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吃肉是一種奢侈
要等殺豬過年的日子
才有嘗鮮的時候

除非張家的娃子
娶了李家的丫頭
而我
榮幸地被邀請去開葷

或者家裡的雞不生蛋了
或者某條野狗不小心被打死了
或者田埂上的青蛙在手電筒光照下發呆了
或者堰塘里的鯽魚被網住了

進豬欄時的兩個小豬崽
一年後長成兩頭大肥豬
盡吃人不吃的東西
變成人喜歡吃的東西

城裡人並不比鄉下人有肉吃
更肥的那頭上交國家
剩下的留給自己

豬最不開心的日子
就是被牽出豬欄
開心的日子

側臥在長板凳上
頭尾被兩個漢子使勁壓住
等候殺豬佬快刀的插入

掙扎純屬本能
叫喊無人理會
血在大洗澡盆里凝聚

一家老少
依例超量吃一頓
留下來的跟着歲月衰老
成為罈子裡的醃肉
灶頭上的熏肉
帶點異味的臘肉

新的豬崽們
在廚房遠頭的豬欄里
高興地吃喝拉撒

(3/26/2004初稿，3/28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