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天若有情天亦老(touchlife) |
| 送交者: 852 2003年11月17日10:48:24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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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若有情天亦老 金銅仙人辭漢歌(唐)李賀 輝煌逝去的年代 漢朝極盛時代的武帝,在京城長安宮殿前建了二十丈高的金銅仙人,手捧銅盤玉杯,以承聚雲端露水;除了宣揚國威,也想將露水調和玉屑服用,求得長生。漢朝亡了後,魏青龍元年八月,明帝命令宮官牽車,往西去運取金銅仙人,要遷移到許都,立置在前殿。宮官把銅盤拆卸下來後,據說仙人臨運上車前,居然潸然淚下……。李賀身處國勢漸頹的晚唐,以王孫身分作此詩,我們就可想見其深沉的感歎了。 詩歌是這樣吟着:在漢家陵闕寢臥的漢武帝啊,如今只如秋風中的過客罷了!一夜聽到馬的嘶鳴,清曉卻了無痕跡。看那華麗的宮殿中,雕欄玉砌旁的桂樹還飄懸着秋香,但壯觀的三十六座離宮別館卻已轉眼為青苔(土花)所覆蓋。魏官牽車來運取,目的是指向千里之遠的另一京城。經過東關時,凜冽的寒風直射得人眼睛發酸;看來甚麼也帶不走,出宮門時,只有熟悉的明月仍相伴隨。 也許是思憶武帝,銅人當時流下的清淚,必如鉛水般的沉重吧!咸陽道上,沿途一些衰敗的蘭草相送;老天若有情,恐怕也將有感於人世的滄桑而蒼老吧!攜着露盤孤單單地出去,這時,月色何等荒涼;逐漸地渭城已越來越遠,渭水的波聲也愈來愈小了。 換幕的過場 李賀這詩,走到了漢唐國度的邊界,剝開它衰亡時的蕭條、破敗時的落寞。詩中反義合成的修辭,讓意象尖銳的角力辯證。如:以無名小卒般的「劉郎」來指稱曾經統領天下的武帝,道破了尊與卑的虛妄;同一句中「夜」與「曉」的瞬間轉變,讓人覺得大漢帝國威赫數百年,只不過像夜間的一場夢;蒼苔以「土花」借代,是衰頹後卻化妝為繁花似錦的假象;「指千里」與「射眸子」互相逆反的力道,交錯成法統衝突的逼人現實。 「清淚鉛水」與「玉盤盛露」更是對比的焦點:露是上天的恩澤,淚是人間靈魂的悲液。銅人—本來是人向天爭寵、與天爭高的欲望而建造,而今卻只能替老天為着這人世的浮誇而哀傷。結尾漸次減弱的聽覺意象更隱喻着:盛大的版圖,正在縮小……,固若金湯的城池宮牆,一轉身相背,就虛幻地像海市蜃樓般! 除了馬聲、車聲,這詩寂寥靜默得像戲劇換幕時的「過場」,那魏官猶如舞台上的「撿場」,搬運着上一幕剛用完的道具。因着這換幕的空檔,讓我們看出道具是虛假的存在;但也因這過渡的間隙,虛假的道具才有自己真實的眼淚。 珍藏的眼淚 這詩讓我們思索比自己生命更長的歷史時間。宛如長溝流月,一去無聲;歷史的真實,其實不在於權威與榮耀宣揚的高峰,而是隱藏在沉默無語的縫隙里。—看那死寂的宮殿中,懸宕了一種疑惑不安的氛圍,好像問着:時勢轉換,權柄更迭,誰才是時間中的主人?我們總以為書寫歷史的,是那叱吒風雲的要角,因此有人靠車,有人靠馬;但巨人的影子消逝之後,我們的身分又當何所認同呢? 詩篇說:「我幾次流離,你都記數。求你把我眼淚裝在你的皮袋裡。這不都記在你冊子上嗎?」(五十六:8)那時非利士人在迦特拿住大衛。他作這詩,求神憐憫,調用〈遠方無聲鴿〉……。呵!人世有限,儘管改朝換代、國勢升沉;但遭難的眼淚,神將珍藏;流離的日子,神都記數。原來,我們身分的秘密隱藏在神的愛與憐憫里。在神的國度中,萬族萬邦都是祂的子民;歷史的曲折走向,也盡在祂時間的冊子裡。……這樣豐盛無邊的慈愛,既是有情之至,卻又何曾蒼老?何曾止息? (作者為中山大學中文系副教授。原載於「中信」月刊 2003年10月,http://www.twccm.org.tw,蒙允使用,特此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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