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啟示信仰與理性
人類的理性（人的智慧）是什麼？按照人的哲學，理性是人類思維、認識的高級形式，是在感性認識的基礎上，把所獲得的感覺材料，經過思考、分析、歸納、推理、演繹等，加以去粗取精、去偽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整理和改造，形成概念、判斷等理性認識。理性認識是感性認識的飛躍，它反映世界事物的全體、本質和內部聯繫。人的理性以尋求事物存在、運行、變化的客觀規律（法則），以獲得“真理”，即宇宙間的普遍、必然、客觀真理為自己的最高目的。理性的原則，就是主觀認識必須與客觀事實相符，這也是檢驗真理的標準，真理必須能得到證明。理性教導人們必須按照客觀必然性行事，否則就會受到客觀必然性的懲罰。理性思辨精神，從希臘哲學到人本主義的啟蒙運動，及至現代，一直是這個世界精神王國至高無上的統治者。
但是聖經告訴我們，被這個世界尊為王的理性，乃是人墮落犯罪的產物。
“創世記”載明，蛇引誘人類的始祖違背神的命令，吃了分別善惡樹上“能使人有智慧”的果子，人的眼睛就明亮了，從此能分別善惡。這裡說到的“智慧”，是整本聖經第一次提到智慧，是指人的智慧而非神的智慧。這個能使人分別善惡、能使人認知的智慧，就是人的理性。人的聰明、知識（理性認識）都是從人的理性而來。這裡，聖經讓我們很明顯的看到，人的理性是吃了善惡樹果子的結果，是人墮落犯罪的結果，並非神的創造。從聖經有關創造的經文中，我們看不到神創造或賜給人理性的話語。因此，“人的理性是神創造的”，或說“理性是神恩賜給人”的說法都是沒有聖經根據的。理性不是神創造而後被敗壞，乃是人墮落、疏離神的產物，是罪的結果，它本質上就是罪。如果說，能使人“知善惡”的理性是神創造的恩賜，我們還怎麼能說蛇的話（“你們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們便能如神知道善惡”）是欺騙呢？蛇這話豈不是真的？倒似乎是神在嫉妒人、不讓人如他那樣知善惡似的？
人的墮落使人失去原有的與神的和諧，失去神所賜予人的原初的純真和自由。當人有了理性，由於能認知而獲得高於實有的理性知識，人就自高自大起來，以為自己可以解決一切問題，人靠自己可以走向完美，這樣人就不需要神、代替了神，人就成為自己的神。人對理性的迷戀，無法自拔。人藉着理性追求認知、知識，追求世界的普遍、必然真理，而不是追求神。人以自己理性、知識的成就和光榮抵擋神。因着人的知識的積累、增多，人就越來越遠離神，更深地走向敗壞。從希臘人開始，經中世紀，直至現代人，思辨哲學的理性原則和理性思維的方法，“已仿佛成為我們的第二天性，甚至被我們不知不覺地認為是獲得真理的無可爭議的條件。”（舍斯托夫語）這些理性原則和理性思維技術幾乎是隨同母乳一同進入人的本性，無形地統治着人的心靈，使人的所思、所言、所行都不知不覺地受到理性的支配，人成了理性的奴僕。就如帕斯卡爾所說，人的理性對知識的渴求使我們好象中了超自然的魔法而昏睡，從而喪失了認識神的能力。人的理性、知識成為人崇拜的偶象。
聖經大聲警告我們，對神的信仰必須堅決廢棄人的理性。“智慧人的智慧，聰明人的聰明”必須滅絕，人才能信神。“你的智慧、聰明使你偏邪”，“智慧人的意念是虛妄的”，“知識是叫人自高自大……若有人以為自己知道甚麼，按他所當知道的，他仍是不知道”。理性無法認識神，理性的人對於神的事是有眼看不見，有耳聽不見，有心思想不到。理性與人的信仰不但完全無關，而且是信仰的對立面。在人的理性看來，基督信仰是愚拙；而在神看來，世人的智慧是愚拙。人的理性與信仰格格不入，是攔阻信仰的死敵。路德對聖經的這些教訓有十分深刻的理解，他說，墮落之人的理性是屬“肉體的”，“肉體和理性……在我們的肢體裡與上帝的道和信仰對抗。”“理性蔑視信仰”，“理智在信仰和對上帝的知識上，只是愚昧而已”，“理性是信仰之死敵，永遠不會對屬靈的事有助益”。“任何東西都不像律法和理性那樣和信仰作對，不付出巨大努力是不可能克服律法和理性的，但是如果你想得到拯救，就必須克服它們。”“由於人充滿了驕傲，他想象自己有知識，神聖而守規矩，那麼必須對他繩之以法，使這個篤信自己行為規矩的野獸死於法律之中，因為只要它不死，人就不能生活。”意思就是，人的理性不死，不“滅絕”，人的信仰就不能存活。信徒的義是本於信，而不是本於理性；“義人因信得生”，而不是因理性認知得生。
保羅說：“凡不出於信心的都是罪”，路德說：“主要的真正的罪是不信”。“罪在《聖經》裡不僅意指身體的外在的行為，而且也意指以其全部力量推動人去做這些行為的一切，即內心的最深處”，《聖經》“窺視人心”，在那裡發現“人心深處的不信”是“一切罪的根源”。是什麼使人不信？不就是人的理性，不就是命令、推動人去行為的理性嗎？理性正是不信的罪魁禍首。路德告誡不要在更基本的、更粗俗的感情的意義上來解釋“肉體”，因為無知和輕蔑的根源――即不信的罪――要在“人的最優秀和高級的能力中尋找，……也就是說要在理性和意志中，並因此就在‘自由意志’之中，就在正直的萌芽中，即在人的最優秀的東西中去尋找！”就是說在被人們視為“最優秀和高級的能力”――即人的理性和意志中，蘊藏着不信這個主要的真正的罪。
使徒要我們丟棄理性，真正順服在神的啟示真理之下。他警告那些“自以為有智慧”的信徒，“倒不如變作愚拙，好成為有智慧的。“主叫有智慧的中了自己的詭計”。人的“理學”、“人間的遺傳”、“小學”――就是那些理性思辨的哲學，必須毫不容讓，因為它會把人的信仰“擄去”，使信仰變質。我們知道保羅是大有學問的人，但保羅的傳道從來不用“高言大智”、“不用智慧委婉的語言”、“不是用人智慧所指教的言語”，“我說的話講的道，不是用智慧的言語”，“乃是用聖靈所指教的言語，將屬靈的話，解釋屬靈的事”，“乃是用聖靈和大能的明證；叫你們的信不在乎人的智慧，只在乎神的大能”，“免得基督的十字架落了空”。從這些教導中可以看出，保羅時時警惕人的理性（智慧、聰明、知識）對福音的攪擾和損害，毫不猶豫地把人的理性拒之於福音的門外。
使徒屢屢告誡信徒，要效法古聖先賢篤信不疑的信仰，這才是聖經向我們顯明的信仰。亞伯拉罕是一個典範，因此被稱為“信仰之父”。當神的話語臨到他的時候，他是這樣的篤信不疑，甚至在他“出去的時候，還不知往哪裡去”！當神要他把心愛的獨子獻為祭時，他同樣篤信神必使他的以撒復活而順服地獻上。他在做這些事以前，難道不應該請示一下理性嗎？不應該用自己的智慧仔細地思考分析一下可能性嗎？或者應該找什麼有智慧的、例如神學家之類的請教一下？按那些“智慧人”、那些滿有理性“恩賜”的神學家看來，這該是多麼的輕率、荒謬，多麼的違反理性和倫理道德，這不是“盲目”、迷信、“混得不行”到了極點了嗎？！這不就是典型的“極端”嗎？！聖經所載無數偉大的信仰見證中，我們看到有理性思考嗎？有神學指導嗎？有神秘的冥思頓悟嗎？都沒有，有的只是對神的應許、大能和慈愛的篤信不疑！有的只是對神的單純、質樸的信靠和仰望！這就是聖經啟示信仰的真諦！路德“因信稱義”的思想是對這個啟示信仰最好的詮釋。信仰的建立不但不需要理性為基礎，相反，必須靠着聖靈勝過理性、廢棄理性才得以建立。信仰的持守和增進，也同樣不需要理性的保駕護航，相反，必須隨時排除理性的干擾、迷惑和沾污。主耶穌說，人若不變成小孩子的樣式，斷不能進神的國！
一切屬神的智慧知識，都藏在基督里，只有神賜給我們聖靈，我們才能得着屬靈的智慧悟性，才能信基督並通過他認識神。因此人的信仰概出於神的恩賜。這個屬靈的智慧根本不是人的理性，也不是人靠着理性尋求得來的，乃是神的恩典賜予，乃是聖靈的工作。所以聖經要我們切切祈求那從上頭來的屬天的智慧，好讓我們真認識神。不少人把神賜的智慧與人的理性混為一談，其目的是為了肯定人的理性，實質上是把人的理性等同、代替神的智慧和聖靈。
我們必須區分，人的理性探求的真理不是聖經的啟示；思辨哲學所尋求的普遍、必然、絕對的客觀真理，不是聖經啟示的神的道；理性認知的神，不是聖經向我們顯明的那個亞伯拉罕的神、以撒的神、雅谷的神。以人的智慧（理性）尋求的“信仰”，和靠神所賜智慧而來的信仰，是完全不同性質的兩回事。以理性為基礎的“信仰”，總是要把思辨哲學的真理與聖經啟示信仰的神調和、等同起來，總是要修改為理性所通不過的那些聖經真理，也總是會以理性所必有的驕傲，蔑視並排斥那拒絕理性，完全憑信、憑聖經、憑聖靈恩賜的信仰存在及其見證。
人要建立真實的基督的啟示信仰，就必須拒斥理性，戰勝理性，這是聖經已經明白告訴我們了的。理性的作用範圍只在世俗領域裡，如科學、技術、政治、經濟等領域中，這也是路德的觀點。靈魂的事只由神統治，理性只在世俗領域裡才有作用。用一個可能並不恰當的比方，就如同看待地上的國家政治一樣，雖然政治權力也是人類罪的產物，並且其中充滿了人的罪，但他的存在仍是為神所許可，為世俗世界所需要。類似地，我們也認同理性在世俗領域的功能和作用，但是這種認同始終是在限定的範圍內。首先，我們必須清醒地知道，理性及由其而來的一切人的知識、學說、思想、倫理道德等，只屬這地上的世界，它們在地上的作用是相對的、有限的、暫時的、過渡的，它們不具有終極意義、終極價值，只有神才有終極意義、終極價值，只有對神的信仰才有終極意義、終極價值。其次，必須始終保持對理性僭越、侵入神的國度的警惕，防止理性“真理”冒充、替代、損害啟示真理和信仰，因此，作為基督徒，必須盡力清除這個存在於人類精神深處的基本的罪，毫不猶豫地把它驅逐出我們的信仰，以保證神對我們靈魂統治的實現。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