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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之路作者:謝文郁
送交者: candle 2003年10月30日10:21:36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君子之路作者:謝文郁

在基督教和中國文化的對話中,我們常常強調基督教的本位意識,即,以基督教為
基礎來改造更新中國文化。這種對話未能注意到一個事實:中國人對於生存關注有
自己獨立的理論解釋。
這種獨立性,可稱之為中國人的本位意識。實際上,如果我們不站在中國人的本位
意識來談論基督教,就一定是立基於西方文化的 本位意識,因為基督教對西方文化
的滲透很強。因此,中國基督教的根本問題,是中國人的本位意識回歸問題,即我
們應對中國文化本身有深入的反省,體驗,和投入;特別需要對當代中國文化運動
有息息相關的同在感。在這個基礎上,我們才可以和各種語境中的基督教,如希臘
化時期的基督教,中世紀基督教,西語語境中的各種基督教流派等等,特別是原始
基督教(即《聖經》中的基督教),進行對話,交流,吸收,並進而發展中文語境
中的中國基督教。
本文不擬對這種方法論進行一般的討論,而是作一則個例分析。基本思路是這樣的:
首先,筆者將探討《中庸》君子論所展現儒家的為人之道,再針對“君子”概念所
隱含的生存力量和生存誤區進行深入分析。“君子”是儒家文化所提倡的做人準則,
《中庸》提出以誠為本的君子論,成了儒家的主導思想,對中國人的人格培養之影
響,自古至今從未消失。接下來,本文剖析《約翰福音》從“恩典”概念出發所展
示的為人之道。耶穌邀請人們跟隨他進入永生,在生存上培養了順服接受的傾向,
可稱之為以信為本的人生觀。對於中國人來說,這是一種新的人生觀。
中國的儒佛兩家在人生觀上素來爭論不休,在“出世”和“入世”問題上對比鮮明。
因此,華人對基督徒人生觀的理解,也往往會從佛教或者從儒家的立場來看。不少
華人基督徒往往是從“出世”的本位意識上來談論人生問題,認為基督徒的生活也
是出世的,即放棄對這個世界的追求,單單追求天國。然而,我們也可以從儒家
“以誠為本的君子論”出發,來理解基督人生觀。讀者將發現,儒家的“入世態度”
和基督教的“恩典給與”可以結合為一體。同時,恩典論能夠清除儒家君子論的生
存誤區,而儒家君子一旦接受恩典,必將引導出一種開放接受的入世的生活態度。

根據本文的討論,筆者想提出一個新的概念:以信為本的君子論,即,中文語境中
的基督徒君子。

《中庸》論君子

《中庸》的主題可以說是君子論。作者以三條基本原則作為開頭語:“天命之謂性;
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第一條原則是一項預設。人的生存總得有個開頭;這
個開頭便是天命的賦予。很明顯,這預設是不可證明的。人的認識,如果要窮根究
底,至多能接觸到“天命”所賦之“性”。因此,人在此時此刻只有接受這個生存
現實,即自己的生存本性是給與的,不可選擇的。
但是,人可以對自己的天賦本性有所體驗、有所認識,並進而遵循它的帶領,這就
是所謂的“率性”,即為人之道。為人之道就是君子之道。所以,作者緊接着指出:
“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
不聞。”
君子之道就是率性而動,即,不偏不倚恰到好處地遵循自我本性。這也就是所謂的
“中庸”,或“時中”。要遵循本性,首先要對本性有所認識。於是便出現一個問
題:人的本性是什麼?本性問題是先秦思想界的熱點之一,主要理論有:孟子的性
善論,荀子的性惡論,以及告子的性無善惡論。但奇怪的是,《中庸》作者似乎有
意避開這個問題。人性問題之爭,在《中庸》作者看來,突出了兩點事實:(1) 每
個人既然都有天命之性,便都有一定的自我本性認識;(2) 若每個人從對自我本性
的認識出發,而對一般人性作出結論,必然彼此不同,甚至相互衝突。因為從認識
論的角度看,如果要對“一般人性”(如性善或性惡)加以判斷,則必須先問:所
依據的標準是什麼?顯然,標準只能是我們對自我本性的認識。如此一來,人們必
有爭議,而且只能各擇其所好,無所定論
。
《中庸》的作者對人性之爭的這一死角體驗深刻。他說:“射有似乎君子。失諸正
鵠,反求諸其身。”意即,為人處世、立論做事,難免有所不當;作為君子,關鍵
在於能夠自我反省,自我改進。當人在對自我本性的認識引導之下,率性而動之時,
會根據自己的定見來論說善惡;而當各人所見不一,不免爭論不休,其結果便是固
執自己的一定之見;但這種固執會阻礙人更深入地認識自我本性,和進一步率性而
動。從這一思路出發,“性善還是性惡”就不是重要問題了;關注點於是轉向:人
如何能打破自己的一弊之見,完善對自我本性的認識?
《中庸》於是在“誠”字上做了很多文章,認為“誠”乃是人之生存的根本動力和
終極基礎。“誠”的意思就是真實地面對自己。人在一些情況下常無法誠實對己,
如在各種情緒里、在外在權威陰影內、在自以為是的觀念制約下、或迷惑於某種想
像中等等。因此,《中庸》認為,“誠”是“喜怒哀樂之未發”,是“慎其獨”,
是“勿自欺”,是“無妄”。真實地面對自己(誠),所看到的生存是赤裸裸的,
沒有修飾的;它只有一個簡單的要求:生存延續。面對如此真實的生存,人只能順
從生存的衝動。《中庸》把在“誠”中的這種“面對生存”稱為“明乎善”,把這
種“順從生存衝動”稱為“擇善而固執之”。
人在誠中面對自己的生存所看到的“善”,當然不是至善。此時此刻看到的善,彼
時彼刻或以為惡。因此,《中庸》避免說,善是人的本性。但是,這個善卻是人的
生存動力,因為它就是人的生存延續衝動。《中庸》接着說,當人“擇善而固執之”
時,人就開始“博學”,“審問”,“慎思”,“明辨”;並終而達到“雖愚必明,
雖柔必強”。
特別要指出的是,這裡的“固執”不是執著一定的善惡之見。人在誠中面對自己的
真實生存時,能夠“明乎善”並“擇善而固執之”。然而,當人執著一定的善惡之
見時,人就自以為是,而走向“自欺”,從而無法進入真實的生存狀態,無法“明
乎善”。因此,關鍵在於:保持自己時時刻刻都在誠的境界中。《中庸》稱此為
“至誠”。換句話說,至誠的生存狀態為:每時每刻都真實地面對自己的生存,順
從自己的生存衝動。這是一個沒有止息的過程。只有在這一過程中,我們才能“盡
其性”,對自己天賦本性的認識臻於完全。
不難發現,君子之道的根本點在於“誠”字。或者可以說,君子之道乃是反諸身而
誠,而善,而盡其性的過程。“是故君子誠之為貴”。

做君子難,做小人易

為什麼君子可以“坦蕩蕩”?理由很簡單,君子以誠待己,不受名利、觀念、情緒、
幻覺等等所左右,時時刻刻面對真實的自我,順從本性的驅動,完善自我本性。在
這樣的生存狀態中,人可以坦然面對一切境遇;因為人生中的一切事情,無論好壞
逆順,在誠中都轉化為推動人走向完善本性的動力。比如,孔子說,他五十歲時
“知天命”。他曾經東奔西跑,想在政治上有所作為,碰得頭破血流之後,發現自
己的本性只適合做個教書匠。對此他很坦然。又比如,一個人在生活中舉步維艱,
然而在誠中,每一個苦難所帶給他的,都是能力的加強,如孟子所說,那是天將降
大任焉,於是他很坦然。再比如,若有人生適逢時,得心應手,青雲直上,然而,
在誠中,他要先天下之憂而憂,因此他不會自以為是。
真誠地對待自己,就是君子,這一點似乎人人都可以做到。而人在誠中能“明乎善”
且“擇善而固執”,前面已指出,這“善”不是一種善惡之見,而是對自我存在的
直接認同。但是,人的生存衝動並不是盲目的,乃是有目標的。比如,求學者追求
知識,位居下品者追求上品地位,貧窮者追求財富。當人的生存衝動指向知識、地
位、或財富時,“善”就取得了一種具體的形式。這種結合是不可避免的。但是,
在《中庸》看來,這種結合在至誠中是會不斷被解體的,因為生存衝動生生不息,
“至誠不息”。“善”是永恆的,它的表現形式則會不斷改變。
但問題就在於,人們往往把這種暫時的結合絕對化了。一旦如此,就喪失了君子地
位,而成為小人。
《中庸》這樣描述小人:“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
《中庸》並沒有把君子小人當作兩種人性來劃分。人性都是天賦的,而除非達到在
至誠中完善了自我本性的地步,人無法對自己或他人的本性作出定性判斷。因為倘
若人從不完全的自我本性認識出發,所給出的判斷就必然是不完全的。而且,在誠
中也沒有智愚之分或職業之分;因為愚者在誠中可以努力成為智者,而任何人在本
行業中精益求精,都可成為佼佼者。所以,“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人之所以
成為小人,不是由於自我本性、社會地位、知識水平、職業差異等諸如此類的原因。
君子和小人的區分,在於人能否隨時隨地都真實地面對自己的生存,順從自己的生
存衝動,去完善天賦的本性。或許有一個人學富五車,然而,當他在某一時刻被自
己的學識蒙蔽,認為“他的學識就
是善,善就是他的學識”,那時他就無法真實地面對自己的生存。在那一時刻,他
就不在誠中,而成為小人。
如此看來,小人的特徵是“自以為是”,把自己的一弊之見當作全部真理,而將與
之相左的立場都判為錯誤;因此,小人在面對他人時是無所“忌憚”的。在行為上,
為達目的(他認為的真理或至善),什麼手段都可使用,因而小人“行險以徼幸”。
《中庸》說,小人的所作所為會給自己帶來災害,不是真正的為人之道。君子之道
才是做人之道。也就是說,回到誠中,讓生存衝動的善來帶領自己的善惡之見,放
棄自己所認定的善惡之見對生存衝動的束縛,這樣才能做君子。
由此觀之,小人所以出現,乃在於君子之道的中斷。如何才能續斷呢?或更準確地
說,小人本身能否解開“生存衝動中的善”和“此時此刻所認定善惡之見”這兩者
的結合呢?《中庸》對這個問題並不重視。它僅僅警告讀者,在建立一種學說時必
須特別謹慎:“君子之道,本諸身,徵諸庶民;考諸三王而不繆;建諸天地而不悖;
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感。”然而,無論一個人如何謹慎,結果還是
一樣,總是會建立一種確定的善惡之見。這種善惡之見一旦確立起來,就成了人的
生活原則,支配人的生存運動,從而把君子變成小人。
當然,小人之道是毀滅之道。但是,人們還是更樂於小人之道。如果我們持定一種
學說,認為這就是善,就是真理,那麼,我們就會努力宣傳它,讓更多的人接受它,
並且克服艱難險阻,將它發揚光大。這樣做的結果,是不斷加強這一學說和善之間
的聯盟,把我們的生活引向小人之道。反思之下,中國人幾千年來所走的,正是這
樣的道路。這是一條小人之道,所以越走越窄。君子之道要求我們面對真實的自我
存在,順從自我生存衝動,對任何善惡之見保持謹慎的反省的態度。如此一來,則
常常會和眾人普遍接受的“真理”相對立,因而受到社會的排斥。做君子是非常難
的。《中庸》作者對這一點的認識相當深刻。他說:“君子之道,黯然而日章;小
人之道,的然而日亡。”
然而,《中庸》作者沒有認識到,做君子實際上是不可能的。如果我們對一種善惡
之見持反省態度,就無法“擇善而固執之”。當人“固執善”時,一定要淡化反省
態度。按《中庸》的君子之道,我們一定是做小人。

避免小人之路

基督教也談論為人之道。如果說,為人之道也就是君子之道,那麼,基督教有一種
獨特的君子論。以下簡略談談基督君子論,並和前面提到的儒家君子論作一些比較,
也許可以指出一條避免做小人的新路。
基督教的為人之道有兩個重點,即“罪”和“拯救”的概念。“罪”這個字在中文
語境中意為犯禁或違反法律,在基督教語境裡,是指“違背神的旨意”。就“違背”
而言,彼此有相通之處;不過,基督教的“罪”與“犯法”仍有差異。人能遵守法
律,必須先要知道法的內容。如果他對法律一無所知,就不可能遵守。從這個角度
看,“神的旨意”對於人來說是神秘的,非人所知的,因此人沒有能力遵守,所以
就活在罪中。人要擺脫罪,前提即是必須明白神的旨意,並且去遵行。這就引申出
“拯救”概念,即在人無力脫罪的情況下,神出於愛而主動顯示自己,讓人知道他
的旨意,並賜下能力,使人得以擺脫罪的捆綁。
然而,從人的生存角度看,可以提出這樣的問題:人為什麼一定要去理解並遵守神
的旨意?或者說,如果人沒有神的旨意也能好好地活着,基督教“罪”的概念不就
是多餘的嗎?在這個問題上,《中庸》的處理相當特別:設定天意的存在,但不急
於回答它是什麼。《中庸》又進一步指出,真實地面對並順從自我本性,乃是我們
生存的出發點和動力;循此而行,我們就能一步一步地認識天意。這是從誠出發,
走向天意的過程。不過按照前面的分析,這種生存模式是令人失望的,必然導致一
條小人之道。

以信心接受

一個人接受或拒絕神的拯救,是非常私人性的問題;它的中心點是“信”。為了易
於了解,我想探討的問題為:“在信中接受神的救恩之後,這救恩將引導出怎樣的
生存?”所謂“在信中接受神的救恩”是指承認耶穌是神的兒子,因為他完全了解
神的旨意,因而我們跟隨耶穌就能進天國。
耶穌反覆強調,在天父那裡(即天國里)沒有缺乏,應有盡有,取之不竭:渴的人
不口乾,勞苦的人有休息,貧乏的人得富足,委屈的人受安慰,空虛的人享滿足等
等。歸結起來,耶穌所說即“天國是完善的”。
此處不從概念上分析“天國”(因為它在觀察上無法指稱),只分析它在生存上的
意義。其實,“天國”在生存上是一個悖論。人在信心中對完善的天國有一種期望。
這種期望表明他不滿足於當下的生活(如:苦難、不盡人意、可以更好等等)。這
是天國和人間的對立。當然,如果這一對立可以用時空描述,就沒有所謂的生存悖
論,因為天國存在於另一個地方,並在未來的時間裡和我們發生關係。但是,耶穌
談論的天國就在人的心中。耶穌比喻說,這天國像芥菜種子,一旦在人的心中,就
會越長越大。可見,天國和人間的對立不是時空維度的區別,而是在此時此地存在
於我們生活中的緊張關係。
我們可以如此分析。人在嚮往天國時是追求善的。這和《中庸》作者所體驗到的
“擇善而固執之”是一致的。從現實生活的角度看,擇善過程是一種善惡之見的形
成過程;換言之,是一種理論學說的建構過程。一種善惡之見越是成熟,相應的理
論體系越是完整,人在生活中就越是順從這一定的善惡之見,自我生存衝動相應地
會被它調整,束縛,和扭曲。這便是遵循君子之道而走向小人之道的原因。如果基
督徒在嚮往天國時也是這樣“擇善而固執之”,那他充其量不過是翻版的儒士而已。

但是我們看到,基督徒所嚮往的天國是“在信心中被給與,並在信心中來領受”的。
這種“給與”和“接受”,在基督徒的生存中造就了兩種不相容性。首先,“人的
善惡之見”和“天國的至善性”之間不相容。善惡之見指我們判斷的根據,而在判
斷活動中,“善惡之見”應當是至善的,否則,所作出的判斷就無法公允。然而同
時,基督徒對“天國的至善性”又不懷疑。我們不難看出,善惡之見的至善性和天
國的至善性會互相排斥,不能共存。從人的角度看,善惡之見的至善性是人在判斷
時給出的,而天國的至善性則要求人放棄判斷,在接受里領受至善性。

天國的解構力

其次,“人的判斷權”和“天國的判斷權”之間不相容。人在生存的每一時刻都需
要作選擇和判斷。當耶穌要求門徒們跟他進入天國時,門徒只能根據他們的善惡之
見來判斷天國。當然,天國是好的,他們也願意進去。問題在於,天國好在哪裡?
是什麼樣子?這些卻是他們要加以判斷的。因此,面對耶穌所宣告的天國,他們總
是站在判斷者的地位來理解,並加以定義。然而,耶穌在回答門徒所提關於天國的
問題時,總是要求門徒們在信心裡接受。“向神開放,並接受神的賜與”是這種生
存狀態的主要傾向。每次的接受,都會讓我們對天國有新的想法;但我們任何的天
國概念都是不完全的,因為天國是被給與的,是在接受中建立起來的。也就是說,
基督徒永遠沒有對天國的判斷權。面對天國,基督徒永遠是被判斷者。
以上這兩種不相容性,在基督徒的生存中提供了一種理解上的解構力量:基督徒一
方面既在建立自己的善惡之見、自己判斷者的地位,一方面又受到天國的至善性和
判斷權的衝擊和解構。同時,基督徒在天國意識的帶領下,又不斷建立善惡之見和
判斷者地位。這種解構和建構的交互作用,在基督徒的生存中既是一種悖論,也是
一種動力。

彼得的例子

使徒彼得跟隨耶穌的歷程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在福音書裡,我們讀到,彼得是一漁
夫,但也好學上進。早年跟隨施洗者約翰,後來聽約翰說耶穌是神的羔羊,就開始
去聽耶穌講道(約翰福音一29~42)。耶穌的道講得好,這一點對彼得來說是沒有疑
問的。但是,這裡的“好”是在彼得的判斷中的“好”。判斷者的“好”(即彼得
的善惡之見)高於耶穌的道。有一天,耶穌坐在彼得的船上講道。講完後,他指揮
彼得去打魚。這對於彼得的自尊心來說,未免有點過分。彼得以打魚為生,耶穌除
了講道的本事外,或許還能做點木匠活;但打魚這事還是該聽他彼得的。然而,當
他勉強聽從耶穌的指揮,卻網起大量的魚時,他的自尊心被打破了。於是他跪下來
向耶穌說,自己是個罪人。從此,彼得跟隨了耶穌(路加福音五1~11)。彼得每天
都聽耶穌講道,經歷耶穌施行神跡,對
耶穌的神性有越來越多的認識。當耶穌問門徒如何看他時,彼得脫口說道:“你是
基督”。不過,彼得心中的基督和耶穌作為基督還是有距離的。耶穌告訴門徒,他
會被殺,然後復活。彼得認為這可不是基督該說的話,便勸耶穌不要說這樣話。耶
穌正色對他說:“撒但,退我後邊去吧!因為你不體貼神的意思,只體貼人的意思”
(馬可福音九27~33)。究竟什麼是神的意思呢?如果耶穌會被殺,彼得認為,他就
必和耶穌同死,但耶穌竟說,“你要三次說不認得我”(路加福音二十二31~34)。
由這些記載看來,彼得一定對“神的意思”捉摸不定。就這樣,彼得帶着對“神的
意思”的渴望,一步一步的跟隨耶穌。耶穌復活後,回到門徒中間,連問彼得三次
“你愛我嗎?”彼得被問得迷惑不解,說:“主啊,你是無所不知的,你知道我愛
你。”耶穌用這句話結束對彼得的教導
:“你跟從我吧”。(約翰福音二十一15~19)彼得終於明白了什麼是神的意思,那
就是“跟隨耶穌”。
因為信任耶穌,彼得的生存是一個悖論。他知道神的意思是最好的,而耶穌能夠告
訴他什麼是神的意思。但是,作為人,他每時每刻都不得不對神的意思加以判斷。
於是,他理解中的神的意思和耶穌所要傳遞的神的意思每每相左。然而,在跟隨耶
穌的過程中,這個悖論恰好是他認識神的意思的動力。因着這動力,彼得能不斷放
棄自己的想法,對神的意思有越來越深的認識。於是,彼得沒有成為小人。

結語

基督徒的生存中包含了破壞小人之道的力量。由以上的分析可見,君子成為小人的
根本原因,在於受弊於某種善惡之見。人在生存中求善,一定要建立某種善惡之見,
作為自己的求善指導。當一種善惡之見被牢固建立起來後,它就會被奉為絕對的善,
任何對它的違背都意味着對至善的破壞。人不可能和自己所認定的至善作對,因而
人無能打破它的捆綁。然而,當天國進入我們的意識時,它就作為一種解構力量,
衝擊我們的善惡之見和判斷權,打破自己給自己加上的捆綁。從這一點看,天國進
入我們的生存,是我們成全為君子的前提。
因此,華人基督徒必須是君子;而在天國中,我們可以不做小人。

作者為哲學博士,曾為恩福神學生,現任教於關島大學哲學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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