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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能創造神跡[2] 作者麥海士.沙夫拉
送交者: caleb 2004年05月13日07:48:25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諸王之子

我一直非常珍惜我的家族留傳下來的文化遺產。長大後,母親總這樣叮囑我:「不要活得像一隻蟑螂,(蟑螂和蜥蜴只知道吃、呼吸、性、然後就死了),僅僅活着,沒有什麼意義,重要的是如何活得使你的生命有價值。」

我幼年父親就過世,可是透過家族的追思,我對父親的記憶十分濃烈。父親身為整個社區的領袖,他那憐憫貧苦,為受欺壓者主持公道的風範,塑造了我心智與屬靈的生命。

父親是一位十分突出,引人注目的人物。一頭烏黑的頭髮與鬍鬚。身高五呎六吋,在印度人中算是很高大的。在年節時特別顯得更加高大,因為他喜歡戴上代錶王室的頭巾。很少印度人曉得如何包這種頭巾,父親以戴它為榮,這是我們優越家世的象徵。

一個有尊榮,忠誠及愛心的人

父親於一八九三年十二月十二日生於印度的多拉吉(Dhoraji)。二十七歲時遷往肯亞的蒙巴沙(Mombasa)。那時印度與肯亞同屬大英帝國的版圖。我父親是英國殖民政府教育機構里的一名公務員,後來升遷為蒙巴沙市一所有名的高中亞力低拿‧衛斯蘭(Allidina Visram)中學的校長。這學校主要是為英國籍的印度、阿拉伯以及非洲學童提供正規英國式教育。

蒙巴沙市在赤道稍南,(座落於肯亞東角的一個大島上,是天然的海港),面臨印度洋,一個多彩多姿的城市。城市東側的舊港,歷年來一直是大英帝國交通線的樞紐,貨品由這兒吞吐運送到非洲的內陸,東西的文明借着貿易在這兒交會。

一九二○年初,在島的南邊靠近基林底尼(Kilindini)的地方興建了深水的新港,因此大部分的貨船都移往那兒。舊港後來成為阿拉伯人小貨船專用的地方,從印度及波斯灣各國帶來的水果,魚乾以及各種百貨都以此為集散地。

就像一般的海港城市,幾世紀以來蒙巴沙居住着各色人種的人進進出出。最早建立這個城市的非洲人在中世紀時受阿拉伯人統治,殖民地時代又被歐洲不少國家統治。首先是葡萄牙人,最後是英國人。有趣的是英國殖民政府或商務機構所雇用的人,大概都分別從大英帝國的各個角落匯集而來,就如家父一樣。因此一九四○年代的蒙巴沙市是個神秘令人着迷的城市,有形形色色的種族,國籍,文化,宗教與語言。

我父親三十歲結婚,新娘才只有十五歲。當時的女孩子都是這年紀就出嫁了。照習俗他們的婚姻早在幾年前就由親族所議定。一九二三年父親搭船回印度,到我母親所住的地方完婚,然後把她帶回肯亞來。

我家住在蒙巴沙市的基母科尼(Kibokoni)社區,這是印度人或信奉印度教的大本營,離舊港只有幾百碼。在此我父母養育了八個兒女,五女三男,我排行第七,出生於一九四六年一月十四日。父母給我取名叫麥海士(Mahesh),由 MAHAISHVAR 縮寫而來,意思是「萬主之主」,字義為「神的篤信者」。

在基母科尼社區沒有幾條真正象樣的街道。大部分全是彎曲狹窄的巷道如同螂蛛網一樣,通向一排排整齊的灰泥小房子。由於父親的社會地位,我們家在社區中算是最好的。房子的牆壁是混凝土漆上灰泥,每個房間都是磨石子地板。家裡也有電燈及自來水的設備,樓下有兩房一廳三浴室,還有一間用飯的大廚房,以及加蓋的迴廊。母親在悶熱的午後常坐在廊下休息,並在那兒為我們預備各式點心及晚餐。樓上另有三間臥房,其中一間是祠堂,擺設香案及祖宗牌位。一間是我的臥房,存放我的圖書及一架收音機。我常躲在房裡收聽英國廣播公司的新聞節目。

離家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古老的要塞,是當年葡萄牙人為防阿拉伯海盜而設。這個要塞的名稱很有趣,叫做「耶穌要塞」。哥哥常帶我到要塞玩,我們喜歡在許多大炮上爬來爬去。站在炮身上想象着幾世紀以來曾經發生在這兒的歷次戰役,為之油然神往。

帶着魚腥鹽味的海風,從印度洋飄進來,像磁鐵一般把我們這些小孩子吸向舊港一帶,環繞舊港的沿岸有許多商店及露天市場。我跟朋友們最喜歡在其間闖蕩探險。

母親最擔心我們到舊港去玩,因為她聽說那些阿拉伯海船常會誘拐小孩,把他們帶到遙遠的地方賣為奴隸。可是我們把媽媽的警告當做耳邊風。我們曉得如何照顧自己,如何避開從鄰近叢林誤闖進市區的野獸,也知道如何避開盜賊橫行不安全的地區。對於舊港,我們摸得一清二楚,在那兒玩,我們感到安全自在。

我父親擔任中學校長,由於他廉正,急公好義的個性人人敬重他,請他排難解紛,憐恤孤寡;再加上他會講九種語言,因此一向是社區中的領袖人物。

譬如說,一九四○年代,整個肯亞,特別是蒙巴沙一帶,處於嚴重的政治動盪不安。有勢力的毛毛游擊隊,為肯亞脫離英國獨立,到處鼓動風潮,製造事端。使得整個肯亞民心惶惶,情緒緊張。故意惹是生非的群眾,會因一些很小的刺激就湧上街頭興風作浪。有一次,這暴亂蔓延到基母科尼社區。我父親擠進暴民中以當地土話大聲安撫眾人:「安靜,安靜。回家去,回家去。」就這麼幾句話,群眾信任他,就冷靜下來四散了,一場令人擔心可能發生的大暴動就這樣消弭於無形。

在家裡我們都稱呼爸爸叫「巴布吉」(Bepuji),意思是「尊貴的父親」。他的祖先是王室後裔,拉吉普(Rajput)的種姓。拉吉普的意思是「諸王之子」,是印度的武士,有點像中古歐洲的武士階級。他們神聖的職責就是保衛國土,扶助貧窮、弱小以及無依無靠的人。

拉吉普武士的格言與信條簡單卻深奧:「一句話,一個女人,一把劍」。一句話就是講的話必信守到底,甚至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一個女人就是對妻子忠貞不貳。一把劍就是對所負的職責忠誠信實,不輕易動武,可是一旦動武,就有必死的決心。

從小對於祖先拉吉普武士的種種英勇故事總是百聽不厭。十五、六世紀時,阿拉伯的騎兵隊入侵印度,就是拉吉普武士領導大眾抵抗侵略者。當時印度分為許多弱小的獨立小王國,結果一個個被阿拉伯人征服了。

當回教徒占據一個村落,就強迫全村的人改信回教。他們把大家排成一隊,當士兵經過面前就得張開嘴巴,任憑士兵把痰吐進喉嚨中。如果有人不順從,當場可能就有砍頭之災。可是這些拉吉普武士寧死不屈,也絕不放棄印度教改信回教。

我父親不只是社區的領袖,也是貧窮無依之人的供應與保護者。他很關心手下員工的福利,鼓勵他們完成學業,求事業發展,做一個好丈夫,好父親,好公民回饋社會。

在過去的幾十年,他默默的成為許多貧困者之父。他對這些人的憐憫心無止無境。他逝世後我們才發現在基母科尼社區以及整個蒙巴沙市受過家父恩澤的孩兒寡婦名單。在三十年代經濟大恐慌及二次大戰期間,他更拿私蓄來做這些善事,甚至遠達東非各處都有人蒙受他的幫助。父親在這方面完全承襲拉吉普武士的作風。

一九五一年父親突然中風。他那龐大的身體日夜捲縮在床上或涼台的躺椅中。他那叫暴民懾服洪鐘似的聲音現在只能喃喃微語了。

七月十八日凌晨我被一陣騷動聲驚醒,父親吩咐我姊姊拿些東西給他喝,可是當姊姊拿東西回房時他已不省人事。待醫生趕到,為時已晚,父親早已斷氣了。

那年我才五歲。父親逝世前後的種種,如今猶如一場遙遠的夢境。記得母親和姊姊們特別沐浴潔身,穿上白色的喪服。當父親遺體火化時,悲悽的哀哭聲至今仍常縈繞在我的耳際。

肯亞國會特別宣告我父親過世那日為國殤,以紀念他,為他誌哀。

父親生前為人慷慨,許多人得到他的幫助。他死後卻為我們家庭帶來貧困暗淡的日子。他從未料到自己會早逝,所以把他所有額外的收人與積蓄都拿去幫助人,卻沒想到應該為家人的未來打算。

當時我尚年幼,不知道家境在父親死後竟如此拮据。我幾乎不覺得無父孤兒的淒涼。可是我知道在我心靈深處有一個空缺與需要。我曾經費了多年的功夫想尋找某些事或人來填補這個空隙。

學習做「諸王之子」

雖然與父親相處的時日是那麼短暫,可是他卻給我許多。他給我生命,給我姓氏,也給我好榜樣,教導我明白人活着不只求生存,而必須活的有意義、有價值。從他讓我認識了一個拉吉普武士的後裔–「諸王之子」所需具備的榮譽感,勇氣及責任心。

承繼父親的這種拉吉普武士精神,使我有一種特別強烈的正義感與憐恤心。有好幾次我差點為此大嘗苦頭。

小時上學的時候,常有一些阿拉伯的不良少年在街上遊蕩,伺機欺負搶劫弱小的孩子。有一天下午放學回家,繞過街角時忽然聽到兩個小孩哭叫。原來有四個約十五歲大的小流氓正預備搶劫欺負他們。我的個子及年紀都比這些流氓還小,可是身為拉吉普武士的後裔,我一時義憤填胸衝上前去,大聲喝止:「你們想幹什麼,不可欺負人。」

這四個小流氓望着我,好象覺得很有趣。他們回問我:「是嗎,那你打算怎麼樣?」

論人數,個子的大小或力氣我都比不過他們。我唯一的武器就是奇襲。在他們想都來不及想的一剎那我抓住最靠近我的那個小流氓的肩膀,把他往水泥地摔去。他滾到地上,擦傷了膝蓋,雖不見得有多嚴重,卻一直流着血。

另外的那三個人被我這突然的舉動嚇住了,他們拔腿就跑。兩個被欺負的小孩嚇得發抖着低聲說謝謝就急忙溜走。我還站在街上,為剛才自己的威風與見義勇為沾沾自喜。沒想到那四個小流氓帶來一大群約有二十個同伴折回來向我報仇。他們圍住我,帶着棍棒與鐵鏈。

我明知他們的意圖,可是仍大聲喝斥他們:「你們要幹什麼?」

他們當中帶頭的回答:「我們要好好的教訓你。」

我反唇相譏:「你們全體一齊上嗎?」眼看他們當中任何一人都有力量修理我一頓,直打到我頭破血流。

其中有一人對我大叫:「你把我們的朋友膝蓋弄傷流血,我們也要把你打得像他一樣流血。」顯然他們的用意不只是揍我一頓而已。

當時我被圍在中間,隨時會有人從我身後襲擊過來。並且只要我一轉身,原來在我前面的這些人就會衝過來對我拳打腳踢。

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我運氣真好,突然來了幾個救星。我們學校有一位老師正好路過這兒,同時附近商店的店主聽到街上的吵雜聲也都跑出來。當店主跟他們理論時,老師把我拉到一邊說:「此時不走,更待何時。」我明白這時不宜逞匹夫之勇,因此立刻溜之大吉。

歲月一年年的過去,我也學會更有智能去面對邪惡的勢力。我相信正義與邪惡之間存着永無休止的戰爭,我知道我應該站在維護正義的一邊。我也清楚這世界只有善與惡,其間沒有中立的領域。若有人與惡妥協,他就要成為惡的奴隸,這是我後來從屬靈的爭戰所學到的功課。我絕對不向邪惡撒但妥協。

所有這些特質在我尋找到真神,成為真神的兒子以後,才重新如泥被主塑造成為祂合用的器皿。

真理之追尋

母親雖然身體嬌小,可是好象有用不完的精力從她洋溢的笑臉與閃亮的眸子發出來。父親早逝又沒有留下遺產,使她面臨一個幾乎無法負荷的責任。父親名下可領到的撫恤金當然很有幫助,可是還遠不夠支付家庭的開銷。我大哥當時已成婚居住在外地,那時二哥才只有十七歲。要不是他決定休學去工作,我們家一定撐不下去。

我們家境十分清寒,特別有時候二哥找不到工作,生活就更困難。記得好幾次,我向媽媽吵着肚子餓,她帶着痛苦的眼神告訴我家裡已經沒有吃的東西。我家離學校約有四哩路,每天都走路上下學,因此鞋子容易破。有一次我的鞋子整個前面都開了口,走起路來一開一閉的,我就叫它「鱷魚鞋」。後來我找到一些銅絲把前面捆起來,使得破口不那麼糟。

家族傳統的新意義

父親所珍視的拉吉普武士價值觀,到母親手裡更加嚴守。儘管家境困難,她仍持守慷慨大方、待人恩慈的家風。透過我幼年一件難忘的事,她把這樣的價值觀深深銘刻在我心中。

印度人最熱鬧,最好玩的一個節日可算是「燈節」了。孩子們盼望這節日就像西方的孩子盼望聖誕節一樣。節日前幾天,家家戶戶都有各自的拿手好菜或甜點,預備各色各樣珍餚美味。大家會多預備些美食分送親朋好友。到了節日,彼此就有各色各樣的食物招待客人。

節日的前一天,每家預備大大小小的容器,裝滿了油放人燈芯。節日那天的傍晚,我們就把這些大大小小的油燈環繞着屋子裝飾起來。每家都點上成百盞的燈,使整個社區遍地燈火,美極了。

燈節中最刺激的是放煙火。孩子們一早起床就追不及待的出去放煙火。由於煙火併不便宜,所以他們不會一下子全用光,總留一些到晚上玩。

儘管家境並不寬裕,母親總設法使我們能盡興的玩樂慶祝。在我七歲那年,母親特別變賣一些首飾,為我們豐豐富富預備過節的食物,並買一小袋煙火給我。我小心地把這些寶貝收藏起來,每天數一數,確定一根也沒有丟。心裡迫切等待着燈節那天來到。

燈節終於到了,一大早就有小孩子開始放煙火,可是我一直等着,忍着。到了下午煙火聲到處響起,可是我依然不動。我知道那一小袋的煙火不多,絕不可以浪費,一定要等到天黑了才玩個痛快。

到了傍晚,正是訪客來來往往最繁忙的時刻,我們家來了一些遠房親戚。他們很有錢,對孩子縱容慣了。特別那個九歲的男孩絕對的自我中心,缺乏管教,最令人頭痛。他在屋裡到處闖禍,打破東西,製造噪音,把每個人過節的情緒都搞壞。他的母親似乎對這個小搗蛋,只在嘴巴上呼喝一兩聲,一點也不在意。

我的母親更是不可以開口管教這孩子,也不可以告訴他的媽媽要約束這孩子。因為印度人的禮節,客人到家裡來,一定要受到上賓的款待。如果責備他們或違逆他們的意願,就是對訪客的侮辱,這會使主人家蒙羞。

不幸的事終於發生了。這個小搗蛋竟然發現我小心收藏的煙火袋,並看到裡面的東西。

「媽,媽」,他開始大叫:「看!是一些煙火!我想玩煙火。媽,幫我要這些煙火。」

他的母親臉向我微笑:「我兒子想玩這些煙火,你不介意吧。」

母親一點也沒有猶豫,立刻點點頭,然後才轉向我說:「麥海士,乖,你會給他這些煙火,是吧!」

我膛目結舌,半句話也說不出來。事實上也不可能抗議,因為這會是一種叛逆的行為。我默不作聲的把袋子交給他,心痛如刀割。他拿着就衝出去玩了。這些煙火對他沒什麼值錢,可是對我卻是何等寶貴,就像西方的孩子期盼了整年的聖誕禮物一樣。我忍淚含憤,咽下了一切的哀傷。

當客人離去後,母親雙手抱住我,她的話語好象被痛苦煉淨了似的:「麥海士,我兒,不要傷心。在燈節人人都該歡喜快樂。」

我明白她話里的意思。為了家族的榮譽,傳統的尊嚴,我們有責任善盡待客之道。這遠比我小小的一袋煙火來得重要。我輕聲回答她:「媽,我一點也不傷心。」

母親把她所有的心血放在兒女身上,並且忠心於拉吉普武士的學統,以及印度教信仰。她教養我們遵行宗教的規儀。每天清晨五點鐘她就起床做晨課。先有潔身的儀式,表示從罪惡中得潔淨的意願,然後她就到樓上祠堂禱告。祠堂里有個大敞櫃以及一些小隔間,陳設着印度教所崇奉的拉瑪(Rama)與系娃(Shiva)的神像,一些印度聖人的圖像以及幾本聖書。大家認為只要忠心敬拜這些印度神明,研讀聖書,並效法這些聖人的言行,就能擁有他們所教導以及所代表的好品德。

每逢節慶,母親把全家人聚集在這間祠堂,領我們唱一些特別的詩歌。這些聖歌都是用印度古代的宗教語言–梵文所寫的。唱完歌,她就讀幾段聖書給我們聽。其中有吠陀經以及另三本印度教經典,講論印度三位主要神祗的故事;其中第一大神梵天(Brahma)是宇宙的創造者,第二大神韋陀天(Vishnu)是萬物眾生的守護着,至於第三大神系娃(Shiva)則為毀滅者。聖書裡也提到韋陀天的化身克里須那(Krishna),下凡到人間領導善與惡的對抗爭戰。

母親對這些聖書有驚人的記憶力與領悟力。因此她漸漸地成為蒙巴沙印度社區受人敬重的導師。我們家常有訪客,向母親求教聖書的奧義。對當時的婦女而言這是一項非凡的成就。她被選入通神論社團,持有特權可以在公開聚會中讀經教導。在印度傳統中,女人的職責就是照顧家庭,服侍男人。如果一個女人可以在公眾面前演講並教導人,是一項極大的殊榮,十分不尋常的。

在家裡母親嚴格負起一個宗教導師的責任,餐桌上的話題常是:印度神學,聖書的教導以及聖人的言行。她對我這個兒子有一份特別的期待,她用心傳授給我印度教的信仰以及拉吉普武士精神;她給我命名「麥海士」的意思就是「神的篤信者與皈依者」,她很認真的栽培我,好叫我能與她給我的名字相稱。她更盼望借着她這樣認真的教導與指引,我能像父親一樣成為印度社區的領袖,被所有的人敬重愛戴。

真理探索的挫折

母親所給我的一項顯著的遺傳,就是強烈的求知慾。每天下午當別的小孩迷着玩足球時,我總是一下課就趕回家埋首書堆中。我這個書蟲成了家人開玩笑的對象。每晚聽完七點鐘的新聞節目下樓時,姊妹們就裝着迎接一位貴賓的口氣:「喔,今天這位貴客還肯跟我們講兩句話哩。」

鄰居一位老婆婆有一次想出奇招來治我的書癖。在鬼節那天(相當於美國的萬聖節 Halloween),大家可以惡作劇狂歡,把油漆塗在別人身上,或者挨家挨戶敲門要柴火。當晚,可以在廟前點很大的營火,如果有人不肯樂捐柴火,你就可以捉弄他,往他家噴油漆,甚或拆下門板拿去當柴燒。

有一年鬼節,這位七十多歲體健好動的老婆婆到我家來。她把油漆塗在家中每人身上後發現我不在場,就問:

「麥海士這孩子躲到那兒去了?」

母親回答她:「喔,妳知道,他在樓上讀書。」

「鬼節還讀書,豈有此理!」她大叫幾聲就走出家門。

她並非真的走了,而是繞到屋後,爬上我房間外頭的陽台,靜悄悄的到我身後,忽然以她那沾滿油漆的雙手塗得我滿頭滿臉都是油漆。

然後她興高彩烈的宣告:「現在,你這書呆子,該曉得尊重這節日,跟大家一起慶祝玩樂吧。」我無可奈何的嘆口氣,跟着她下樓與大家一起玩。

自青少年時期,我就熱切追尋真理。我想燃起在我心中這股熱望有許多的因素,第一,母親常常耳提面命,要我的人生活得有意義。第二,我想彌補心中自幼失怙的那份空缺。第三,母親虔誠的榜樣。她孜孜不倦的教導我們印度教的信仰。我們從小就聽慣了印度聖人的故事,他們捨棄人間的溫暖與享受,到喜馬拉雅山里做隱士,默想並追尋真理。據說他們在大學或者僧院從來找不到他們想尋求的真理,因此他們轉回到大自然去經驗那純全的光,就是將萬物維繫在永恆實體的那光。

東方人的觀念認為真理不只是一連串可以借着科學來驗證的事實,而且真理可以理解,也可以經歷。這世上的事會過去,但是真理卻超越時空,存到永遠。真理是萬物之源,萬象之本。一個人是否找到真理,他自己心裡知道。

我對真理的追尋,起源於母親積極的影響。印度教的敬拜方式是在家裡教導或個人靜坐沉思,少有公開聚會敬拜,因此一般人不常上廟裡去,與我同年的男孩更少有喜歡到廟裡的。可是那時我很熱心,固定一星期三次到廟裡向那些神像叩拜,燒香,並與廟裡的僧侶談道。

可是當我對印度教愈深入的追尋,愈覺得其中的真理像雲霧一般捉摸不定。從思想上來講,印度教是相當有趣的,可是好象無法在其中找到真理的存在。

當母親發現我對印度教失望時,她非常難過,儘管她試着寬容、了解我的難處,可是我們母子間的關係有時顯得極度緊張。

由於我母親身為印度教的導師,很受人尊敬,因此我們家常款待一些路過蒙巴沙布的聖徒。當時我們家境仍很艱難,因此我常為母親必須費財費力接待這些聖徒而煩心。最讓我為難的是每次他們進門,就得向他們跪拜,觸摸他們的腳。於是我開始反對這樣做:「媽,我再也不幹了。我不願意向他們跪拜。」

「為什麼呢?」媽媽追問着:「他們是聖人,他們有許多可以教導我們。再說,我們並不是真的向人跪拜,而是向他們所代表的理念跪拜。」

「可是,媽,在我看來他們並沒有活出所教導偉大而崇高的理念。他們不只吃掉我們僅有的食物,而且還索求大量的捐獻。我無法尊敬這樣的人。」

最後,母親近乎向我懇求:「兒啊,就算是為我做吧!假如我們對這些聖人失禮,會使我們家大大蒙羞。」

以後,每當有聖人來訪,我都照着母親所要求的盡這些禮節,向他們跪拜,觸摸他們的腳。可是心中都嘶喊着:「這不對!這不對!」為了母親和家庭的榮譽,我盡這些禮節後,就悄悄溜回自己房間,避免跟他們有其它正面的接觸。

由於勤學好讀又博聞強記,在學校我是一個很出色的學生。在我就讀的高中,也就是父親多年前當校長的學校,連續兩年我被選為學生主席。擔任學生主席是一項最高的榮譽,而我蟬聯兩屆。在這一所有八十年歷史的高中更是史無前例。我也是學校辯論社社長,並且參加話劇演出,又發表一些散文及短篇小說而得獎。人人都稱讚我,認為我頗有乃父之風,將來必定成為社區的領導人物。

可是在這些榮譽的背後我都覺得很沮喪。我渴慕真理,努力探尋每一個可能的地方,例如哲理與學術研究等等,卻一無所獲。身為拉吉普武士的後裔,我也無法從傳統中我到真理,更不用說印度教的信仰。

有一天我從寺廟走出來,心裡告訴自己,永遠不再踏進這寺廟。當那扇厚重的廟門在我背後緩緩關閉時,我仰天求問:「神啊,我知道你一定存在。我身上每一個細胞都告訴我,你是其真實實的創造者,也是我生命氣息的維繫者。我知道你一定在什麼地方,但絕不在這寺廟的眾偶像中,所以,我絕不會再回到這裡。我決心要尋見你。可是,神啊!你在何處?」

我完全沒有料到神竟然會這麼快就回答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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