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聲喚，萬聲呼，卿聲我慣聽；
橫報告，豎報告，為何不批准？

倪柝聲在獄中，聽到愛妻張品蕙去世，寫的上聯；他的難友，對的下聯。上聯纏綿，
下聯憤怒。讀到這裡，不覺想到寶玉挽晴雯一出。寶玉的芙蓉茉文字華麗，然終究
遊戲之作。真正用生命寫出的文字不是那樣的。

想不到一位殉道者竟然是這樣柔弱纏綿的男子。他給妻姐這樣寫道：“明日是蕙妹
過世半周年之期。近半年來，變化實在太大。回首前塵，展撫遺物，不能不心感悲
痛。一切是我對她不起。。。。我病已纏綿，實在想念親人，想和他們在一起，但
我順服環境安排。十餘日來，深思蕙妹不能自已。。。你還想南來看我不想？我不
知道如何說才好。我只有祝你好。。。””你此次來能否多住一些時間，不要匆匆
而去？“ “我病中極想回到親人身邊。落葉歸根。我和大家20年失了聯繫。。。”
最後，他知道自己挨不到和親人團聚的那一天了，”我病中心仍喜樂。。。品蕙骨
灰請你處理，一切都拜託你，我都同意。紙短情長，祝你好。“。。他是如此渴望
親人的探望，卻也許不知道親人為親情所附上的代價。他的二姐因為不肯和他劃清
界限，已經在上海被鄰居斗死了。他如此渴望回到親人身邊，然而神不知道為何，
也沒有應允他。

如此纏綿悱測的愛，也不是沒有芥蒂。1956年倪家已經被細細抄過，1967年，紅衛
兵又對倪家進行了掘地三尺式的抄家。從倪家隱秘處抄出私藏的張品蕙的首飾和不
少美元。由此他們更加堅信張”不老實“，不肯”坦白交代”，張由此遭到加倍的
痛打。張在探監時埋怨倪柝聲把她的首飾和美元藏起來，而不告訴她！倪告訴她，
藏錢是為了還債。他辦生化藥廠時曾經向某有錢會友借過一大筆錢，後來那人移民
去了加拿大。。。從藏錢到被抄出，約有20年。20年他都不肯告訴張品蕙，也許是
怕她不肯用首飾替他還債。監獄裡秩序好些，然而在勞改農場，倪柝聲也不免挨打。
一次被抽鞭子，棉襖都抽爛了。

這樣一個信基督而死的人，身邊其他的人卻怎樣看他呢？“我們那裡有一個信教的。
真反動！他天天挨斗。死的前一天還挨斗。他家裡很有錢，親戚在國外。他跑過好
多國家，替他們作特務。他有很多藥和很多錢。他不是這樣，不信教，還不會死。
他是信死的！”如此天天挨斗直到死的生活，“不管別人怎樣罵他罵得體無完膚，
他總是一言不發。最後身體實在支持不住，就問隊長，我可不可以坐下來？” 隊長
准他蹲下來靠着牆壁。

20年如一日這樣悽慘的生活。他還有溫柔的心來對待別人。倪柝聲是犯人小組長，
同牢的難友一開始不敢相信他。送開水的時候，他總是替別人端茶倒水；然而別人
仍然不領情。直到有天難友的妻子來探監，獄吏色迷迷地問東問西。作丈夫的看着
妻子離去，回到牢房暗自抽泣，又不敢放聲哭。“倪柝聲說泣不成聲是最難過的，
還是哭出來吧！接着他從我後面一把就把我的手抓住。我本想甩開他的手，可是奇
怪，我的手軟掉了。我大哭起來。我把心裡的話都告訴了他。。。他勸我說，事情
已經過去了。她下次還會來看你的。下次那個警察就不一定在那裡了。。。她還是
愛你的。。。”如此兩人結下友誼。倪柝聲不忘見縫插針地傳福音。難友最後說，
我信神不是因為他和我說了什麼，而是他的生命改變了我。

雖然倪柝聲的最後20年很苦，但他並沒有苦毒。他深信掌權者的權柄既然來自神，
他就不去反對他們。說到被打的遭遇，他有害怕而無怨恨。

神是愛。與神同行的生命，活着就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