過不去,虧欠我的母親。虧欠那我的父親。我的父親也是拾破爛,賣了錢。賣 了三十,二十,十塊,八塊都給我送過來。我要是去了,他都給我兜里塞,硬塞。我的父親一問這個家庭情況,他 去年去世了。(哭腔)他隔不下,他心裡掛念我。他去世了。 主持人:時代的進步在魯秋萍的母親,這位老人家的身上好象沒有任何體現。她生在一個要飯的家庭,自己從小要 飯,成年後帶着女兒要飯,如今老了七十六歲了,還要到垃圾堆里去翻撿,因為她有一個患愛滋病的女兒。她正要 用這一元一元賣破爛的錢,去給女兒買菜,讓女兒看病。 魯(哭腔):我的母親她生在一個貧窮的家庭。我的姥爺姥姥他們都是要飯的出身。叫我的母親從小要飯,現在身 體不可受一點傷。可是她為我的原故受這樣的罪,我良心上過不去。(音樂) 主持人:要是你這個病沒有辦法好轉,你對家裡對孩子有什麼計劃和安排? 魯:我一想這個事,我的丈夫也是哭。他說我要是不能活那時候,他說這三孩子受壓力大一點了,他可憐。這個兒 子,孩子不懂事,將來不能自理。我說到那天,不能自理,沒媽媽了,我說,到時候吃,穿咋辦?我也為這個事作 難呢。 主持人:你對這個社會和政府有什麼要求和希望? 魯:現在我咋說呢?我窮人家吧,咱良心上也過不去。你說咋辦呢?人家有可憐就可憐,不可憐呢,咱也不去叫人 家可憐我。現在我也沒有辦法了。我只有依靠耶酥了,咋辦呢。 主持人:魯秋萍是一位基督徙。我和她談到了信仰問題。 魯:我要如果不信耶酥,我早都死了。二十年了我就死了。現在我不盼望那世上的事,盼望你看不見這個,主來救 你的這個。我就在盼望這個,在這世上有個力量在我心裡頭才能活下來。我信耶酥不能改了,我就是依靠主。 主持人:是不是因為生活太苦了,你需要一個精神寄託,是這樣嗎? 魯:對,對。因為這個家庭生活,你不知道家庭生活呢,(嘆氣)哎呀。。。從小一直到現在,這個苦難,沒有法 叫我在這個世上活着,沒有啥盼望。沒有啥盼望,在世界上。 主持人:是不是除了窮之外還很累? 魯:對,對。心也累得慌,身體也累得慌。無法支撐這個生活了。只有死路,只有死路一條。是耶酥給了我生命的 力量,我才活下來。 主持人:很多研究報告都指出,中國的農村婦女的自殺率在全世界是最高的。比國外的農村婦女高。比中國的城市 婦女高。也比中國的農村的男性高。想知道原因嗎?請聽魯秋萍這位四十歲河南農婦的傾訴。 魯:我這一生當中,你不知道啊,只有上帝知道。(哭腔)真是酸甜苦辣!我這一生當中沒有過上一天,沒有過上 一天的好日子。除了主以外,除了(聽不清,大概指受洗那天)以外,沒有過上一天好日子。我小時候就去要飯, 我母親抱着我去要飯。六四年,六六年那個時候我母親抱着我,我都已經幾歲了,光着那個腚,沒穿衣服。我母親 抱着我去要飯,六月時這個天氣跑這個山村天氣熱呢,我說“媽哎,咱歇歇吧。不去要了這個飯。”她說“走吧,趁 這個時候能要一點”她說。我是從小都是受苦的人,長大以後,就結婚,攤到這個家呢,也夠貧窮的。俺到這頭一 天,一直到今天都沒過上好日子。都是沒法吃,一賣血就更貧窮了。一賣血不能幹事了,這四十年過的一個貧窮的 生活。不是耶酥給我力量,我死了。家庭的痛苦,外面呢。。反正這個世界沒法說。只有上帝知道。現在我的身體 ,身體沒有力量去做事,去幹活。(又哽咽)去勞動還得指我娘家妹妹。他們去幹活,我良心上過不去。我的母親 離我這裡幾十里地,她走路啊,走路來到我這個家裡,腳都跑腫了。她七十六歲了,我如果花她的錢的時候,我良 心上過不去。我良心上虧欠我的母親!我在去年,我到我母親那裡說。(哽咽)我說“媽呀,我一輩子我活到這四 十多年,我也沒吃上,也沒穿上。都是十年以前的衣服穿。人家穿過的衣服給我穿。”我說我這個病呢治不好了, 死就死了。除了主是我的依靠。在這個生活里,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我的地位!沒有我的地位!!(哽咽)在這世界 上。。。。(音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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