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T]李杜韓：我讀哲學、看《聖經》的經歷

答XX的問題

作 者: gd-ldh(李杜韓) 2003-12-13 23:30:25

您問我每天化多少時間讀哲學看《聖經》。嗯，這個有一個時期的劃分。
我在信主初期，是似乎拋開了所有的哲學書，連最職業的用書都不想看，就用了一年的時間，把《聖經》讀完。感謝主，非常有效！
這初信的一年，進度神奇。教會的牧師給了我很多的教誨和幫助，例如送和借給我一些很有質量的輔助讀物，還專程請香港教會的肢體利用回鄉省親的機會，給我帶上我曾經提過《聖經啟道本》這個到目前還是華文界注釋和解說最詳盡的綜合版本。這個版本給了我直接的幫助，數不勝數。
這是第一二年的光景。
這之後，我很快進入神學著作的閱讀。我三本書對我影響相當大，一本是俄國東正教神學家、文學批評家舍斯托夫的《在喬布的天秤上》（三聯書店），這本書對人的理性能力的局限作了極深的剖析；還有一本是劉小機主編的《20世紀西方宗教哲學文選》（上海三聯，上中下三卷，1989年）；還有一本是奧古斯丁的《懺悔錄》（商務印書館，我當時用的是1988年版）。
由神學，我重新認識了哲學。不僅是更加真實地認識了哲學史發展的真實脈胳，而且，認識了《聖經》中諸多重要的概念和教理的內地聯繫，思維的闊度和深度加深了。這是1994年前我所經歷的。也為我目前的思想打下了一個基礎。

閱讀哲學，一半是因為我的職業，我不僅是哲學重視，而且更多讀的是藝術理論方面的專著、文學史和文學作品。誰叫我靠這個吃飯呢。

我在信主之前，已經讀了近十年的哲學，在高中時代已經開始“有預謀地做了”。我閱讀的理論著作範圍比較廣，開始是馬克思主義的東西（馬恩列的主要著作在23歲之前，全部讀了一遍），繼而是西方馬克思主義的東西，有兩個作家對我思想上從一個馬克思主義者轉向存在主義起了關健作用：一個是意大利共產黨領袖葛蘭西，另一位就是薩特了。在這個過程中，還有一股力量，來自文學方面，我在1983年開始涉足西方現代文學和文論作品，T.S.艾略特的作品對我的影響大到無法用三言兩語表達——他的《普萊弗洛克的情歌》《荒原》和後來翻譯過來的《四首四重奏》，對我的影響是全方位的，不僅我的文學趣味從此“西化”（之前我陶醉於唐詩和宋詞），而且影響到我對“人”在認識上的精神取向。艾略特的詩，充滿了基督教的東西，他本人晚年也參入了天主教。我至今仍然沒有發現比艾略特的詩更能讓我認為是“詩”的作品，我這裡的“詩”與通常文學史意義上的詩不一樣，這裡無寧說是“本質性的詩”更恰當。能夠與艾氏旗鼓相當的作品極少，但丁算是一個，他的《神曲》仍然是文學史上的一個極大的寶藏和喜馬拉雅山。
無獨有偶，在小說上，我發現了威廉.福克納。他的小說筆調很象《聖經》中的《舊約》，特別與《創世紀》《出埃及紀》頗有精神上的共通處。這是我在信主之後，領悟到的。在這之前，我認為福克納的小說也是把人寫到難於超越的藝術高度。後來這個觀點我在加深，終於形成了我一個觀點——人類最高的敘述成就在《舊約》的文字中。這種文字是冷靜平和地敘述一個個故事，很樸實無華，但指向性和潛在的暗示力卻是大得難於估量。這一種敘述，在東方文學史上無來沒有出現過。福克納的小說常常以《舊約》的故事作為精神指向上的內在主線來操辦，與表面上敘述的美國南方某個農村的故事融為一體。他的《我彌留之際》《三角洲之秋》和《喧譁與騷動》都是傑作中的傑作。在我的閱讀中暫時還沒有發現發其右者。
也許這些為我的信教多少作了點準備。不過，很奇怪，我在信主之際，對《聖經》只閱讀了《創世紀》的幾章，而且僅作為數據這樣看的，並且看不進去。

其實，整個八十年代，我從沒有離開過中國思想和中國文學。這不僅是我的職業領域，而且是我思想上的一個重大的來源。包括諸子和佛教的一些著作，我這時已經閱讀了相當的部分。
於是在我的思想中產生了一些奇特的交叉和對比。
我對中國思想的批判多從“人”這個角度上進行，也是從這個角度開始的。我覺得中國人對“人”的認識有些方面極度深刻細膩，有些方面又出奇地幼稚和自負。例如，中國人對自由這個問題的理解可以說是很偏差的——總是指向個體內在精神的自由與平等，這一維度恰發給等級制、專制主義留下了巨大的生存空間。因為中國人從來沒有西方那一種的自由，所以中國人對於“人”的認識也就在內修的境界上極度發達，而在現實的生存卻讓我總覺得簡單幼稚。這一個特點反映在文學上，就是中國詩詞寫得極美，但內含和藝術的深度廣度，卻不怎麼樣。
總體來說，中國思想還是比西方要差一些，特別是近三百年以來，無法相比。出世與入世，給了我們許多簡單化的判斷依據和想當然的人性觀。
這個問題，我到現在還不斷地與人辯論。因為在中國，無論是學生還是教師，大多數人不會這樣認為，但我堅信自己的判斷力，而且事實也非我個人的特立獨行，有相當一批學者同樣這樣認為。在當前的中國或者說今後相當長時期的中國，反封建主義和民族主義，比反對資本主義要重要得多！
中國需要全面地融入世界。這個世界不是地理概念，而是文化概念，它必需要漸漸地全面西化。在西化中，它才會更全面地認清自己的祖先，認識一個世界，打造一個既與西方形態不同又與祖先傳統不同的新的中國。

XX，也許話題說遠了，我的意思是——我的哲學思考，帶給我對生存的關注，這種關注意識與《聖經》是相一致的。這個“人”不是以“內聖外王”或“成仙成佛”這目的的“人”，而是就是“人”，把人做好。佛不是人，仙不是人，只有人才是人。
哲學與《聖經》在這方面頗有極容易相融的視界和問題意識，可以觸發我思想得很多。
哲學可以培養我更專業一點的神學思維，可以與歷史上那些大神學家對話，聽懂他們在說什麼，為什麼要這樣說。同時，更加幫助我對《聖經》道理的理解達到相當的深度，從而運用更加閒熟。
另一方面，我感受到聖靈在這期間帶領神妙地不致於墮入“只要哲學和知識”的惡境地。
我目前可以說沒有固定的時間閱讀《聖經》，也沒有固定的時間閱讀哲學。現在似乎到了我要實際運用的階段了。當然，這個閱讀和運用在這裡是融為一體、無分彼此的。我只是相對於我信主之初的三年那種集中時間和精力的閱讀而言。

禱告也一樣。我反對那種刻板的按時按刻的禱告，我是主張“隨時禱告”，隨時有感動有需要就禱告，禱告形式也應該不拘一格。我現在在聽音樂時常有禱告，在讀到一段精彩的思想話語時有禱告，甚至我在讀到羅素一段妙文時也從心裡跳出一句：“感謝主，這一段寫得太好了！”

我現在有點覺得做得不夠的是：我參與教會直接服務社群的時間和機會不多。我與牧師談過這個問題，牧師說：“也許主是要你在另一方面來為他工作”，我覺得有理，也就順其自然了。

與網友們逗嘴，這是很有意思的。我說我已經覺得自己到了一個深進和實際運用的時期了。網上自由交流的氣氛，很適合各樣宗教思想的對話和碰撞，它會照見自己也會照見別人。這與我對“人”的關懷是一致的，而且我覺得目前對我來說還是一個重要的途徑，畢竟當今中國，能夠讓宗教徒對宗教暢所欲言的時候和地方還相當不夠。

XX，還有一點，我在討論中甚少與朋友們談過，就是基督徒的修養和行為問題。毫無疑問，這是極端重要的一個問題，常常於此有漏洞。關鍵一點是信徒要學會在主內，兼卑自我，按《聖經》的教導來要求自己。我所在的教會，發展迅速，十年內由原來的三百多人發展到近兩千人了。有一位元老姐妹，十年前離開單位專門做教會的探訪工作，她不聲不響地把這兩千人全部家訪了一次，連牧師都不知道！
我為什麼知道呢，是因為她與我夫人特別好，在交談到無意透露的。我這裡的福利院和各種的社會救助活動，都留下了她一份愛心。我後來對她說，您是我們身邊的“德蘭修女”，既然她不對別人說，我也不說。我這個知識分子在您面前，自慚不如，您的心比我大，比我純，比我更佩稱主的僕人！
她對我說：“先生，主需要你的不是去探訪窮人、殘疾人，主要你的是智慧地把主的真道告訴別人，教會需要你培養年輕人，你當好教師，就是榮耀主了”，我當時感動得流下淚水。
XX，可能在網上您感受到我有些地方凌厲不馴，但現實生活中我溫柔得多。畢竟我對着是一個個作為個體的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種思想、思潮或觀點。我想這也是做人的奇妙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