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面對中國文化的缺點
摘自:北京社區宗教版 網友對話
按:此文是李杜韓弟兄與另一位網友的對話,由於牽涉到如何面對中國文化更新的問題,我覺得很有價值,就將它轉載過來,標題是我自己下的,如果文不對題,責任在我。
作 者: XXX 2003-12-14 01:01:42
我很欣賞你說的‘中國需要全面地融入世界。這個世界不是地理概念,而是文化概念’
但我並不認為它必須全面的西化
幾千年來,中國在世界上傲人的資本就是本土文化
且不追溯從諸子到儒釋道對國人影響的淵源
元清兩朝,說白了就是國土被外族占領,但侵略者卻都借漢人的文化制度來制國
並漸漸與漢民同化
幾千年文化宗教的沉澱,隨便揭示一小角,都是足以吸引人的(這是一位朋友說的)
你提出的中國詩詞具有內涵和藝術性卻又不怎麼樣,我也承認
這是由於我們自古以來不重視事物的精確性
造成東方人含蓄大於科學的結果
但不能因此認為它必需要漸漸地全面西化才能認清祖先
我想也許是你的西方哲學意識太強烈了
那麼你在你的意識中找到這種祖先的根源了嗎,比如哪怕一點點跡象
說到中國文化的衰落也是當代社會不注重這方面教育而起的
西方經濟先入為主,20世紀初期胡適等大學者用文字改造予以強國
大力推行白話文
沿展至今,更增加了青年人學習古代文化的難度
所以我認為文化的本質還是完好且必要的
即使是打造一個全新的中國也不能是和祖先傳統完全不同的
是今天的社會存在時間長,還是傳統文化的影響力深遠人們心中應該有數
只是長久擱滯有些青黃不接
若那樣的國家被打造出來
很難不說是另一種滅亡
說了一番自家之言,我好象有點復古派
但我確實是在這樣的傳統文化中長大的,對我影響深遠
看你寫的文章還是很佩服你,八十年代我才剛出生
我欣賞你有學問但不迂腐的勁
做學問認真嚴謹的態度值得我們這代人學習
作 者: gd-ldh(李杜韓) 2003-12-14 17:48:20
XXX好!
“幾千年來,中國在世界上傲人的資本就是本土文化
且不追溯從諸子到儒釋道對國人影響的淵源
元清兩朝,說白了就是國土被外族占領,但侵略者卻都借漢人的文化制度來制國
並漸漸與漢民同化
幾千年文化宗教的沉澱,隨便揭示一小角,都是足以吸引人的(這是一位朋友說的)”
我的回答是:您列舉的這些外族沒有一個其本身的文化是可以與中國漢族文化抗衡的,而且一直就在漢文化的影響之下。西方文化不需要漢文化的洗禮才能脫離原來的“部落形態”,所以您說的這些外族,不能與西方文明的份量相提並論。
相反,XXX,您不知有沒有反覺——沒有西方文明的東輸(不管這種東輸有相當時間是多麼的帶有侵略的色彩),中國完全看不到其自身具有“自動”過渡到現代民主文明的可能性。就是說,中國文化的觀念,在十七十八世紀開始已經落後於世界的先進地區。沒有“外力”,中國文化不會更新。我們所說的“改朝換代”本質只是皇權更替,而且都用無數的血腥完成一個皇權接管,然後絕大多數人的生活模式、思想觀念和生存質量,一點也沒有變化。這在現代世界,不能不說是“致命的痼疾”。
中國文化中那種“靜態”的墮性非常頑強,無論從政治層面到生活觀念層面都這樣。祖先崇拜已經不再適合現代社會了。當然在文化的認同感上我們應該要緊緊地保留優秀的傳統因素(例如道德和生存上的自我調節的彈性),但在整個國家大的文明路向上,卻不能以中國古代文化為範本,重組中國。這肯定是死路一條的。
您列的隨便揭示一小角也足以吸引人。夢妹妹有機會到外國那些古城小鎮走走,我想一樣有這個感覺,西方文化的動人處也是一樣的極具份量。
我並不想否定您的說,我只是說這不足證明人家就不具備同樣的吸引力。
“你提出的中國詩詞具有內涵和藝術性卻又不怎麼樣,我也承認
這是由於我們自古以來不重視事物的精確性
造成東方人含蓄大於科學的結果”
答:我不這樣認為。中國藝術的“淺顯”,有兩種特質,一種是《詩經》,它是中國最頑固的道德倫理觀念沒有成形之前的產物,所以充滿了自由平和、感性和哲思的童話,這一境界我認為是“世界級”,可惜,它兩千年的中國文明史上是漸失其真到現在已經不能為現代人所用;還有一種是文人的自我創作,這種創作同時受儒、佛、道的思想影響,同時兼具一些政治社交的功能,所以中國的詩,都是“短”“美”,好理解,然後就沒有什麼更值得深讀的地方了。從藝術技藝上說,中國文學是極度發達和高明的,可惜在技巧與意境之外,再找不到象西方史詩那樣的作為“精神自由漫遊者和探險者”那樣的信息了。就是說,中國藝術和文學,觸及“人的靈魂”的因素相當稀薄。
這就不是不重視事物的精確性的問題了。其實如果太重視事物的精確性,把這個當作創作的一條最原則去做的話,那就是“自然主義”或“後現代藝術”中某些的還原生活形相的簡單“模仿”了,這反而在西方藝術中屬於下乘功夫。
中國藝術有一個觀點我是極為贊成的——就是“神韻說”。藝術最好的作品必有一種無可取代、無可仿造的神境,這種神境是讓人邏輯地聯想到“文化”中某些最關鍵的因素,最人性的因素。西方藝術的“神韻”正好折射出西方人文的歷史和底蘊,它的信息的豐富是因為這種文化的內在因素非常複雜、多元和自由,所以解讀一部西方藝術名作往往比相同體裁的中國作品要困難、要求要高得多。
因素多,意味着西方人的活法是多種多樣的,是都有一種境界出來,是真正的人的自由國度,這種自由塑造了他們的智慧、能力和生存的狀態。西方的強大是在這種對自由、民主的肯定中爆發出來並保持穩定的。這不僅是近三百年的事,從古希臘時期的城邦政治議事制開始,這種民主的先知先覺就比中國人勝出一籌了。
我的觀點是——
時至今日,有足夠的生存自由,才有足夠偉大的文化!
一個偉大的民族和偉大的國度,必需讓他的人民盡享做人的權利,讓他們自由地發展。在這裡,必須承認,“價值取向的多元化,是必然合理的”,是理直氣壯的,是應該受到絕對尊重的。如果現在我們還要在大方向上要高舉中國古代文化的話,那我們的祖先是不是已經充分地享受到上面說的這些?
XXX,這才是我關心的問題呢。
我並不否認中國文化的偉大和曾經有過的輝煌,但這畢竟是“歷史”的,祖先能夠提供我們的生存因子,我們要拿它到世界上去比較,不要先入為主,人家的其實好不到那裡去,我們東方的(印度的佛教和中國的文化)才是最優秀的,否定這些就是“末法時期”,就是“墮落”了,西方就是物慾橫流的代表。這樣認為,我覺得連最基本的事實都不顧了——請問中國歷史上哪一個朝代沒有“物慾橫流”?哪一個皇朝不是物質上極盡奢華的?而且它的可惡之處還在於“朱門酒肉臭,路有冬死骨”,說中國人高尚,中國文化優秀,這種連眾多皇家史料都記載的殘酷不仁,如何解釋?
二十五史,全部都是血淋淋的,不是嗎?
說西方的中世紀前後的黑暗時期,其實中國的情況從總體上說,與之不相上下!
只是我們的生產力,客觀上比西方當年要先進雄厚得多,我們的皇權更善於“軟硬兼施”“粉飾太平”吧了。
中國文化優秀,但看看它塑造出來的是一些什麼樣的老百姓吧——在魯迅的作品,您可以感得到。
西方不好,是的,沒有一種文化是絕對優秀的,西方歷史充滿血腥,是的,不錯,都對。但是人家目前的社會形態就比我們要人道,歐美一個普通市民的素質往往比我們的市民要高,無論道德修養還是文化底蘊。我們做得如何呀,從商周到當代,我們在人性人權的理解,比人家高明在哪裡呀?我們幾千年花在提高老百姓生存質量和文化含養方面的功夫,到底有多少?
有一位朋友笑我:“專挑中國文化的死穴打”,我說:“是的,因為不打這個死穴,我們永遠走不出對祖先的崇拜和迷戀!”
我認為中國文化到現在為止,仍然沒有正視人的生存是要講求質量的、全面的生存,而不僅僅是精神的“離欲”,在這種極不平等的制度中講“離欲”,不能不讓我覺得是虛偽之致的行為,最低限度,它充滿了對歷史和現實的幼稚之想。
我說的在全面西化的過程中才能塑造一個既不同於西方又不同於傳統中國的新中國。意思就是——因為我們已經有了極為悠久的歷史文明,客觀上我們不可能成為“西方”的一部分,我們也不願意這樣做;問題是我們不能“非此即彼”,不跟西方就跟老祖宗。象我上面說的,老祖宗留下的材料中沒有現代化國家必需具備的國家制度、治國模式、生存觀念和精神價值的自由平等。為什麼我們經歷了如此多的滄桑,仍然把“國粹喪失”作為中國文化落後的一個根本原因?我感到非常奇怪。
XXX,也許說得激動了點了。我不是針對您,我只是針對您說的那些觀點。這些觀點在社會非常普遍。似是而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