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光是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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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中國人自“五四”以來，便尊崇科學和理性。整個現代文明也都是靠科學和理性發展出來的，它們確實為人類帶來了很大的福利。但我認為科學與信仰是不衝突的。在大陸讀哲學的時候，其實我已經相信在冥冥之中，在宇宙萬象之後，有一個人們看不到的本質，那就是神，也就是萬物藉以運轉的道。什麼叫做道？道包含着所謂“規律”，我和一些哲學朋友曾經開玩笑說：“什麼叫規律？規律就是上帝的表徵，因為上帝就是自有永有的。人一定要遵從這個規律，人們不遵從它，就受懲罰，這就是上帝的作為。”

　　雖然我們有這個思想，但我們卻抗拒接受基督教，這有兩個原因。第一，在國內我們根本不可能接觸基督教，不知道真象是什麼。第二，我們所受的教育，產生科學和信仰的矛盾。即使今天，在大陸仍有一個絕對的理念，那就是，無論什麼東西，如果不是建立在科學和理性上的，它就是靠不住的，是絕不能相信的。這種觀念在我接觸基督教後，才逐漸打破了。

　　在信仰的追求中，我意識到，人需要的不僅是理性，還有靈性；人人都會有靈性的饑渴。一個完整的人理當是豐富的而不是單薄的。一個只靠理性、邏輯而生活的人，得不到豐盛的生命。我覺得理性是用來應付這個世俗世界的，比如如何賺錢、如何取得學位、如何掌握人類知識、如何開採資源等等。但是關於如何真誠地愛人、如何面對良知、如何獲得內心的平安喜樂、如何了解人生真正的意義這類問題，的確只有在靈命的深處才能探索出來。一個人賺得了錢財，得到了名望，並不等於他心靈的安寧幸福。靈性的貧乏與饑渴，絕不是身外之物可以填補的。

　　我意識到，把一切可靠性都建立在理性上的理念是不對的。其實每一個人的身上，有理性的部份，也有靈性的部份，然而要把靈性煥發出來，只有一個辦法，就是相信神。因為人的靈性，是神賦予的，神造人的時候，將他的靈放在人的心中。人的靈性就像一滴水，它來自大海，如果不歸回大海，就會乾涸，就會消失。人的一生就是這樣轉眼過去，如果把它放回大海里，它就與海合一得到永生了，永遠不會再乾涸了。這正是耶穌所說：“人若喝我所賜的水就永遠不渴，我所賜的水，要在他裡頭成為泉源，直涌到永生。”

（二）
　　我很崇敬愛因斯坦那句話：“我終生從事科學研究，最大的收穫，就是發現科學不過是兒戲。”愛因斯坦還說，凡是嚴肅的科學家，面對宇宙如此的奧秘與和諧，不可能不想到上帝。像愛因斯坦這樣的大科學家，越是深入研究宇宙的奧秘，越是承認自己的渺小、自己的無知。反而我們這些一知半解的人會說：“上帝是什麼？信上帝不符合科學。”用科學來否定信仰，否定上帝。我覺得這真是一個歷史性的大悲劇。科學是什麼？科學不過是人類智慧將已經存在的自然規則發現描述出來而已。關於這個規則是為什麼和根據什麼創立出來，人類恐怕永遠不可企及。人的智慧是有限的，他不能理解超乎自身理解力以外的事物。我們常說：“人的常識是最可靠的，如不吃就餓，不睡就困，幹活多就累，這是常識。人總是要死的，這也是常識。這些常識是最可靠的。”但是常識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它一旦成為常識，就絕對排斥它以外的任何東西；凡是不符合它的，它就不承認。然而在它以外，確實還有很多東西，它壓根兒包含不了！其實人的知識（包括常識）是不斷在改變的。一百年前的知識今天來看許多是不對的。同樣的，今天的知識，以後來看又是落伍的。這麼說，我們怎能把今天的科學和理性作為衡量一切的標準呢？你若願意藉着信仰這條路來探討人生的真諦，你一定發現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三）
　　理性的思維方式是人類文明的重要標誌。但是，人若將生活完全建立在理性上，是很可怕的。你可以想像一個人，什麼事都要經過計算，經過推論，經過比較，然後才說出來、做出來。這種人，你怎麼跟他打交道呢？你跟他交往，他卻全是算數，一加一等於二。英國作家狄更斯筆下的葛來硬，用這種公式教育他的孩子：你別信什麼高妙的真理，你就信一加一等於二，人生就是計算。這種人何等可怕！雖然這種人也可能有某種成功，有高的地位，或賺很多錢，但他得不到真誠的愛，也付不出真誠的愛，沒有良知，不講情義，毫無瀟酒…… 這樣的生命不是又可怕又可憐嗎？

　　人生不光是理性。譬如，一個人的愛，包括夫妻的愛、親情的愛、朋友的愛，如果是通過理性計算，那就不叫愛，那叫欺騙或利用。這樣的人，你娶她、嫁他，或跟他做朋友，你就要倒霉了。所以我們若說：“人是理性的動物”這句話是不對的。人如果真的只是理性動物，那麼人就是狼，是有頭腦的狼，是帶着電腦的狼。

　　基督教重視人的靈性部份，這部份包括由良知生發的真誠的愛，就是超理性的愛，不計算的愛，犧牲的愛；這種愛來自心靈深處。人性中這一寶貴的靈性部份必須被喚醒，人才有希望。一個失去靈性生命的人，就是一個理性的陷阱；而他本人，也會像在世上漂泊的陌生人，找不到真誠情感的落腳之處，找不到心靈的故鄉。

　　當一個人的靈性被喚醒後，他就找到了心靈的故鄉。一旦你找到了，就一見如故，因為你的靈性是從那兒來的，不用證明就會知道。就像一個吃奶的孩子投入母親懷抱時的那種感覺。心靈尋求自己的故鄉，這種饑渴是每個人都有的，沒有人敢說沒有這個要求。你可以賺大錢、得學位、有地位，但你無法使你的心靈沉默不語，它要歸回母親的懷抱；尤其當你面對死亡，你的心靈將向你發出抗議，因為心靈的饑渴是不能用理性或物質來填補的。耶穌說：“我就是生命的糧，到我這裡來的必定不餓，信我的永遠不渴。”人若找到了這生命的泉源，就找到了心靈的故鄉，你的心靈將因此而歡喜跳躍。

（四）
　　不信神的人，常常以理性自居，然而當他們面對超越理性的事實時，又顯得毫不講理。比如，人能造汽車、飛機、電腦等，要先設計，造模型，精雕細刻，不能有一點誤差，造好後還要經過反覆試驗、修正才能算大功告成。

　　可是人卻不想一想，人自身是怎麼被造成的？人這麼複雜的生命，比汽車、飛機複雜多了，是從哪裡來的呢？人們回答說：“這是自然進化的結果。”什麼是自然進化呢？就是偶然性產生的。因為地球歷史很長，它們經過幾百萬年，幾十萬年，或者更長時間，然後就出現了，好像時間會造就一切可能性。我現在真驚奇這種大膽的思維方式！人這麼複雜的東西，既然可以偶然產生，那麼你試試看，把那些鋼鐵、橡膠等等堆在一塊兒，過上一千萬年，或者一億萬年，看看能變成汽車嗎？我實在覺得，人雖標榜理性，遇到自己不明白的事卻蠻不講理；人認為只有自己造的東西才是造的，不是人造的東西，都不是造的，都是偶然產生的，這不是理性的思維方式。聖經上說：“自從造天地以來，上帝的永能和神性是明明可知的，雖是眼不能見，但藉着所造之物，就可以曉得，叫人無可推諉。”今天人不承認上帝非因證據不足，乃是人怕面對上帝存在的後果，怕對自己所做的事負責。不少人的確願在快活中墮落至死，也不想向神認罪悔改以求永生；今朝有酒今朝醉而已。

　　聖經上說，上帝是靈，尋求上帝的人必須超越理性的束縛，用心靈和誠實來尋求他。當你的心靈真正接觸到上帝后，你會發現一個新天新地，就是心靈之鄉；你以前沒經歷過卻又十分親切熟悉。信上帝的人跟不信上帝的人最大的區別是：那些不信的人，並沒有得到豐盛的生命，卻自以為是得到了，他們不知道天外有天，不知道他們本應得到的是什麼。我說這話，因為我是過來人。當我尋到後，立即意識到，這才是生命的真諦、人生的至寶，也就不能不對別人訴說。一個信了耶穌的人若不把這麼寶貴的經驗告訴別人，就是自私、就是犯罪，難怪基督徒們會不厭其煩地傳福音了。很多以前的疑問、看不慣的事，在我成為基督徒之後，自然都消解了；因為我經歷了事實，有了新生命的體驗，能看得更遠、想得更深。這樣，人生不再受理性思維的束縛，而是超越它，在靈性的層面經歷上帝的大能大愛。

　　但願更多更多焦渴不寧中的心靈，歸向它們的故鄉。神在呼喚。

一九九二年九月講於加州，《海外校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