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動物園中的祈禱室--張曉風(節選) |
| 送交者: candle 2004年01月14日07:04:54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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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動物園中的祈禱室--張曉風(節選) From: http://cclw.net/other/Zoo's%20Prayroom/index.html
"動物園中的祈禱室”是記些可笑的禱詞,他們不是壞人,但卻是一些卑陋的、自以為是而排他的人物。他們慣於用自己的形像去塑造上帝,卻不知用上帝的意象來塑造自己。 在這樣一間祈禱室里,有許多的抱怨,許多對自己、對環境、對他人的不滿──更糟糕的是他們把上帝縮小了,縮為月下老人,縮為財神爺,縮為保姆,縮為俱樂部的會長,縮為他們所欲以驅使的任何助手。 自從宗教式微以來,挨的譏消謾罵夠多了──但這一系列的禱詞不是謾罵,而是檢討。 能檢討,畢竟是一種大度,一種求好心切,一種認真。但這檢討與其說是對教徒的,毋寧說是對天下人的。事實上是每一種人都有所求有所禱,而每一個人的求禱都可能自私而愚蠢,有如一個笑話。 真正的祈禱,是在乾裂的瘠地上犁出深得發痛的溝,引待滿天沛然的大雨,願天下五十億的人,合其100 億肉掌,為人類共有的命運而祈禱。阿們!
孔雀 上帝啊,我來了。喲,這些音樂是為我奏的吧?當然,我相信除了我也沒有別人配聽這些音樂。 說起音樂,他們還以為是為大耳朵的動物造的,其實,凡是聰明的人都知道,音樂是為有尾巴的動物預備的。上帝啊,我感謝你,因為我不像那隻非洲象,白白地長了那麼大的耳朵,那麼長的鼻子和那麼突出的牙,卻只有那麼小小的一截尾巴。我想你一定不喜歡它吧?我猜如果它再不悔改,恐怕連一小截尾巴都保不住了! 至於我,上帝,我感謝你。我的尾巴是最好的料子織的,花樣也最華貴大方。我最看不起長尾雞了,拖了那麼長那麼鬆軟的一截尾巴,不過給樹枝子撣灰罷了。還有珍珠雞也不要臉,不知從哪裡弄來的一身白點子,裝得像個暴發戶似的。其實呢,我看不過跟出麻疹差不多罷了。還有天鵝老兄,一天到晚穿得像戴孝,把禽類的臉都丟盡了,我猜它准有點異端。 你看我,上帝,我的尾巴上有一百隻五彩的眼睛呢!你所給我的,我可一隻也沒有糟蹋呀!你千萬吩咐天使們要在我的記錄卡上寫好,不要弄錯了。我是打算將來要混個冠冕戴戴的,你能給我設計一個跟我的尾巴相配的寶石冠嗎? 還有,上帝,我今天找你有件正經事,我已經寫了報告,向動物園長要一間特別的祈禱室。你想想看,我怎麼能在這野豬和犀牛禱告的地方禱告呢?你一定從來不聽它們的禱告吧?它們多麼臭呀!如果沒有一間分別為聖的禱告室,我是懶得再禱告了。 除此以外,我還有個小小的要求。事情是這樣的,昨天我跟斑馬吵了一架,因為他竟然公開對別人說,你的身上一定有條紋——就像它身上的條紋一樣。我聽了實在生氣。你看看它竟敢這樣侮辱你,我立刻教訓了它一頓。我說: 斑馬不信,它真是愚頑的畜生,希望你有空向它顯現一次,讓它曉得我不是亂講的了。 喔,對了,還請你賜給我一點潤羽膏,我要常常抹我的尾巴,萬一別人的尾巴比我漂亮,那我可真不想活了。 哦,糟了,時間不早,我得走了。現在正是一天之中觀眾最多的時候,我得趕快去表演一次孔雀開屏,你想,如果他們看不到我,他們到動物園來不是等於白跑一趟了嗎? 老虎 上帝!喂,你聽到我在跟你講話嗎? 老實說,我不是來祈什麼禱的,我來只是想請教你一個問題——聽說山貓那小子也混到“祈禱俱樂部”里來了, 我是非退出不可的, 我再也不要祈禱了。 你想想,我總是百獸之王,威震五嶽,我走過的地方,一陣風起,連樹木都要摧折,有我在祈禱室里,上帝,對你是多麼有面子的事呀? 而山貓那混蛋真不要臉,全身沒有四兩肉,居然借些小爪子、小牙齒、小花斑外套,裝出一副“迷你型老虎”的樣子,連聰明一點的兔子都騙不倒,我呸! 老實說,我對“祈禱俱樂部”不滿已經很久了,想從前,我被封為百獸之王,遠近稱臣,天下大治,冷不防哪裡鑽出個獅子來,往自己臉上貼金,也叫自己為“萬獸之王”。哼!我看是西方世界一強,連他們的獅子都抖起來了!我如今算是虎落平陽了! 不過,當然,最讓我生氣的不是獅子,我最恨的還是山貓,我說過,有我沒有他,有他沒有我。跟他在一個俱樂部里,會令我的名譽受侮,會讓我的身份貶低,我當然非退會不可。 好了,上帝,你看着辦吧,阿門。 螞蟻 哼唷,哼唷,對不起,上帝,我累得快要死了。哼唷,您看,我已經喘成這副模樣,請您讓我歇一歇吧,對不起,唉,哼唷…… 好了,我現在總算好一點了,您真不知道,我剛才實在是老命都快去了一半了,真的,您不能怪我忽略靈修,我實在太忙太累。而且,您知道的,我所忙的也都是正經事。 我知道有許多人天生福氣好,住在高樓大廈,使喚着男女婢僕,來來去去都是汽車飛機,我如果是他們,我當然也可以去作禮拜去查經,或者跪下來禱告幾句。 我是從早到晚都忙着的。從七點到八點鐘我有六個學分的“工作技巧學”要上,那是非學不可的,否則將來很難找到較理想的職業。八點以後要聽“國際螞蟻的現勢與組織”,那是很複雜的,卻是我們的共同必修課程,每個月還要提出報告一篇。這以後又要到實驗室去學“食物保藏法”,那助教實在凶得可以,我們稍微不用心,就有重修的危險,那實在不是開玩笑的。 下午本來應該可以休息一下,偏偏系主任又定了好幾本書要我寫心得,譬如“螞蟻社會的階級制度”啦、“人類丟置餅屑之心理學”啦、“螞蟻優生學”啦、“螞蟻退休制度之商榷”啦,實在苦死人了,那些書都是洋裝的;多半是住在非洲的螞蟻寫的(非洲的螞蟻是世界上最開發的螞蟻),也有幾本是歐洲和美洲螞蟻的大學用書。人家洋螞蟻看起來當然輕鬆,我們可慘啦!光查字典就夠人受的了! 三點到四點是體育課,有單槓練習和足球比賽,有時候也有“麵包屑接力賽”、“負重超越障礙物”、跳遠、跳高等。這些都是很重要的,如果成績不好,將來有什麼公司肯聘一隻既沒腿勁也沒有臂力的螞蟻呢? 四點以後是社團活動的時間,我並沒太大的政治興趣,但是也總得參加一兩個,否則社會關係不好也是不太好的。如果萬一要申請什麼研究所,聽說這也是考慮條件之一呢! 最累人的是實習課,天哪!單單二門“蜜糖力學”和“蛋糕速移法”就夠人累死的了,更別提什麼“夜間作業”了。 晚上我還負責兩個家教,雖然我對教書毫無興趣,可是有錢拿總是好的。 好了,上帝,您替我想想,我哪裡還有時間呢?我睡眠不足天天透支體力。其實我的心您是知道的,我沒有做什麼不好的事啦。並且偶然想起來,我也還會禱告一下的。 我答應您,上帝,將來等我老了,清閒了,我自會多分一些時間給您的。現在,我能給的也只有這麼多了,請您可別見怪啊!反正能侍奉您的人不是很多嗎?我想少了我也無足輕重吧!阿門。 天鵝 喔,good-morning,上帝先生,這是一個多麼難得的好天氣。 您有時間嗎?我們慢慢談一陣子吧,我們好久沒見面了,您沒忘記我吧? 您知道,我是一隻有身份的禽類,禽類照理說當然是應該優於獸類的,可是,提起來真氣人,上次在禮拜堂聽到鴨子姊妹的獻詩,啊呀,那真叫侮辱聖樂! 還有,小烏鴉做見證時那種呻呻叫的粗嗓子,以及那些尖聲怪氣還敢於上台做主席的大公雞,以及老母雞嘀嘀咕咕的嘮叨勁兒,小雀子們妖形怪狀的打扮等等等等,真把我活活氣死。YOu know ,it's really terrible ! 更可怕的是那隻講道的大番鴨,動不動就嚷得臉紅脖子粗,他真該受一點牧師訓練,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念過神學,他真該學會文文雅雅的講一點哲學,否則像我這麼孤高的學者怎麼可以忍受呢? —— Well, 這就是我何以不去教會的原因了,我想你也不能怪我,對不對?說真的,上帝,您老先生一定明白,那種地方豈是我待得下去的,所以我到現在還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聚會地點。So far,事實上適合我參加的教會還沒有誕生呢。 喔,我幾乎忘了我還有一個約會,那麼,再見了,啊!您有電話嗎?有事的時候我會再找您談的。bye - bye —— 長 頸 鹿 親愛的上帝,天地萬物的大主宰,我感謝你,因為我不像別人,我不是矮腿縮脖子的動物。 哎,想起那些短脖子的傢伙,可真叫人噁心呀!譬如說豬啦,譬如說刺蝟啦,我簡直不知道他們的脖子是長在哪裡的。我想,脖子和品格一定是成正比的——我記得在一本長頸鹿和天鵝合著的相書上看過。我感謝你,我的脖子足足有四尺六寸零七分呢,阿斑的就不及我,他只有四尺四寸。 我還感謝你,因為我的腿又細又長,不像鴨子,不像那又蠢又黑的海驢。其實說起來,連白兔都有幾分墮落,他的後腿還勉強,前腿卻不知怎麼搞的,像是給人折去了一截似的。 上帝,我感謝你,因為我不像他們。 我是聖潔的,我是潔身自好的,我是常常仰着脖子盼望上帝的國度的。並且,我的食物也是分別為聖的,我不吃肉,我是清心寡欲的,我只吃樹梢的嫩葉,我難道不該得比別人更多的賞賜嗎?聽說這裡不久就要成立教會,我想我如果不是長老,也該是執事,要不,就做弟兄會的會長。 說起教會,我倒想起一件事,最近在我周圍出現了許多“異端”,他們雖然自稱為鹿,卻矮得跟狗似的,真是軟弱的肢體啊!並且他們的脖子不長,身上的花紋也花得奇怪,我多次為他們禱告,又常常跟他們交流,卻總是沒法把他們改過來。 說來你也許不信,這些異端居然頭頂上還會長出一些樹叉子來呢,真是可憐啊,我多次勸他們悔改,他們總不聽,現在,他們的叉子越來越硬了,我真是為這些人傷心啊。我想他們再不及時悔改,結局一定是變成一棵樹。 好了,上帝,我感謝你,保護我走在正路上,讓我有最純正的信仰,過最聖潔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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