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只有一個---讀〈尼西亞前期教父選集〉

范學德

　　〈尼西亞前期教父選集〉（以下簡稱〈教父選集〉）一書，是由基督教文藝出版社出版的，它是三十二卷本的〈基督教歷代名著集成〉中的第二本，全書由謝秉德、黃主義、趙世澤和朱信翻譯，最後由湯清統一修譯。所謂尼西亞前期，指的是從第二世紀中葉起到三二五年尼西亞會議為止的時期；所謂教父，指的是為大公教會所公認的三位着名教父愛任紐、希坡律陀和居普良。〈教父選集〉收集了這三位教父所寫的六篇重要著作，它們是基督教的重要文獻，並且雖歷經千載，但仍然是大公教會寶貴的靈性財富。
　　湯清認為尼西亞前期是基督教神學和教會組織法形成的時期。這三位教父的著述在基督教歷史上居非常重要的地位。因為第一，他們為聖經的權威作證；第二，他們為新約正典作證；第三，他們為使徒信經作證；第四，他們在二世紀中葉至三世紀中葉世界的教會中，尤其在西方教會的發展時期，居於領導地位；第五，他們對尼西亞前期大公教會的正統神學，堅強合一的組織，和嚴肅高貴的教規，有保守並建立之功[注一]。
　　愛任紐出生年代約在公元115至142年，於公元200年殉道，他是昂及其周圍地區的主教。在最初三個世紀教會的歷史中，他的影響超過了任何一個教父，他可以稱為第一位系統神學家，他的大作〈反異端〉是尼西亞會議前期 系統神學最重要的文獻。
　　希坡律陀約在公元160年生於東方，他是最博學的神學家，他所著的〈使徒遺傳（傳統）〉一書，對東方教會的教規和崇拜儀式的長久形態的影響 ，比任何教父都大。
　　居普良公元200年生於迦太基，後任迦太基的主教。他所著的〈論教會合一〉一書，是研究教會合一歷史的最重要着作。居普良乃尼西亞會議前期大公教會的化身，非洲教會第一位殉道的主教，他所教導並且活出來的領袖風，在他之後被正統大公教會奉為標準和楷模達一千年之久，並且至今仍深深地影響着羅馬天主教和東正教。[注二]
　　
　　一。“信仰在沉睡”
　　“信仰在沉睡”！[注三]這是居普良在第三世紀時向基督徒發出的嚴厲警告。當然，這首先指向的是在宗教迫害下背叛主的背道者，“他們不待被捕獲就自招供了，不待審訊就自否認主了。許多人未交戰就被制勝了，未受攻擊就投降了。”[注四]
　　為什麽會這樣呢？原因就在於貪財。“溺愛財產，使許多人受愚；當他們的財富如鏈子束縛了他們的時候，他們既不能準備離開，也不能安心離開。”[注五]“那些被財富鎖住的人，怎麼能跟從基督呢？那些被地上的欲望壓倒的人，怎能尋求天堂，超凡入聖呢？他們以為占有着，其實他們是被占有着；他們是財利的奴隸，不是金錢的主人，倒是金錢的奴隸。”[注六]
　　更可悲的是，連一些主教也陷入了貪婪的羅網之中“有不少的主教輕視神給他們的責任，經營買賣，放棄他們的寶座，離開他們的民眾，閒遊異鄉，追逐財富，同時弟兄們卻在教會中挨餓。他們求得巨富，用詭計占人產業，重利盤剝加增所有。我們豈不應為這種罪惡受責罰麽？”[注七]
　　還有另外的一股潮流，就是異端在流行，並且分裂教會的，大有人在。他們心自高自大，以自己的罪惡為榮，“使兒子和母親分離，誘惑羊離開牧人，擾亂神的聖壇”[注八]，這不止是一個人沉淪，更將許多人帶入魔鬼的羅網之中。
　　信心的活力消失了，信徒的力量漸漸衰弱了，“人沒有信心敬畏神，遵行公義的律法，發出愛心，努力工作；無一人認為來世是可怕的，無一人關心主的日子，無一人介意神的憤怒將臨到不信之人的刑罰，和為不信的人所註定的永遠的痛苦。”[注九]
　　可怕的是，不僅基督徒在犯罪，而且犯罪後不思悔改“看阿，犯了罪而沒有贖罪，犯了罪而沒有為你的罪惡哀哭，這乃是更大的罪惡”。[注十]
　　
　　二。信仰只有一個?
　　在尼西亞會議前期，教會已經受到了異端的嚴重侵蝕。為了捍衛信仰，基督徒不到不與異端爭辯。愛任紐所著的〈駁斥並顛覆偽知識〉一書（耶柔米將其縮寫為〈反異端〉），是他那個時代批判異端的最重要的着作。而希坡律陀所著的〈駁諸般異端〉一書，也是那個時代最重要的辯論文之一，但限篇幅，〈教父選集〉中沒有翻譯它，翻譯的是一篇比較短的〈駁挪威都異端〉一書。
　　教父們在駁斥種種異端時嚴正宣告：信仰只有一個。
　　在愛任紐的時代，教會面臨的主要異端是諾斯底主義，它有兩個大的派別，一派是由瓦倫提努創立，另一派則是由馬吉安所創立。
　　瓦倫提努派主張，至高無上、超越一切並且深不可知的神他的名字叫利多，就是深淵或太初的意思。利多就是充實，它包含了一群神明，這群神明中最重要的一位叫諾斯即心智的意思，只有他能認識至高神。瓦倫提努認為，物質世界是由一個較低的創造神所創造的，他的名字叫得繆哥，是一個邪惡的神。關於救贖，瓦倫提努認為，屬靈的人只要靠知識就可以得救，而屬物質的人則毫無得救的可能，在二者之間的屬心智的人，則要靠信心加善工才能得救。瓦倫提努派不相信道成肉身及其耶穌的復活。
　　馬吉安否認舊約為聖經，他們只承認保羅的書信為信仰的經典。他們主張有兩個神：至高神與創世神，前者善良，後者邪惡。他們相信靈魂得救，而非肉體得救。根據他們的信仰，馬吉安嚴酷地處置聖經經文，正如特士良所說“他不是用一枝筆，乃是用一把劍，刪削經文以適合他自己的意見。”[注十一]
　　愛任紐指出異端雖然來自不同的地方，主張不同的思想體系，“但他們同有一個邪惡的宗旨，即以褻瀆神的教訓和否定人的得救，來使人陷入死亡之中”。[注十二]
　　在駁斥諾斯底主義的過程中，愛任紐用一大段輝煌壯麗的文字，寫下了基督教系統神學的綱要。他說“教會雖散天下，但她從使徒和使徒的門徒們領受了一個信仰，相信獨一神，全能的父，天地和海洋，其中的萬物的創造主；又相信獨一基督耶穌，神的兒子，他為拯救我們成為肉身；並相信聖靈，他借眾先知傳布我們的主基督耶穌的時代降世，為童女所生，受難，從死復活，升天，將來要在父的榮耀中從天再來，將萬有歸他自己，使世人的肉體復活，好照着天父的旨意，叫一切在天上的，地上的，和地底的，因耶穌的名，無不屈膝，使一切世人親口承認他為主，為神，為救主，為王，並且他要憑着公義審判一切世人，使一切因犯罪悖逆的天使與邪惡之靈，一切不虔不義，褻瀆神不守神律法的人，都被摒棄於永火中；至那些從起初或悔改信主後謹守戒命，住在他愛的人，他要賜給他們不朽壞的冠冕和永遠的榮耀。”[注十三]
　　愛任紐這一大段基督教信仰告白，日後構成了制定尼西亞信經的底本。
　　教父們宣告，這惟一的信仰“是被那建立在日耳曼，西班牙，克勒特各族，東方，利必亞，以及世界中心地區的教會所遵循所傳下來的。正如神所造的太陽在普世只有一個，同樣那將凡要認識真理的人照耀的真的教理之光，也只是一個。即令教會中最出之領袖也不能說什麼話，違反這教理。在另一方面，最軟弱的弟兄，也不能把它說少些。因為信仰只有一個。”[注十四]
　　異端用種種手法來混淆、篡改這惟一的真信仰，他們表面上使用與基督徒同樣的詞彙，持守同樣的道理，可是“一旦有人願意聽從他們的，他們就私下把所謂'充實境界無可形容的奧秘'傳給人。凡把他們似真的論點看為真的人，就都受了欺騙。因為錯誤的思想總是似是而非，說得動聽，假裝真實。。。。假如他們的聽眾當中有人提出問題，他們就說，你沒有能力知道真理，所以他們不回答。若有人信從了他們，那人就立刻自負起來，”像一雄雞一樣。[注十五]愛任紐所揭露的異端的這種種手法，至今仍為異端所奉行。
　　有的異端如馬吉安則公開攻擊聖經，宣稱聖經有錯誤，彼此不一致，沒有權威。對此，愛任紐謙卑而又堅定地指出，即使我們在今生不可能知道一切，即使聖經中所包含的許多難題是我們不能解答的，我們也不當尋求另一個信仰，另一個神。我們應當作的是把它們交給神，“如果我們能如此將疑難交給神，我們就能保守我們的信心，而不叫我們的心靈遭遇危險。而且我們會發現，神所給我們的經文，都是一致相符的，那用比喻說的，與那用明白的話說的，必是一致相符的，”從而在我們心靈中成為一種和諧的樂曲。“例如若有人問，在神創世以前，他在作什麼，我們就要回答說，答案是握在神手中。經上告訴我們，這世界是神完美的創造，開始於時間之中。但在有世界之前，神作了什麼，聖經並沒有啟示……若有人問，聖子是如何由聖父而生的？我們要回答說，沒有人能明白子不能言表的生，不管人稱此為產生或生出，或宣布，或啟示，或任何名稱。”[注十六]
　　教父是根據聖經來作為信仰真理的柱石和根基的，而福音是直接從耶穌的門徒那傳授下來的。“我們是從那些傳福音給我們的人，得以知道那拯救我們的計劃，因為他們所傳的，他們後來本着神的旨意，記在聖經，傳給我們，作為我們信仰真理的柱石和根基。”愛任紐具體地論述了四福音書的來歷：“馬太用希伯來文編了一本福音書，供希伯來人之用，其時彼得與保羅在羅馬傳福音，創立教會。他們去世後，彼得的門人和傳譯者馬可，將彼得所傳的寫下來留給我們。保羅的隨從路加，將保羅所傳的福音記錄在一本書。後來主的門徒約翰，即是那曾靠在主中的，住在以弗所的時候，發表了一本福音書。”[注十七]
　　不僅福音書是直接或者間接出自使徒，而且基督教的基本信仰是通過使徒的傳統承繼下來的。這個使徒的“傳統”是非常清楚等等，沒有中斷的，“凡願意辨別真理的人，都可以在普世的各教會中，明顯看見使徒的傳統（遺傳）。我們能夠將各教會中被使徒委派為監督和繼承他們一直到今天的人名，一概都列出來。”於是，愛任紐把由彼得與保羅這兩位最偉大的使徒在多馬所建立的最大最古老而且最有名望的教會所傳下來的使徒傳統和信經指出來。自從使徒創立了教會以後，將監督的職分交託利奴，繼利奴之後是安能克利安。使徒之後的監督是革利免，優熱斯多，亞利山大，西克斯都，特勒斯佛若，海吉努，庇鳥，安尼克托，素得，“和伊留特柔，即今日在任使徒以來的第十二位監督。教會中的使徒傳統與真理宣講，即是按照這個次序和傳統而傳給我們的。”[注十八]
　　只有一個信仰，這信仰是奠基在聖經的基礎上的，並且通過使徒的傳統，一直保持在教會中的，這就是教父們共同的看法。
　　
　　三。只有一位上帝
　　如果看待舊約中的上帝與新約中的上帝，是不是有兩個上帝？一個是舊約中的公義之上帝，一個是新約中的慈愛之上帝？換言之，如何協調上帝的公義和上帝的慈愛，這至今仍然是許多人面對聖經時所發出的疑問。而教會歷史中的異端所取的方法，往往就是造兩個互相對立的上帝。馬吉安就宣布，舊約中的神是邪惡的，他喜愛戰爭，反覆無常。他們主張有兩個神：至高神與創世神，前者完全善良，後者乃邪惡與爭之源，善與惡永遠對立。
　　愛任紐在批駁馬吉安關於兩個神的謬論時指出，基督徒所信守的真理標準使他們相信只有一位全能的上帝，他借着他的道創造萬有，“有形的和無形的，有官能的和有心智的，暫時的和永恆的，而並無例外。他並未借着天使或他心意以外的任何權能創造了它們。因為神不需要這一切，但他只借着他的道與靈創造，管理，部署萬有，他是亞伯拉罕，以撒，雅各的神。在他之上，並沒有別的神，也沒有別的主動原則、權能和充實。他乃是我們的主耶穌基督之父。根據這個真理標準，我們就容易指出，不管異端有多少各樣的誇張，他們都是背棄真理的。因為一切異端派，雖大都承認一位獨一的神，卻在這個信仰上加上一些新花樣。他們乃是蔑視神的作為，並自絕於救恩之外。”[注十九]
　　這位創造萬物的上帝，是惟一的天父，“他是創造者，作者，塑形者。他是賦形於萬物的主”，“他是在一切掌權正道，有能的，主治的與眾德之上。他是天父，是神，是創立者，建成者。他憑着他的道與智慧，親自造成萬有。他創造了人類，種植了樂園。他創造了世界，遣來了洪水，拯救了挪亞。他是活人的神，是律法所宣布的，眾先知所傳講，基督所啟示的；他是眾使徒所宣揚和眾教會所相信的。他是我們的主耶穌基督之父。他借着他的道，即他的兒子，將自己向他所要啟示的人啟示出來，因為只有子向誰啟示父，誰才能認識父。但聖子向來與父常常同在，他從太初即向眾天使，天使長，有能的和有德的，並一切他所喜悅的人，將父啟示出來。”[注二十]這一大段精美的經典性的文字，本身就是一首美上帝的詩篇。
　　愛任紐一再引用舊約說，“除了那位曾對摩西說我是自有永有的是神和萬物的主以外，再沒有稱為神的”[注二十一]。
　　並且他反覆強調，耶穌的門徒都敬重舊約，“並明舊約與新約，都是由同一位神而來。”[注二十二]
　　這同一位神，他是永恆不變，完整統一的。這位公平的神，“若沒有神的善良本性，就不是神，因為凡缺乏善良的，即不是神。反之，若他是良善的，卻缺少司法權威，他也沒有神性的印證。所以神的仁愛與公義，乃是分不開的”。結論“神兼有公義與善良，他的仁愛先於他的公義。”[注二十三]儘管這一切都超出了人有限的智慧的理解之外。
　　
　　四。只有一位主
　　基督教“以聖子為信仰的中心”，[注二十四]這是教父們持守的基本信念。這個信念宣告：主只有一位，他就是耶穌基督。而基督教教義的核心也只有一個：耶穌是主。傳福音要傳的也只有一個：傳耶穌是基督。
　　愛任紐說，主只有一位。“這乃是眾教會之母會所發的聲音。這乃是信從新約的人民之母城所發出的聲音。這乃是眾使徒的聲音。這乃是主的門徒真正'完全'人的聲音（他們是在主升天之後得到完全）”。[注二十五]這一位主，就是上帝在舊約中通過眾先知向世人宣告的那位要來的救世主。“先知雖然眾多，卻只預表一位，宣布這一位的事”。[注二十六]
　　西坡律陀用絕妙的經典性語言描寫了這一位主
　　“他已顯明為神，卻不拒絕為人的情況，因為他也感到渴，勞苦，也受驚恐而逃避，也遇難而祈禱。他雖為神有不眠的性質，卻在枕頭上打盹。他是為受苦來到世上，卻求把苦杯撤去。他自己加添信徒的力量，並借他的作為教導人藐視死，卻在極大痛苦時，汗珠如大血點，由一位天使來加添他的力量。他明知猶大是怎樣的人，卻被猶大所賣。他從前被該亞法尊為神，卻被他定罪。他自己是要審判全世界的，卻被希律藐視。他擔當我們的軟弱，卻被彼拉多鞭打。他一發令，千千萬萬的天使和天使長便都站起來，卻被兵丁戲弄。他安置諸天如穹蒼，卻被猶太人釘在十字架上。他與父是不能分離的，卻大聲喊叫父，將靈魂交付父。他既曾說'我有權柄捨命，也有權柄取回來'，就低下頭，斷了氣；並且因他是生命，就不受死轄制，所以他說'沒有人奪我的命去，是我自己舍的。'他是將豐富的生命賜給眾人的，卻被一個兵拿槍他的肋旁。他是叫死人復活的，卻被細麻布裹好，安放在墳墓裹。他自己雖是復活和生命，卻在第三日由父叫他從死復活。因為他為我們的緣故成為我們的樣式，為我們成就了這些事。正如先知以賽亞說'他承認擔當我們的軟弱，背負我們的病痛，並為了我們的緣故被打苦待了。'
　　他是那位被天使所歌頌的，被牧羊人所看見的，被西面素常所盼望的，被亞拿所見的。他是被博士所尋問的，被那星所顯示的；他是那以他父的家為念的，也是施洗約翰所指着的，又是父從上頭有聲音所見的，說'這是我的愛子，我所喜悅的，你們要聽他。'他是被加冕為戰勝魔鬼的。他是拿撒勒的耶穌。他是被請赴迦拿娶親的宴席，將水變成酒的，斥責起了暴風的海，在海面上行走像在干地上行走一樣的；他叫生來瞎眼的人看見，叫那已死了四天的拉撒路復活，行了許多異能，赦免人的罪，賜給門徒權柄，並且被槍扎在肋旁，就有血和水流出來。為着他的緣故太陽變黑暗了，日裡沒有光，磐石崩裂，殿幔子裂開，地的根基震動，墳墓開了，死人起來。首領們看見宇宙的管理者在十字架上合眼，斷氣的時候，就覺得羞恥。萬有看見，也都不安；它們擔當不了他那麼大的榮耀，就躲在黑暗中。他就是那向門徒吹一口氣，賜給他們聖靈的，門都關了的時候，站在他們當中的，當門徒正看的時候，有一朵雲彩把他接到天上去的，也是坐在父的右邊，還要再來審判活人死人的。這就是那為了我們的緣故成了人的神，並且父使萬有都服了他。願榮耀權能歸給他與父和聖靈，在聖教會中，從萬古以前，並現在，直到永永遠遠。阿們。”[注二十七]
　　任何諾斯底派都不相信道成肉身，他們認為基督的工作完全是屬靈的。在他們看來，基督不是被生的，只不過是在外表上看起來像是一個人，但實際上是沒有肉體的，因而，也沒有真正的人性。所以，耶穌的生死，與救贖毫無關。
　　但愛任紐的救贖論強調的恰恰是道成肉身。他的救贖論曾被神學家概括為“同歸於一論”，它的意思是“提供一個新的頭”，或者，“再來一次”。就是說基督以道成肉身重演了（即重新經歷）亞當的歷史，惟一不同的是，在亞當所有的失敗之處，基督都成功了。因此，基督的順服就彌補了亞當的不順服，從而使整個人類在基督得到了一個新的“頭”。
　　下面就是愛任紐救贖論的經典性論述“我們已經清楚表明，道是太初與神同在，萬物是借着他造的，他也一直是與人類同在的，到了這末世的時候，他按照父所預定的時期，與他自己所創造出來的結合，成為一個能夠受苦的人。這就使那些質問'若他是在那時誕生，那基督在此之前就不存在'的異議人士啞口無言。神的兒子既永遠與父同在，就並非始於誕生之時。當他道成肉身，變成人時，他在他自己的身上重演了整個人類，將救恩賜給我們。這樣，我們在亞當所喪失的神的形象，就可以在基督耶穌恢復過來”。[注二十八]
　　諾斯底派認為耶穌是接受基督者。在耶穌受洗時，基督像鴿子一樣降在他身上。而在啟示了天父之後，又撤回去，不為天上地上的萬有所看見。[注二十九]這樣，耶穌是一位，救主是另一位，而有時間性的受難者則是另一位。
　　愛任紐駁斥了諾斯底派的謬誤，他強調，道成肉身不僅在事實上是不可否認的，而且在救贖上也是不可缺少的，“如果人類要得救贖，第一個人亞當就需要新生，而且不是只要有一位完美無暇但與亞當無關的新人生在地上就可以。擁有生命的神，必須讓他的生命進入亞當裡面，這個人真的會渴、要飲食、會疲勞、需要休息，解焦慮、憂愁和喜樂，並且面對死亡的時候會覺得痛苦”[注三十]
　　由此，愛任紐寫出了其救贖論的另一段名言“這道是照着父的美意，常與人類同在，與受造者聯為一體，打成一片，因而也成了肉身。他乃是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為我們受難，復活了，將要在父的榮耀中再來，使一切血肉之體復活，彰顯他的救恩，並對一切在他權柄之下的人施行公義的審判。所以只有一位父神，只有一位耶穌基督我們的主，他因父對普世的安排而來，將萬有都歸他自己。他也在各方面都是人，為神所造，所以他把人類都歸到他自己身上，使看不見的成了看得見的，不可測度的成了能測度的，不能受苦難的成了能受苦難的，道成了人。這樣，他使萬有在他面同歸於一，這樣神的道既在屬天屬靈界無形之事上為至上，也可能在有形與物質的世界掌權。他既擁有尊位，為教會的元首，就到了時候要吸引萬有歸他自己。”[注三十一]
　　重演亞當是以道成肉身，為馬利亞所生開始的。“主在自己身上重演始祖，正如始祖亞當的身體是從處女地而來，而為神的手即神的道所造成，照樣道本身，既在自己身上重演亞當，乃從童女馬利亞誕生，而有亞當的人性。。。若頭一個亞當是由神用塵土造成的，那在自己身上重演所造的人的，也就理所當有同樣的生。那麼神為什麼不再用塵土，而卻叫耶穌由馬利亞所生呢？這乃是要避免另外有一個創造，和另外一個需要救贖的，所以他重演了原來的創造，從頭至末保存了相似之處。”[注三十二]
　　耶穌在曠野中重演了亞當和夏娃的試探。耶穌在曠野中是以其人性接受魔鬼的試探，耶穌禁食四十天后，就餓了。於是給了魔鬼一個機會來試探他。但耶穌用上帝的話將魔鬼的第一次襲擊打敗，“這樣人在樂園中貪食之罪，被人子在此世之禁食所免除”；面對魔鬼的第二次襲擊，耶穌仍從人的立場說，不可試探主你的上帝，“於是蛇的驕傲，就被一個人的謙卑所戰勝”；而面對魔鬼的第三次進攻，耶穌則直呼魔鬼之名，令其退去。這樣，“亞當違背律法之罪，乃由人子遵守律法的教訓而抵消了。”[注三十三]
　　諾斯底派認為，基督受難是不可能的事，他不過是好像受難而已。這樣，他們雖然口頭上說耶穌基督，卻與基督徒所說的耶穌基督完全是兩回事。[注三十四]
　　愛任紐在論述耶穌重演亞當的過程中，特別強調基督的受苦。他說“若主未受難，我們就用不着感謝他，因為根本上就沒有'受難'一回事。那樣我們也受了他的騙，因為他勸我們忍受他自己所未忍受過的。”但耶穌基督“他是天父神的道，成了人子。因為他受了極大的苦難而得勝了。他以人的身份來替我們的祖宗作戰，借着他的順服，將不順服的罪債還清；因他捆綁那強者，釋放那弱者，除滅罪而將救恩賜給他所造的。因為他是極其聖潔慈愛的主，並且是愛人類的。”[注三十五]
　　“我們的主受苦難，好領那些離棄天父的人，回到天父那，認識他。。。借着他的死，廢去死權，取消錯謬，除掉敗壞，終止愚昧。他彰顯了生命，傳揚了真理，賜下了不朽。”[注三十六]
　　耶穌若未曾成為我們的樣式，他所受的一切苦難就不算奇了，但主“在他自己身上重演受造之人，以便拯救他自己所造的”。[注三十七]
　　“正因他是人，所以他能受試探；照樣他是道，所以他能得榮耀。那道在他受試探，被釘十字架上受死時，默默無聲，幫助他的人性，助他得勝，忍受困難，服務人群，復活升天”。[注三十八]
　　耶穌重演亞當的關鍵在於對上帝意志的完全順服。
　　愛任紐比較了耶穌在其生命的每一個關鍵階段的順服與亞當的不順服，進而說明正是耶穌的順服彌補了亞當的不順服，因此，耶穌基督成了第二個亞當。“因着頭一個亞當不肯順從，我們就冒犯了神；因着第二個亞當存心順從以至於死，我們就得以與神和好。我們惟獨欠了神的債，因為我們從起初就犯了他的律法。”[注三十九]
　　“罪只有權柄，管轄人而不能管轄靈；所以那要除滅罪並拯救那犯了死罪的人之主，就應該成為人。人既為罪所捆綁，陷於死的掌握中，人就當除滅罪，脫離死亡，因此主就成為人。因為正如那從未開墾之土所造成的頭一個人，因違背了神的命令，而使多人成為罪人，喪生生命；照樣就必須有一個由童女所生的人，因他的順服，使多人成為義而得拯救。因此，道就成了肉身。神在他自己面重演昔日他所造的人，好除滅罪，廢去死的毒鈎，恢復人的生命。”[注四十]
　　主耶穌的順服，在十字架上（愛任紐稱為樹上）達到了極點，從而除去了人因樹所犯下的不順服的罪。“我們的主來到自己的地方，在樹上顯出順服，除去人因樹所犯下的不順服的罪。”[注四十一]“從那樹（指伊甸園中分別善惡的樹）來的過犯，因人子聽從上帝的命令，被釘在樹上而得以消除了；藉此他除掉人對邪惡的知識，而建立人對善良的知識；所謂邪惡，乃指違背上帝，正如所謂善良，乃指順服上帝。”[四十二]
　　愛任紐還將馬利亞的順服與夏娃的不順服作了比較：
　　“那有了丈夫的夏娃所受的引誘，由那聘了丈夫的馬利亞所得天使的信息取消。夏蛙是受一個天使的話引誘，違背神的話，離棄神，馬利亞是由一個天使的話得到好信息，叫她聽從神的話，孕育神。一個不順服神，另一個則受勸順服神；這樣，童女馬利亞就成了眷顧童女夏娃的。正如人類因一個童女而被死控制，照樣因一個童女而得釋放。這樣，在天平上，童女的順服就與童女的不順服可以抵消。”[注四十三]而童女夏娃由不信所下的結，由童女馬利亞的信心所解開。
　　愛任紐的看法與許多教父的看法是一致的。游斯丁說夏娃為不順服與死亡之母，但馬利亞則為耶穌之母。神借耶穌除滅那蛇，拯救一切悔改相信的人。而特士良則說馬利亞的信心，掃除了夏娃缺乏信心的罪。[注四十四]
　　愛任紐的結論：耶穌基督“他是救恩，救法，救主。他是救主，因為他是神的兒子與道；他是救法，因為他是靈，因有話說，主基督'是我們面前的靈'（哀歌4：20上稱為鼻中的氣）；他是救恩，因為他是肉身。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注四十五]
　　對聖子與聖父的關係，愛任紐的解說是：“父是主，子也是主，而父是上帝，子也就是上帝；因為上帝所生的就是上帝。因此，從他存在的本質和能力來說，有一位上帝顯明出來；可是按照神救贖我們的計劃來說，有子與父之分”。[注四十六]
　　總括了對聖父、聖子、聖靈的認識，愛任紐以信經的形式寫出了基督教的“信仰標準”（或者“信仰準則”）“上帝即聖父，是自存的（即非受造的），非物質的，不可見的；他是獨一的上帝，萬物的創造者，這就是我們信仰的第一條準則。第二條準則是上帝的道，即上帝的兒子，我們的主耶穌基督，按照聖父啟示先知的方法和眾先知預言的方式向眾先知顯明了；而且萬物都是借着他造的。當時候滿足之時，為了要使萬物都歸自己，他成為一個人，住在人類之中，能夠被人見到，摸到，並且摧毀了死亡，帶來生命，使神和人之間重新建立相交。第三條準則就是聖靈先知們憑藉他發出預言，先祖們憑藉他認識了屬上帝的事，義人憑他蒙引導行在正義的道路上。當時候滿足之時，聖靈以一種新的方式澆灌在人的本性中，叫人更新，歸向上帝”。[注四十七]
　　
　　五。只有一條道路：分享神性
　　在愛任紐看來，救贖的目標就是扭轉因亞當敗壞而進入到人性中的罪和敗壞，人借着與基督結合，分享上帝的神性，從而使生命“聖化”，成為新人，獲得永生。只有這一條路，才是生命之路。
　　踏上這條路的起點是承認人不能靠自己認識上帝。“人本不能照自己的願望看見神，但神樂意，就照他自己的美意，使世人得 看見他，因為在神萬事皆能。”[注四十八]
　　人也不能靠自己的認識能力來認識並且述說上帝的偉大。“人不能憑受造之物來宣說神的偉大，乃是一件眾所知明顯的事。神的偉大沒有窮盡，包含萬有，及於我們大家，乃是凡真認識神的人，都同意的。就神的偉大說，我們無法認識他；但就神的愛來說，我們可以認識他，因為那借着道引導我們到神前的即是這 愛。”[注四十九]
　　人認識上帝，接受主賜給的生命，從人這一方面來說，前提條件就是自願地接受耶穌基督為主，祈求主把自己帶到上帝面前。
　　這就是自由。人是自由的，“不但在行為上，而且在信仰上，人稟賦了完全的自由和自主”，因此，人“可以自由選擇，神用他的訓誨，勸我們順服他，不要存不信的心，但他並不勉強我們。”[注五十]
　　“神造人，起初是自由的，他的行為與心靈都由他自己作主，如果他願意就可順從神的旨義，但神對他沒有任何拘束。因為神從來不用強暴手段，他只憑智慧掌管萬有。所以他將忠告給人。他待人如天使一般，給予選擇權，好叫那些順從的人可得福分，這福分當然是神賜的，但由他們保守。但那些不順從的人，不但得不到那福分，反而受該受的刑罰，因為神憑着他的善良賜下福分，他們不但不看重它們，留心加以保守，反而藐視神奇妙的善良”[注五十一]
　　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按照本性即受造來說，我們都是神的兒子，因為我們都是神所造的。但就順服與信仰而言，我們不都是神的兒子，只有那些信他並遵行他旨意的人，才是他的兒子。”“世人不肯承認逆子。從天倫來說，他們是兒子；但就法律而言，他們是被棄絕了，不再是親生父母的承繼者。照樣，凡悖逆神的人，就被神棄絕，不再是神的兒子，因此他們不能承受他的產業。但他們一悔改歸主，不再作惡，就可作神的兒子，承受他所賜的不朽的產業”。[注五十二]
　　因此，人背叛神，這完全是出人的自願，而不是上帝使他們無法認識上帝。對自願地選擇與上帝為敵的人，上帝只是“任憑他們不信，轉面不顧他們，讓他們處自己所選擇的黑暗中”。[注五十三]
　　這就分開了兩條路，生與死的路“上帝預知萬事，使各得其所。那些願就永生之光的，他就仁慈地賜他們所要的光；那些蒙蔽自己，輕視並離棄光的，神就為他們預備了黑暗。那些不肯聽從神的人，他為他們定了刑罰。順從神的旨義，乃是永遠的安息。” [注五十四]
　　那麼，對那些自願地追求上帝的人來說，如何能得到上帝仁慈地賜給他們所要的光呢？很簡單，就如希坡律陀所說“父怎樣要我們相信，我們就要照樣相信；父怎樣要子得榮耀，我們就要照樣榮耀子；父怎樣要將聖靈賜下，我們就要照樣接受聖靈。我們不要照自己的意思，也不要照自己的意念，更不要強暴地使用神所賜的東西，反倒是神樂意借着聖經怎樣教訓我們，我們就要照樣接受。”。[注五十五]
　　上帝賜給世人的光，集中在耶穌基督的身上。游斯丁在駁斥馬吉安的論著中就曾經說過，“假如主自己在那創造並保存我們的神以外，另宣布有一位神，我對他不會相信。但是獨生子，既由那創造了世界和我們，並包含支配萬有的神，來到了我們這裡，在他自己身上重演神的創造，我對他的信心就不會動搖，對天父的愛心就不會改變，因為神賜我們信心與愛心。”[注五十六]愛任紐深刻地闡釋了斯丁的觀點，他說“除神的道聖子將他啟示以外，無人能知道父；除父樂意將子啟示以外，也無人能知道子。但是子乃是照父所喜悅的而行。父差遣子，子是被父差遣而來。那為人所不能見所不能測度的父，由他自己的道所知道。他雖是不可言說的天父，卻由子給我們說明。同時也只有父知道他自己的道。我們的主啟示了這雙重的真理。”[注五十七]
　　只有當上帝向誰心中啟示，誰才能看出耶穌“駕乎一切世人之上，是神，是主，永恆的君王，獨生者，是眾先知和眾使徒以及聖靈所宣布成肉身的道……他也是聖潔的主，奇妙策士，全能的神，要駕着天雲而來，審判一切世人”。[注五十八]
　　既然神願意人得到他完全的生命，為什麼在創造亞當時，神不把這賜給他呢？對此，愛任紐有一個特殊的解釋：“神當初能將完全給人，但人剛受造，不能承受完全，即或承受了，也無法保守。所以，神的兒子雖是完全的，卻甘願與人一樣軟弱，不是因為他自己的緣故，而是因為人的軟弱，他自限於人的範圍中，好讓人能夠接受他。所以，無能和缺欠，並不是屬神一方面，而是屬剛受造的人一方面，因為他是一個受造者。”[注五十九]
　　人因被造而具有局限性，這不是罪，因為被造是人的本性，“人若不先為人，怎能成為神呢？那剛被造的人，怎能完全呢？人若不先在他的必朽本性中順服造他的主，又怎麼能成為不朽呢。你必須先維持人的本位，然後才能分享神的榮耀”。[注六十]而罪就在於人不安於人的本位，他不願意順從神的旨意。
　　在基督里為神所新造的人，他的新生之路就在於“向神長進。因為神既永遠如一，人若是在神裡面被尋見，就會不斷朝向神長進。神是永不止息地加惠於人，而人是永不止息地領受神恩。凡領受神恩而歸榮耀於神的人，即是感恩之人。”[注六十一]
　　“向神長進”，也就是“親近神，與神合而為一”，因為“人若沒有與神聯合，就絕不可能得到不朽。因為神人間的中保自宜因他所有的雙方的關而領雙方歸於和好，將人領到神面前，而將神啟示給人。除非我們借着子由父那領受那與他自己相交的恩，除非他那成肉身的道將這恩賜給了我們，我們怎能得到兒子的名分呢？”[注六十二]
　　向神長進，“就在於與神相交。與神相交，就是認識神，以神的善良為樂。”[注六十三]而這一相交的過程，就是分享神性的過程。“在新約中信仰因神的兒子降世為人而增高，好叫人分享神性。照樣道德也被提高，叫人不只在行為上也在思想言語上，都要聖潔。”[注六十四]
　　人如何能分享神的神性呢？方法就是相信主，順從主，跟隨主，服事主。
　　“相信他，就是遵行他的旨意。”[注六十五]居普良也說“一個人若不行基督所命令他行動的，怎能說他信他呢？他不信命令，又從何得着信的獎賞呢？”[注六十六]
　　“神吩咐我們跟隨他，並非因他需要我們服事他，而是為要賜給我們救恩……人事奉神，並不曾將什麽給神，倒是神將生命、不朽與永恆的榮耀賜予那些事奉他的人……神要人事奉他，他好向那些不斷事奉他的人，表現他的慈愛。神不需要什麼，人卻需要與神相交。人若能不斷地事奉神，這便是人的榮耀。”[注六十七]
　　
　　六。只有一個教會
　　普天之下，只有一個教會，這是教父們的共同信念。他們的這個信念，是從使徒那繼承下來的。西坡律陀在他所寫的那部著名的〈使徒傳統〉一書中，明確地敘述了從使徒那繼承下來的教會傳統。其中規定，當為人施洗時，要明確問三個問題
　　“你信全能的父上帝嗎？”
　　“你信基督耶穌，上帝的兒子，因着聖靈由童女馬利亞所生，在本丟彼拉多手下被釘在十字架上，死了，葬了，第三天從死復活，後升天，坐在父的右邊，將來必來審判活人死人嗎？
　　“你信聖靈，一聖教會，肉身復活嗎？”
　　只有當被施洗回答我信時，才可為他施洗。[注六十八]
　　愛任紐根據聖經並且融匯了早期教父關於教會的觀念，從而提出了一個關於教會的基本觀念。他認為，教會是新以色列，是基督偉大而榮耀的身體。我們只能在教會裡與基督相交，“教會在哪裡，神的靈就在哪裡；神的靈在哪裡，教會和所有的恩典就在哪裡；因為聖靈即是真理。所以凡不在聖靈中有分的，就得不到着母親的乳養，也得喝不着基督身上所流出來的清徹活水”，只能自取滅亡。[注六十九]
　　教會，乃是儲存真理的惟一容器。“眾使徒已經將一切真理完全充分地存儲於教會，好像是存儲於一個富足的銀行一般，叫凡願意的人，都可以由她支取生命。教會乃是進入生命的門。其他的都是賊、是強盜。所以人當避免他們，而極其尊重教會，並學習真理的傳統。”[注七十]
　　“使徒們的教訓，乃是真知識。自教會最初在全世界建立，我們有普世教會古老的典章，有在監督相沿繼承所保持的基督身體的品性。這些監督由使徒們在每個地方委任，好治理教會，所以教會傳到我們，保守了聖經的完整和健全的解釋，無增無減，是一部未改變的經文，又有謹慎而合理的講解。我們還有至高的恩賜愛，那是比知識更為寶貴的，比先知預言更加榮耀，比所有其他恩賜更為優美的。”[注七十一]
　　教會是學習真理，成為新人的地方，“在哪裡有主的恩賜儲存，我們就當在哪裡學習真理。在哪裡有教會的使徒傳統，哪裡就有那誠懇和正直，有清潔和不能敗壞的言辭。”[注七十二]
　　總之，恰如居普良所云“信徒除了這惟一的教會以外，也沒有別的家。”[注七十三]
　　但是，自從教會建立之日起，在教會中就有紛爭以至分裂。而當異端猖狂攻擊教會時，如何保守教會的合一，就成了教父們所面臨的一個嚴峻任務。居普良主教為此寫下了〈論教會合一〉這篇重要論著。直到今日為止，它仍是論教會合一的最重要文獻或者其中之一。他認為，“神是一，基督是一，他的教會是一，信仰是一，神的百姓是由協和而連合成為一體的。合一是不能分裂的。”[注七十四]他有一句名言“凡不以教會為母的，就不可能以神為父”。[注七十五]
　　他在闡釋這個論點時，特別願意用“凡。。。”的格式。
　　“凡不保守這種教會合一的人，豈能想他保守真道呢？凡反抗敵對教會的人，豈能以為他是在教會之內呢？”[注七十六]
　　“凡從教會分離與淫婦聯合的，就是從教會所有的應許分離了。凡離棄基督教會的也不能得着基督的賞賜。他是外人。他是褻瀆；他是仇敵。”[注七十七]
　　“凡破壞基督的和平和一致的，就是敵基督的；凡在教會以外的地方聚會的，就是分散基督的教會。”[注七十八]
　　“凡不在教會裡的人，不能作殉道士；凡離棄那將在神國統治的教會的，不能進入那國。”[注七十九]
　　“凡沒有愛的人便沒有神……凡不願在神的教會同心合意的，不能與神同在。”[注八十]
　　“凡不留在基督福音的真理和信仰裡面的人，也不能顯為基督徒。”[注八十一]
　　那麼，如何與教會合一呢？居普良的看法是“主教制”。
　　“主教職（有的翻譯為主教團，見〈基督教神學原典菁華〉第332頁）本身是獨一不可分的……主教職是一個，它的各部分是由個人為全部而持守（又譯為：其中每一個個別成員都是整體中的一部分）。教會也是一個，她由生養眾多擴展到四方成了群。日頭雖有許多光線，卻只是一個光體；樹木雖有許多枝子，卻只有一個從堅韌的根發出的力量；從一個充沛的水泉流出許多支流，卻只有一個源頭，然而在源頭仍保存着合一。若把太陽的一線光從它的光體分開，它的合一併不容光分離；若把一枝子從樹身折斷，它就絕不能發芽；若把支流從源頭斷絕，它就必定乾涸。教會也是這樣。她既主的光照亮，就放射她的光線到全世界，然而分散到各處的是一個光，而全體的合一也並不被分離。教會伸展她的枝條到全世界，教會擴展她的江河，充分地流趟着，然而教會的頭只有一個，而她的源頭也只有一個。她是惟一的母親生養眾多。我們是從她的胎生的，是由她的乳養的，是受她的靈而得生命的。”[注八十二]
　　居普良所說的教會合一，指的是在每一個主教區以內，基督教與其主教相合的合一。因主教對信仰的純正和教會的治理，負有最重要的責任和最高的權威。至於全教會的合一，則由各主教互相聯絡而維。崗薩雷斯將這種至今仍為東方教會所施行的“主教聯盟制”概括如下：
　　“教會的合一在於主教制，所有主教在其中都有一份，猶如共有的財產。合一併不是外加到真理之內的東西，反而是基督教真理不可或缺的部分，所以若是沒有合一，也就沒有真理；除了合一，就沒有救恩；除了合一，也沒有洗禮、聖餐或真正的殉道。然而，這個合一併不包括臣服於一位眾主教的主教，而是在於所有主教之間的共同信心、愛心和交通。”[注八十三]
　　當然居普良偶而也承認羅馬的主教可能是所有平等的主教中的第一位，但這對他來說，只是尊稱而已。愛任紐也認為，由彼得和保羅所建立的羅馬教會是最大最古老最有聲望的教會，“這個教會，在眾教會中居領導地位。每一個教會那就是各處的正統教徒都當與這個教會表同意，因為使徒傳統，總是為各處的正統教徒所保存”[注八十四]在這裡，他的意思是說，羅馬教會有其獨特的領導地位，因此，其他各處的教會，應當遵循其路線，在各個地方保存由彼得和保羅所傳下來的正統的使徒傳統和使徒信經。
　　
　　尼西亞前期的基督教教會，正處內憂外患的時期，她在羅馬帝國中沒有合法地位，外有暴政之殘酷迫害，內有異端之百般攻擊，但教父和主的堅貞兒女們一道，堅持信仰只有一個，甚至為此而捨棄自己的生命，雖然千百年已經過去，但他們的信仰和經驗，依然值得我們反思、借鑑和效法。
　　2003。1。23 日凌晨一點。
　　注釋
　　[注一]，湯清，“導論”，〈尼西亞前期教父選集〉，基督教文藝出版社，香港，1990年再版，第8至9頁。
　　[注二]，同上引，第11至39頁。
　　[注三]，居普良，〈論受迫背道者〉，同上書，第131頁。
　　[注四]，同上引，第315頁。
　　[注五]，同上引，第317 頁。
　　[注六]，同上引，第318頁。
　　[注七]，同上引，第314頁。
　　[注八]，居普良，〈論教會合一〉，同上書，第305頁。
　　[注九]，同上引，第309頁。
　　[注十]，居普良，〈論受迫背道者〉，同上書，第330頁。
　　[注十一]，愛任紐，〈反異端〉，同上書，第22頁。
　　[注十二]，同上引，第103頁。
　　[注十三] ，同上引，第11至12頁。
　　[注十四] ，愛任紐，同上引，第12頁。
　　[注十五] ，同上引，第82頁。
　　[注十六] ，同上引，第43至45頁。
　　[注十七] ，同上引，第57頁。
　　[注十八] ，同上引，第58至60頁。
　　[注十九] ，同上引，第19至20頁。
　　[注二十] ，同上引，第47至48頁。
　　[注二十一] ，同上引，第64頁。
　　[注二十二] ，同上引，第79頁。
　　[注二十三] ，同上引，第100至101頁。
　　[注二十四] ，同上引，第110頁。
　　[注二十五] ，同上引，第74頁。
　　[注二十六] ，同上引，第148頁。
　　[注二十七]，西坡律陀，〈駁挪威都異端〉，同上書，第262至264頁。
　　[注二十八]，愛任紐，〈反異端〉，同上書，第89頁。（譯文參考了〈基督教神學原典菁華〉，楊長慧譯，台灣校園出版社 ，1998年初版，第229頁）
　　[注二十九]，愛任紐，〈反異端〉，同上書，第83頁。
　　[注三十]，轉引自奧爾森着，吳瑞誠等譯，〈神學的故事〉，台灣校園出版社 ，2002年初版，第88頁。
　　[注三十一] ，同注一，愛任紐，〈反異端〉，第85頁。
　　[注三十二] ，同上引，第96頁。
　　[注三十三] ，同上引，第187頁。
　　[注三十四] ，同上引，第83頁。
　　[注三十五] ，同上引，第91頁。
　　[注三十六] ，同上引，第36頁。
　　[注三十七] ，同上引，第97頁。
　　[注三十八] ，同上引，第93頁。
　　[注三十九] ，同上引，第181頁。
　　[注四十] ，同上引，第91至92頁。
　　[注四十一] ，同上引，第184頁。
　　[注四十二]，愛任紐，〈使徒宣道論〉，同上書，第217頁。
　　[注四十三] ，愛任紐，〈反異端〉，同上書，第184頁。
　　[注四十四] ，同上引，第102頁。
　　[注四十五] ，同上引，第69頁。
　　[注四十六] ，愛任紐，〈使徒宣道論〉，同上書，第223頁。
　　[注四十七] ，愛任紐，同上引，第204頁。（ 譯文參考了〈基督教神學原典菁華〉，楊長慧譯，台灣校園出版社 ，1998年初版，第123至124頁）。
　　[注四十八] ，愛任紐，〈反異端〉，同上書，第132頁。
　　[注四十九] ，同上引，第130頁。
　　[注五十] ，同上引，第154頁。
　　[注五十一] ，同上引，第153 至154頁。
　　[注五十二] ，同上引，第161至162頁。
　　[注五十三] ，同上引，第144頁。
　　[注五十四] ，同上引，第160頁。
　　[注五十五]，西坡律陀，〈駁挪威都異端〉，同上書，第256至257頁。
　　[注五十六] ，轉引自愛任紐，〈反異端〉，同上書，第110頁。
　　[注五十七] ，愛任紐，〈反異端〉，同上書，第110頁。
　　[注五十八] ，同上引，第93頁。
　　[注五十九] ，同上引，第157頁。
　　[注六十] ，同上引，第159頁。
　　[注六十一] ，同上引，第117至118頁。
　　[注六十二] ，同上引，第91頁。
　　[注六十三] ，同上引，第132頁。
　　[注六十四] ，同上引，第143頁。
　　[注六十五] ，同上引，第111頁。
　　[注六十六]，居普良，〈論教會合一〉，同上書，第292頁。
　　[注六十七] ，愛任紐，〈反異端〉，同上書，第121頁。
　　[注六十八] ，西坡律陀，〈使徒遺傳（傳統）〉，同上書，第276頁。
　　[注六十九] ，愛任紐，〈反異端〉，同上書，第99頁。（譯文參考〈早期基督教教義〉，凱利着，康來昌譯，台北，華神出版社，1988年再版，第131頁
　　[注七十] ，同上引，第61頁。
　　[注七十一] ，同上引，第 148 至149 頁。（ 譯文參考了〈基督教神學原典菁華〉，楊長慧譯，台灣校園出版社 ，1998年初版，第331頁）。
　　[注七十二] ，同上引，第142頁。
　　[注七十三] ，居普良，〈論教會合一〉，同上書，第296頁。
　　[注七十四] ，同上引，第307至308頁。
　　[注七十五] ，同上引，第294至295頁。
　　[注七十六] ，同上引，第293頁。
　　[注七十七] ，同上引，第294頁。
　　[注七十八] ，同上引，第295頁。
　　[注七十九] ，同上引，第301頁。
　　[注八十] ，同上引，第301頁。
　　[注八十一] ，同上引，第301頁。
　　[注八十二] ，同上引，第294頁。
　　[注八十三] ，轉引自奧爾森着，吳瑞誠等譯，〈神學的故事〉，台灣校園出版社 ，2002年初版，第140 至141頁。?
　　[注八十四] ，愛任紐，〈反異端〉，同上書，第5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