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使命雙月刊 神州何處去？ 第四十期 2002年10月號

奮力「建設中華基督教文化」

范學德

一、能紮根嗎？
一個信仰若要在一個文化中紮下根來，其一，它必須在生活於這個母文化中的民眾當中，有一定數量的信仰者；其二，它必須在這個母文化的內部造成一種新質的子文化，而這一新的子文化既排斥了該母文化的缺點，同時又吸收了它的精華，從而在新的基礎上超
越了該母文化。

基督信仰若要在中華大地上深深地紮根，在已經有了幾千萬華人基督徒這個雄厚的基礎上繼續建造，下一步，就要大力推進在中華文化中創建一個「中華基督教文化」。

我想，正是因為有見及基督教文化至今還處在中華文化的邊緣這樣一個危急的境況，一些富有遠見的華人基督徒領袖提出了「文化基督化」和「中國文化基督化」的口號。儘管提出這些口號的動機是非常好的，但我認為，它們是不現實的。道理很簡單，就是在人類歷史上，從來沒有一個大的文化從整體上來說曾經基督化過。從反面來說，就是不論古今還是中外，任何一個或多個民族所創立的任何一種文化，特別是那些流傳久遠的大文化，都深深地打上了罪的烙印，都虧缺了上帝的榮耀。

另外一個原因也不能不考慮，就是這樣的口號容易在中國人中造成對基督教的新的誤解，以為基督徒要用基督教來取代整個中華文化。

在筆者最近寫的一篇文章〈從「中國文化基督化的口號談起」，我建議用「建設中華基督教文化」這個口號來取代「文化基督化」或者「中華文化基督化」的口號。「中華基督教文化」是中華文化母文化系統中的一個子文化系統，而這一子系統的根本特色就在
於它浸透了基督精神，或者說，基督是主，是這一子文化的主心骨。透過這樣一個生機勃勃的「中華基督教文化」，就可能在中華文化中造成一個強大的「基督徒輿論」，進而影響整個中華文化。

前年十月我去達拉斯布道後，曾去大使命中心拜見王永信牧師，並與他就中國福音事工暢談了兩個多小時，當時我就特別談到了我對建設中華基督教文化的一些看法和建議。

臨別前，王牧師鼓勵我把我的想法寫下來，於是，我就陸續將我的這些不成熟的想法寫出來了，就教於主內各位前輩。

盼望只是一個：耕耘一片好土，讓福音在中華大地上更好地傳播開來，造就更多更好的聖徒。

二、紮實的工作

「建設中華基督教文化」的基礎工作是竭力發現並大力培養文化建設人才。

沒有人才，一個文化的建設是不可能的，中華基督教文化的建設也不例外，甚至說更加重要。因為建設「中華基督教文化」的人才，不僅要有才氣，更要有靈氣，就是說要有一個健康的基督徒的靈性生命。

北美的華人基督教領袖和教會的牧師、長執應當從上帝的「國度」出發，作「伯樂」，積極發現、培養和保護「千里馬」。使一批愛主且有才能（恩賜）的弟兄姊妹能夠早日在主的恩典引導下健康地成長起來。

特別值得提出的是﹕既然是建設一種文化的人才，那麼，它就不是僅僅局限於某一方面的人才，而必須是各方面的人才，從寫詩的、寫小說的、寫劇本的、到畫畫的、作曲的、雕塑的、以及神學、哲學、美學、法學、歷史學、政治學、語言學，等等等等。凡是文化的任何一個領域所涉及的地方，都希望看到有這一方面的基督徒人才。並且通過他們所創造的一流的文化作品，使我們在中華文化這塊土壤中，不僅出現像奧古斯丁、聖托馬斯這樣卓越的神學家，像帕斯卡爾、庫薩的尼古拉和克爾凱戈爾這樣深刻的基督教思想家，像〈神曲〉、〈失樂園〉、〈卡拉馬佐夫〉這樣偉大的文學作品，像〈最後的晚餐〉、〈浪子回頭〉這樣偉大的藝術品。

當然，像這樣偉大的文化巨人和文化作品，絕對不是一下子就能產生的。但是，如果當代人不為此而努力奮鬥，那麼，他們就絕對難以出現。

當務之急，是積極發現和培養從事神學研究和大眾文化傳播的人才。在這方面，陳宗清牧師任會長的恩福基金會作出了很有特色的工作。他們用恩福基金所培養出來的一批神學生，已經在許多方面作出了出色的工作。

筆者幾天前與一位牧師交談，他說﹕在北美，在神學方面，有獨創性且大有潛力的華人神學研究人才，不過三人而已。我感興趣的倒不是這三人是誰，而是北美的華人基督徒、特別領袖們，有沒有注意到在他們中間，有哪些是大有潛力的且可能成為大神學家的人才，並且切實地幫助並提攜他們。

沒有神學上的突破，中華基督教文化建設的突破將會是十分艱難的；而若沒有獨創性的大神學家的出現，神學上的突破也是不可能的。

與之相應的，是組織人力加快翻譯歷代基督教經典名著。筆者知識簡陋，到目前為止，只看到了兩套叢書，一是多年前由西人章文新弟兄主持的三十二卷本的〈基督教歷代名著集成〉，由香港基督教文藝出版社出版；一套是由劉小楓正在組織出版的〈歷代基督教學術文庫〉（劉的翻譯對國內知識界的影響頗大），而把二十世紀福音派的代表著作系統地介紹給中國人，這樣的工作似乎還沒有人着手。自從上一世紀以來，華人基督徒翻譯了許多基督教書籍，應當揀選出好書來，改譯、修訂。

梁啓超當年曾經說：「今日中國欲自強，第一策，當以譯書為第一事」。此語至今依然沒有過時。可以套用梁的話說：建設中華基督教文化的第一事，是譯書。而譯書之本，是翻譯歷代以及當代的基督教名著。

華人基督徒中，像玄奘（唐僧）那樣的人物在哪裡呢？

以網絡和電視為核心的當代大眾文化傳播，是影響大眾的價值觀念和思維方式的最有效的、最有力的工具。若要建設中華基督教文化，就必須通過文化作品影響大眾文化傳播，可惜，基督教在這方面的聲音幾乎是微乎其微，於是，也就不難理解，為甚麼民眾的思
想會拒絕基督，因為他們平日就生活在那樣一種的文化氣氛當中。

正是在這樣一種意義上，筆者曾經非常欣賞〈神州〉這個電視片的創作，儘管它有一些明顯的不足。但那是在前進過程中失誤。

我殷切地盼望有更多超越〈神州〉的文化作品問世。而只有在各個文化領域都出現了相當一部分的有原創性的好文化作品，中華基督教文化的建設才能拉開序幕。

文化建設是需要金錢的，中華基督教文化的建設尤其需要金錢，像繼續歷代基督教名著的翻譯，沒有大筆的金錢是不可能的。

幾年前聽到一位從事基督教文字寫作的姊妹對我說，一位多年從事文字工作的主內老前輩鼓勵她千萬別放棄用筆來服事主。老前輩說，在北美作牧師的還不太缺，最缺乏的就是一心作福音文字事工的人才。我贊同這位前輩的看法。需要補充的是，據我所知，在北美全力從事福音文字工作的華人基督徒，似乎還沒有一個人可以靠寫作而養生的。

我也很少聽說，有哪一個教會在自己的差傳中，從金錢上支持建設中華基督教文化。華人教會用金錢支持宣教本來就難，而支持中華基督教文化建設，就更難了。

北美的基督徒大概是全球華人基督徒中最富有的，尚且如此，中華基督教文化建設的步履之艱難，就可想而知了。

我們應當廣泛傳播建設中華基督教文化的異象，鼓勵信徒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建立幾個大的基金會也許是方法之一，如音樂、文學、繪畫等等，支持、獎勵那些投身於中華基督教文化建設的弟兄姊妹，使他們能無後顧之憂似乎是不可能的，但至少使他們可以不為衣食而焦慮，從而能集中精力，一心進行中華基督教文化的創造。

再有幾年，馬禮遜來華傳教就要二百年了，如果從利馬竇算起，就更長了，從景教呢，就得用千位數了，雖然走過了這麼長的歷史，但我們中華基督教文化的這一方土地，還是一片貧瘠荒涼！每念及此，心中無限悲涼。

主啊，求你饒恕我們，憐憫我們，用你的恩典充滿我們，使我們在有待耕耘的中華基督教文化這片廣大的土地上，早日看到更多的美麗的小花，哪怕是幾株翠綠的小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