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罪是在上帝面前犯的——讀《祁克果的人生哲學》(5) |
| 送交者: 范學德 2004年05月19日08:23:14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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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是在上帝面前犯的——讀《祁克果的人生哲學》(5) 范學德
祁克果肯定絕望具有普遍性,即使人沒有感覺到自己正在絕望中,但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在其性靈的深處,不是多多少少在絕望之中,並且,這個絕望並不是罕見的例外,這就是祁克果關於絕望的普遍性的概括。 同時,絕望也具有辯證的性質。但是,如果不了解人的靈性,就無法了解人的絕望。因為絕望“乃是一種靈性上的病患。” (第90頁)從來沒有在精神上感受到絕望的人,卻可能正是絕望,“絕望所最喜歡停留之地,即是當前幸福的核心。” (第92頁)“正如一切的心靈醫生所承認,大多數的人通常是活着而不知道自己是屬靈性的——就因為這樣,他們乃覺得安全,滿足,殊不知那正是害着絕望症了。反之,那些說他們自己是在絕望中的人,倒是那具有較深厚的天性的人”,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是有靈性的。(第93頁) 古語說,哀莫大於心死。人生中最可悲的事情就是,許多人從來未曾深刻地認識上帝的存在,也未曾認識到他自己的存在就是活生生地站在上帝面前存在。他們忙忙碌碌,歡歡喜喜,平平常常地度過一生,但卻不知道自己是屬靈性的,雖然他們口中也知道什麼認為萬物之靈。他們心在絕望之中但思想對此卻一無所知。而人對上帝的認識,“除非經過絕望,是達不到的。” (第94頁) 在肯定絕望的普遍性的基礎上,祁克果分析了絕望症的種種不同形態。 祁克果首先從有限與無限的關係中分析絕望症的兩種形態。第一種形態是由“無限”而生的絕望,它是由於缺乏“有限”而產生的。由“無限”而生的絕望就是幻想,“所謂幻想,乃是將一個人引領到無限之境,使他脫離他的自我,並阻止他回到他的自我。” (第98頁)無論當人是在情感上陷入幻想,還是在知識上和意志上越來越虛張他的自我,使自己為幻想所驅使,但他都無法成為自我。 第二種形態的絕望是由“有限”而生的絕望,它是由於缺乏“無限”而產生的。“一個缺乏‘無限’的人是心意極端狹隘而精神卑鄙的”,他使自己完全有限化了,“他不再是一個自我,而只是一個人群中的數目,只是彼此相同的人群中的另一個單位” (第100頁),讓自己被別人奪走。從靈性的意義上來說,這是一種自我閹割。 每一個人都被上帝安排要有一個他自己的“我”,獨特的自我,有其獨特之點,或者說特性,因此個人必須把自己的獨特之點“加以琢磨,而並非是將之磨成平面。他不應該因為害怕別人的議論,而不敢成為自己,更不應該因怕人而不敢表現其本質上所有的特性(人的特性正是不當削平的),其實,只有憑着人的特性,才有自我。” (第100頁) 但是,不敢成為自己的這種類型的絕望之人,卻像祁克果所形容的那樣:“他圓滑像一個水中磨過的石頭,光滑就像一塊在人手中轉來轉去的銀錢”,(第101頁)這樣的人,不管他“是如何地患着絕望症,他在世上仍能完滿地過生活,甚至因此而順順利利;他於追求今世之一切生命目標時,倒常受人讚許,尊崇,敬仰。因為所謂世俗,正是有這種典型特質本身以適應世俗而成的。” (第102頁) 祁克果從可能與必然的關係又分析了絕望症的兩種類型。 一個開始存在的自我,它既是屬於必然性,同時也屬於可能性,“就其已有的自我而言,它乃是必然的;就其所需生成為自我而言,它乃是可能的。” (第103頁)由此就產生了兩種類型的絕望,由可能性而生的絕望和由必然性而生的絕望。 由可能性而生的絕望是由於缺乏了必然性:它使自我變成了一種抽象的可能性,在各種可能中掙扎,但卻“不能脫離那地點而行動,也不能達到任何地點。因為‘必然’正是據點;要成為自我,正是要在某地點行動。” (第103頁)拒絕行動,就不可能使任何一個微小的可能成為現實,於是,自我就沒有現實性。 造成這種絕望的原因是因為人缺乏 “順服的能力,即順從人本身的必然,這內在的必然性亦可以稱為人自己的限界”,此種人不知道他的那個自我“乃是一種固定有限的,具有必然性的東西。反之,他因只顧到可能的,幻想的自我,就喪失了真的自我。” (第104頁) 與之相反的由必然性而生的絕望是由於缺乏了可能性:人若以為自己到了一個沒有任何可能的關頭,他必然陷入絕望之中。這樣的人,祁克果稱之為“定命論者”(“宿命論者”)和瑣屑論者。對於“定命論者”來說,一切都是必然的,必然律就是他們的上帝;對於瑣屑論者來說,一切都是偶然的,偶然就是他們的上帝。二者都封閉了任何可能。 祁克果特別從信仰的角度分析了可能性,他說:“最肯定的一件事是:在上帝凡事皆能。這事是永遠地真實,所以也是在每時每刻上皆真。”但人只有到了山窮水盡再也沒有任何可能性的時候,“才能決定地肯定這真理。那時候,問題乃是,他是否真‘信’在上帝凡是皆能。但是,這正是他放棄了自己的理解力的道路;信乃是人為要得着上帝而放棄自己的理解力。” (第105頁) 人生的奮鬥,就是憑着對上帝的信心而不斷地爭取可能,為“可能”而竭力奮鬥。在這一場爭戰之中人成敗與否,“全憑他是否定志要為自己爭取可能,那就是說,他是否有信心。” (第106頁)他知道,從人的方面來說,他是必然要滅亡的,但他仍然相信有可能靠上帝而得救。他知道,在上帝凡事皆能,時時刻刻都能,這就是解決可能與必然之矛盾的健全的信仰。 由此祁克果提出了一個著名的論點:“祈禱乃是呼吸,可能之於自我,如同氧氣之對呼吸一般。”因為“為要使祈禱有可能,就必須有一位上帝,那就是說在自我之外還必須再加上可能,因為可能是創造的原則。上帝就是那凡事皆能的存在,而凡事皆能的原則即是上帝。只有那在心靈深處受着感動,以致了解凡事皆能而因此使自己成為靈性的人,才能與上帝接觸往來。正因為上帝的旨意是屬於可能,才使我能向他祈禱;倘若上帝的旨意只是屬於必然,則人就只好啞口無言了。” (第108頁) 祁克果從意識方面去分析絕望,又概括出了絕望的兩種類型:沒有被意識到的絕望和人感覺到的絕望。絕望與人的意識有關,意識越是加深,絕望也就越是加深。沒有被意識到的絕望,就是不感覺到自我甚至永恆而生的絕望。這種人過慣了情慾的生活,他沒有勇氣來過靈性的生活(第110頁)。 這種人經常表現出一種無所謂的樣子,什麼也不害怕。“那不感到在絕望中的人,是更不覺得他自己是靈。而不感覺自己是靈,那正是絕望,是喪失了靈性。” (第112頁)這種沒有感覺到的絕望,是在世界上最流行的一種絕望。“因為絕望症的特徵,乃是不覺得自己是在絕望之中。” (第113頁)因此,如果人不知道自己在上帝面前是有靈性的,從而皈依上帝的,那麼,無論他取得了什麼樣的成就,無論他如何地享受人生,他的生存終究都是絕望。 與上面這種類型的絕望相對稱的,是感覺到自己患了絕望症而來的絕望,這種絕望的產生,或是由於不願意達成自我,或是由於想達成自我。 人由於不願意達成自我而產生的絕望,是由於心志軟弱所生的絕望。它首先表現為對世俗之事的絕望,外在的事物使人挫折,站立不住,於是,他陷入絕望之中。以後,一旦有外來的援助到來,他就又重新生活。他沒有自我,即使在絕望中也沒有達到自我。他對事物只是採取直接反映。另外一些人,雖然他們也能夠做自我反省,但只是在一定的程度上,他們還無法認識到自我之中包含永恆。 對塵世的絕望其實是對永恆或者對自我的絕望。因為它將世上的事情看得那麼重要,因此,這就是對永恆的絕望。這種絕望是由於人感覺到了自己的軟弱而產生的絕望。“他在絕望中不能忘記他的軟弱,所以恨自己,不肯在他的軟弱上憑信心使自己謙卑,以便再得着自己。” (第130頁)一般說來,這種類型的絕望是稀少的。 祁克果分析了另一類的想作自我的絕望,他稱為灰心失望地願做自己而陷入絕望違抗行為。在這裡,人不願意喪失自己來重新生活,他想擺脫自己已創造他自己,使自己在無限的自我的幫助下成為他所願意成為的自我,“在每一件事上,他能夠武斷地重新做過。不問他把一個思想推演到多遠,一切仍在假設之中,這樣,自我不但不能越來越成為他自己,反而越來越來表明,他不過是一個假設的我。”雖然這個自我是他自己的主人,但卻可以斷定,“那作主宰的沒有可以統治的國家,他所統治的是空的;他的國度和地位是受辨證律之支配,隨時都可以起革命的。最後他所靠的,完全取決於他自己,”於是他就不斷地為自己製造海市蜃樓,直到自己也沉沒於其中。(第135至137頁) 無論人如何要成就自己,讓自己成為一切,但他絕對成為一切,於是只好絕望。 人以史為鏡,以人為鏡,鏡鏡都照出了人的不完美。柏楊寫了本書名叫〈醜陋的中國人〉,有評書人說醜陋的柏楊,都是妙語。但更妙的是聖經上說的話:沒有義人,連一個也沒有;人人都偏離了正道,一同變為污穢;沒有行善的,連一個也沒有。 若人看到了自己如此陋和污穢,他怎麼願作他自己呢?可他不願又能怎麼樣呢?他就是那個樣子,砸不爛,除不掉,也擺脫不了。人之所以絕望的,正是他無法自己取消他自己。人要統治一切,但他的統治是空的;他要得到平安,但卻為焦慮所籠罩;指望靠越來越多的東西滿足自己對幸福的渴望,結果是什麼?火上澆油,或者說,水中撈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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