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话佛教东传史(五) |
| 送交者: nngzh 2005年08月31日20:24:51 于 [彩虹之约]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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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从晋永嘉五年(311年)匈奴兵陷长安算起,到隋开皇九年(589年)陈朝灭亡,大分裂期持续了近280年(前面三国期还有近100年的战乱)。大乱之后的中华大地,一种长期被压抑、被积聚起来的巨大生命活力的原始能量,以一种令人眩目的方式冷不丁地爆发出来。由此,大唐盛世孕育而生了。 李唐王朝把祖先一直向前追溯,追到西凉王室还不够,再往前找,终于找到了春秋时代的老子李耳。李渊说,好,老子的名头靓,我们的祖宗就是他了。老祖宗自己有一套家学,就是道教,所以李唐王室是崇道的,然而大开放的盛唐对佛家也不岐视,一样加以扶持。生活在这个黄金时代的中国人是幸福的,思想解放、兼收并蓄的大背景为他们一展身手提供了足够的发挥空间。一位叫陈袆的河南小青年就是这样想的,他最初是在家里的被窝里想,然后偷偷把这个念头说给自己的二哥听,再后来他终于憋不住了,他决定到个更大的场合把这个宏愿讲给更多的人知道,这个机会在陈袆13岁的时候终于来了。 公元612年,洛阳地区准备度僧二十七名(经过两次法难后,政府比较重视控制度僧的数量,所以一般每年由地方政府经考试决定一定数量的人可以出家,名额有限,考试自然也就非常严格)。这次主考官是大理卿郑善果,他注意到这位叫陈袆的年青人年龄明显不到度僧的标准,本想告诉他这次“高考”没有少年班,你还是回家等长大了再说吧。然而陈袆的经论答辩却很精彩。于是郑大人把陈袆叫过来,问他,你出家的目的是什么?陈袆朗声道,“意欲远绍如来,近光遗法。”郑善果叹其器宇不凡,志向远大,于是破格以沙弥身份度陈袆在洛阳净土寺出家,法号玄奘,一代高僧由此登上佛学经坛。 隋唐期经几百年的译经后,中国的佛教典籍也就多如牛毛,由于译经时间不同,译经师自身的修为有别,很多佛法的具体译解也各异,有时甚至是互相矛盾的。这给大家辩教带来了困难,不同的人根据不同的经书,越争越进了死胡同,谁说的对呢?玄奘20多岁的时候,在长安与当时的名僧法常、僧辩,辩论《摄大乘论》上的义理,玄奘质疑问难,纵横论驳,其智慧与天才,深为时贤所惊服。然而不服的人也有,他们说,你玄奘不过是一沙弥,说的再好听又有什么用,我们也是论有所据的,除非你证明给我们看,这些经籍译错了,否则我们又凭什么相信你。 这是个令玄奘很难答辩的责难,要证明何为真何为伪,那就只能从印度老师那里才能得到权威的答案,于是玄奘动了去印度取经的念头。 这念头一旦有了,玄奘GG就象刚有了初恋对象的蒙昧青年所表现出的症状一般,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对着月亮发呆,看着山花傻笑。如此苦度过无数个无尽长夜后,在一个远天晨光刺透云霭、薄红秀绿浸染禅林的早上,玄奘终于下定决心向当时的大唐政府请愿西行。他兴冲冲地跑到大唐出入境办事处,隔着高高的柜台将自己的申请表虔诚地递进去,只听砰一声,对面小窗口里的签证官,面无表情地盖上一个章把表格扔了回来,玄奘一看,章上只有两个字----拒签! 大唐的出入境管理是比较严的,平民不可以随意出关,对僧人这个规定则更苛刻。这回玄奘不再犯相思病了,他有了决心便不忌惮别人的阻挠。第二年,长安一带发生大灾荒,朝廷放宽出境限制,允许僧侣出外就食。玄奘乘机遛出长安城门,牵着瘦马走上西风古道,从此玄奘知道,前方不会再有小桥流水人家,只会多了一个断肠人在天涯。 玄奘西行的第一难是唐朝政府给他找的。唐僧走到凉州时,朝廷的通辑令也同时发到了当地政府,玄奘在长安也算个小有名气的僧人了,唐廷对他这种擅离僧团,独自西行的作法很不满,要求凉州的官兵把他扣下。玄奘这时只有“宁可西去而死,决不东回而生”这一个信念了,他偷偷绕过凉州边防继续向瓜州(甘肃安西,出了这里就离开了大唐控制的国界)走。 瓜州已接近大漠,水草稀疏,玄奘又不敢在人烟多的商路上走,此行就越发艰难了。这时唐僧碰到个叫石磐陀的胡人,答应帮他带路,唐僧很高兴,拿出所有盘缠,买了两匹马,与他一起骑行西出大漠。这位石磐陀是玄奘西行过程中唯一一位同伴,而就是这位同伴不久就对唐僧身上的钱物产生了更大的兴趣,走到一处沙丘前,石磐陀不走了,拔出刀对玄奘说了以下一段著名的对白: 石磐陀被这一激,也没了下手的勇气,其实石磐陀要的是唐僧的马,大漠深处,杀不杀唐僧灭口也就不那么重要了。石磐陀抢走了唐僧的财物,丢下玄奘而去,边走边说,切!说自己有仨徒弟保佑你去天竺吗,还说有什么白龙马,还有个观音姐姐在天上罩着你。我跟你走这么远了,怎么一个也没见着…… 就这样,唐僧唯一的同伴弃他而去,唐僧望着西行漫途,不知这后边的路该怎么走了。 (二十五)玄奘西行(中) 大漠深处一片天地玄黄,上不见飞鸟,下不着走兽。玄奘一个人走在阳关如血的晚霞之下,残阳在万里关山的另一边露着半个阴沉的笑脸,看着这个无助青年艰难地从黄沙中行进。流沙如盘旋在半天的饿鹫,不时扑上来吞掉玄奘身后刚留下的脚印,它在轻蔑地等着这个即将的猎物倒下的一刻,那时流沙便会以最不着痕迹地方式将他裹入腹中,西行路上将从此少一位寂寞僧侣,沙丘下则多出一具异客残骸。 不过,我们的玄奘同志运气可没有这么衰,走入高昌(今新疆吐鲁番东)境内时,他开始交好运了耶。高昌在当时的西域算是个大国,国王麹文泰是位虔诚的佛教徒,这两年,大唐与突厥一直在自己的家门口打仗,以至于商路断绝,行僧稀少,这让麹文泰觉得挺不爽的。这一天,他听到哨兵的报告,说有个似乎是从大唐方向来的和尚正在偷越我国边境,是不是把他就地拿下。麹文泰一听,双眼放出亮光,说,给我留下活口。 唐僧就这样被带进了高昌王宫,宾主落座,麹文泰决定与玄奘聊聊自己多年来参佛悟法的心得。一谈之下,高昌国王大为惊奇,他发现面前这个唐朝僧人吐故纳辩,字字珠玉,佛理教化有如清泉甘露,直抵老国王的心田。神人呀,听你说话怎么那么舒坦呢,听几晚也不够,干脆你给我留下吧,没事就听你捞叨捞叨,比含“清嘴”含片还有用。 高昌国王以正当酷暑,跋涉不易为由,留唐僧在高昌住了一个夏天,还没听够,于是跟玄奘商量,我给你置办个大宅子,咱老哥俩(麹文泰与唐僧刚结拜为兄弟)没事就在一起切磋佛理,岂不是比你去西天取经要来的容易吗? 高昌一看玄奘去意已决,无法强留,于是与玄奘有约在先,你从天竺回来的时候必须要在高昌国先传法三年,才可东归。玄奘欣然应允,心想,我干嘛那么傻呀,回来的时候我不会换条路把你绕过去吗,哎,唐僧回国的时候真的就转道龟兹,从新疆南部回了中原,看来这唐僧人也挺不厚道的。再后来这个高昌国被大唐灭了(640年大唐在高昌故地设西州府),这位麹国王终究没再见着他的玄奘弟弟,所以我想他临死时一定说了这样一句话,千万别相信河南人(这句纯属搞笑,河南网友们看到了可别生气呀)。 麹文泰为唐僧准备了25人的护从队伍,又拿上高昌国的介绍信送唐僧继续西行。再往西走就进了西突厥的领地,唐僧在《大唐西域记》中对这些突厥人的评价是“人性犷暴、少信佛法、僧徒甚少”。当时的突厥叶护可汗正与大唐处于战争状态(这也是为什么唐僧要求西行而被拒签的原因)。不过,好在有麹文泰的文书,突厥王也没有多难为唐僧,顺利地放他过境。玄奘来顺便去参观了一下大唐在西域的两个重要军事据点----坦逻斯城(后来高仙芝的唐军在这里与阿拉伯军队打过一仗)和碎叶城。唐僧在《大唐西域记》中对这两城的描述成为后世研究大唐边关形态的重要资料,比《唐书》上的记载还要详尽。这时李白还没有出生,所以唐僧到碎叶城的时候也就没能顺便去拜访一下这位后来的诗仙了。 唐僧的《大唐西域记》不是一本简单的游记,他忠实记录下了中亚印度一带大量珍贵的地理民俗,在中国旅外游记中,上下几千年间,再没有哪本书的记录可与之比美。唐僧自言他经过了西域、天竺大小128国,书中除生动描述了阿富汗巴米扬大佛、印度雁塔传说、那烂陀学府外,对佛祖成道、涅磐等无数佛陀圣迹的具体位置都有详尽的记载,近代以来,英国考古者也正是参考了《大唐西域记》中的解说,最终解开了鹿野苑、蓝毗尼花园等圣迹的方位之谜。 贞观五年(631),唐僧经阿富汗、北印度、中印度,来到此行的最终目的地---摩揭陀国的那烂陀寺,这一行他走了三年时间(比法显走的要快,想想也是,法显西行的时候都60多岁了,哪有唐僧腿脚快呀)。当时那烂陀的主持是百岁高龄的戒贤和尚,他对唐僧能不远万里、踏破关山前来求法很是感动,以上宾礼仪招待玄奘,并亲自向唐僧传授《瑜珈师地论》。 玄奘这个人太聪明了,不仅全部学会,还触类旁通,结合中原已有的一些佛学研究成果,对于完整的唯识理论(唯识就是前面讲过的有宗,以区别于空宗的中观思想)都有更进一步的参悟。戒贤一看,这个人了不得,只做个留学生有些可惜了,你来作客座教授吧。由此玄奘开始在东印度鸠摩罗国开坛讲授《摄大乘论》、《唯识决择论》。这两论都是那烂陀以外的体系,众印度僧人一样听的如痴如醉。 唐僧的名声在东印度大起来了,中印度的戒日王(这个人我们在第八章里已经谈过的)听说后可眼红了。他给鸠摩罗国王发了一份正式的外交文书,让他把唐僧送过来,戒日王也要听听这中国和尚是怎么念经的。 642年,唐玄奘来到印度第一强国摩揭陀国的首都---曲女城,在这里召开大会升座讲法。这次大会共来了印度18国的国王,僧侣3000余人,列席的婆罗门2000余人,除了各国国王及少数名僧外,其它人等只能在殿边侍立,这个场面在古印度的历史上也是极少出现的。唐僧讲了十八天(真够能说,大话西游里那么编排他一点也不为过),其间无人能正面提出责难,唐僧问了三遍“any question?"见无人应声,就对戒日王说,那就这么着吧,我们散会。 这次曲女城结束后,唐僧向戒日王告辞说,我答应了我的高昌王GG要去他那讲法三年,盛情难却,你这没啥事我就先回了(又接着茬来骗戒日王了)。戒日王说,那你就回吧。唐僧一看戒日王不留他,倒有些不自在了,只好进一步地说,我从高昌来的时候,高昌王还派了25个卫兵来送我,你看,我在印度混了那么久了,自己一个人回去是不太没面子了,你是不也……意思一下……戒日王一听,说,哦,这好办,我这正好有100多个你的老乡(后来考证可能是西域国人)也要回去,你就跟他们一起走吧。 唐僧很郁闷地混同在这些“老乡”当中于643年起程东归。 (二十六)玄奘西行(下) 玄奘东归的时候和去时可不一样,他现在是名人了,谁都知道这个东土大和尚在曲女城开了个好大的法会,讲了18天,竟无人敢问难(其实是戒日王有约在先,“毁骂者截其舌”),每到一国,僧俗们都争相夹道一睹唐僧的芳容。这本来是玄奘独美的事,可是他身边还有那100多个老乡,这些人中也有不少是僧人,群众们难以分辩真伪,结果凭白被一些冒牌唐僧抢去了不少MM们抛过来的媚眼。玄奘心里很窝火,一劲催他们,快走快走,翻过雪山后你们该回哪就回哪去,我怎么这么倒霉跟你们一道东归呀。 玄奘的不满有了回报,到了翻雪山的时候发生了一次大雪崩,不少人遇难,加上前面走掉队的,先行岔路回家的,被各国MM抢回去当女婿的,结果算下来,同行者中与唐僧一道回到新疆地界的“唯僧七人”。这个数字为什么要在这里强调一下呢,因为中国最早的西游记故事话本《大唐西游取经诗话》(这本书有可能成书于五代或北宋)里面谈到唐僧的随从时,正是说的“僧行七人”。所以他们很有可能就是西游故事中关于唐僧师徒的最早蓝本。 我们现在来看《西游记》这本书的成书过程,是极其符合顾颉刚(国学疑古派掌门人)的“层累说”的。西游故事的素材最早来源,无疑是《大唐西域记》中给的一些片断线索,又结合大量印度、西域、中原的民间传说,然后至迟在宋代有了前面提到的《大唐西游取经诗话》。在《诗话》中唐僧师徒是七人去西天取经,其中猴行者是位白衣翩翩的青年,但角色的重量已超过唐僧。《诗话》中已有深沙神(沙僧的前身)这个人,但还没有猪八戒。 到了元末的时候有了《西游记平话》这本书,原书已佚,仅在《永乐大典》中有1200字的引文,从引文中我们知道了孙悟空的出身和“大闹天宫”,深沙神已成了沙和尚,同时还有了黑猪精朱八戒。 在山西发现的《礼节传簿四十曲宫调》是一本记录民间杂曲的书,成书于明初,这本书中有一个曲子就叫《唐僧西天取经》,该曲名下的西游记人物已与后来看到的《西游记》别无二致了,什么李天王、蜘蛛精、牛魔王的大体都有了。可见《西游记》正式成书之前,一些主要的故事情节已提前被民间创作出来,《西游记》的作者再创作的空间并不很大。 关于《西游记》的作者,在民国以前的历代版本中,书眉处或写朱鼎臣编,或写“华阳洞天主人”校对,或写邱处机著(怎么和尚取经的书会是老道写的呢,不理解),没有一本提到吴承恩的。20年代的时候,鲁迅从一本地方县志中找到一条记载,说“吴承恩作《西游记》”,遂主此说。后来他把这个事抄送给了胡适,胡适当时正在作大量古书的考据,遂也同意此说(不过后来胡适反悔了,又说《西游记》的作者待考)。不知怎么,这笔糊涂帐到了现代忽然就不让有争议了,正式出版物上作者一栏皆以鲁迅的考据结果为准。我是知道,党文人郭沫若拍过板的考据不能更改,原来我朝对鲁迅考证出的结果也是一样“力排众议”的呀。 好,闲话到此为止,说玄奘和尚回到长安的事。贞观十九年(645年)唐僧到达长安,此时他的高名在大唐已无人不晓,迎接他的盛况与16年前他偷渡出关时,实在不能同日而语。大将军侯莫携雍州司马、长安县令等出城门迎接,当朝宰相房玄龄亲自安排住宿。唐僧说,我带来了不少佛像、像经,还有佛肉舍利,一直藏于包中,不知那些肉舍利是否都捂臭了,书可能也发霉了,我得在大街上晾一晾。房玄龄说那你就在皇城正门外的朱雀大街上晾吧。结果晾行李这天,长安百姓万人空巷,焚香扣拜。每家烧香的烟气结在空中,形成几十里的彩色烟云而不散。 这烟云把后宫里正遛弯的唐太宗李世民吓了一跳,他问长孙无忌,外面着火了吗。长孙无忌面对如此老土的皇帝也实在没办法,向他解释说,不是着火,是有个叫玄奘的和尚从国外带了好多书回来,他觉得书潮正在晾书呢,我朝百姓心地宽厚,大家一块堆儿点熏香给他的书去霉气。李世民一听,哦,是这样的呀,他一人竟能背得动那么多书,看来臂力过人,我朝正要对高丽用兵,也许能用上他,你明天把这个和尚叫到殿上来,我当面看看。 隔日,李世民在长安洛阳宫仪鸾殿里召见了唐玄奘,以下这段对白主干部分(稍作了一点改写)取材于《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读来甚为有趣,强烈向各位推荐。首先,李世民哪壶不开提哪壶,他问玄奘,我听说你是偷渡出关的,走时怎么不向朝廷汇报呀?(一听这BC问题长孙无忌皱眉,房玄龄撇嘴)唐僧倒也不含乎说,我走时曾再三向你申请,可你丫没让我去,我后来琢磨了一下就自己偷偷走了。(一听唐僧这更加BC的回答,长孙无忌跺脚,房玄龄捶胸,他们俩也顾不上皱眉和撇嘴了)李世民面有不悦,又问,我听说西域“山川阻远、方俗异心”,你怎穿越那里去天竺,应该挺难的吧。 唐僧何等聪明,他刚才把李世民的脸色,长孙、老房他们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了,玄奘决定改为拍拍李世民的马屁。一切对拍马屁有特别爱好的朋友们一定要看看唐僧的马屁是怎么拍的,那真不是寻常人能拍的出来的水平。唐僧说,咳咳,“乘疾风者造(访)天池而非远。御龙舟者涉江波而不难”。陛下您的圣威呀,声振葱岭内外、名逾天山南北。那些戎夷小国的国王们一听说我是从东边来的,就猜到我一定是从大唐上邦您这来的,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他们都象侍候您那样的招待我,生怕哪点不周会引起天国震怒。所以我唐僧一路上蒙您宏福庇护,去再远的地方也不难呀。房、长孙二人在下边听了一时蹶倒,这唐僧的厚黑之术怎么会比我们二人还高明呢,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一代拍神待后人啊。 李世民听了很是受用,忽然又想起昨天自己跟长孙无忌的对话了,于是又说,对了,唐爱卿(这么快,称呼就变了),我听说南北朝的时候,苻坚得道安如得神器,石勒有佛图澄似有灵验。我正准备去打高丽,你跟我一道去吧,看看你能帮我什么忙。唐僧一听,这哪跟哪呢,我离魔法师还差着好几级呢,跟你上战场还不送死。唐僧说,臣虽很情愿去,但我带了好多书回来,容我把它们译一译,等我译完了再赶去帮皇上的忙。(那些书没个十五二十年怎会译的出呢,这不蒙事吗?) 长孙无忌听到这里,觉得这闹剧快点收场吧。他出班上奏,臣听说道安是有神迹,但他那时佛法始传,还仅掌握了其中的一点皮毛而已。现在唐僧带回了这么多书,若译的出来恐怕比十个道安还要厉害,皇上还是让唐僧快点去译经吧。李世民觉得有道理,就侧头问玄奘,那么唐爱卿想好在哪译经了吗。唐僧说,我听说少林寺景色不错,我就去那吧。李世民答,哦,那的十三棍僧偶是认识滴,上次他们还帮偶打过架滴,不过这些和尚太闹了,你去怕不合适。我看你还是留在长安城里吧,这有个弘福寺也很好啊。小房呀,你去给唐爱卿安排一下吧。房玄龄赶快上来领旨,拖着还想争辩的玄奘和他那厚厚一摞子书住进了弘福寺。 由此唐僧玄奘同志终于历时16年,完成了艰苦卓越的取经使命。他为后人们打开了一个宝藏,为我们开启了一扇心窗,为文学留下了一个神话、为历史演译了一段传奇。尤其重要的是,汉传佛教史由于他的归来也从而翻开了一个新的时代。 (二十七)法相开宗、唯识无境 唐僧在弘福寺住了三年,经还没译完又接到通知说要搬家。原因是李世民的正妻长孙皇后死了,太子李治逮着这个尽孝的好机会,决定在长安城里为她死去的妈建个大慈恩寺,这个庙建的档次很高,首任主持自然也不会是一般人,选了一圈觉得还是玄奘最合适。唐僧现在架子越来越大了,他向李治提了个条件说,我去可以,可我这么多的经书、佛像怎么办,木头寺庙容易起火,你得给我找个法子让这藏经的地方能防火。李治说,好办,干脆建个大塔,把经书放在里面准保不怕烧。 652年大慈恩寺塔开始建造,唐僧当时已50多岁了,还“亲负篑畚,担运砖石”,历两年时间建成。唐僧说,我在印度的时候,当地僧侣为实践慈悲之心,常为天上掉下来的死大雁建塔超度,我们这个塔就叫大雁塔吧。大雁塔塔面呈四方碓形,高61米,现为我国保存下来的最具大唐风貌的砖塔(50年后,武则天又在长安的崇福寺建小雁塔)。五代的时候,叛兵一把火烧了大慈恩寺,唯剩下这座大雁塔经历兵火而不倒,成为西安古城千年历史的真实写照。 唐僧取经用了16年,译这些经书倒是用了20年还不止。660年玄奘开始译《大般若经》,这是部超级巨著,唐僧译这部书把自己译伤了。唐僧总共译出了1300多卷经书,《大般若经》就占其中的600多卷。玄奘一头栽进这部书海中不能自拔,3年后等书全部译完时,玄奘已灯尽油枯,第二年他又再译了一卷《咒五首》后便撒笔归西了。 玄奘一生共译了75部书1335卷,共计1300多万字。与他齐名的鸠摩罗什和真谛两大译师分别译了294卷和278卷,加起来尚不及他的一半。玄奘译的经书分成经、律、论三部分,合称三藏,所以唐僧又被唤作唐三藏(不是唐三彩,不要顺嘴说错)。唐僧译了这么多书,他的学问该有谁来继承呢,有个和尚说,那就我来接着干吧,这个人就是传奇僧人----窥基(632-682)。 说窥基传奇,首先是他的身世不一般,窥基的老爸是卫将军尉迟敬宗,他的叔叔名气更大,就是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名人堂”第七位的鄂国公尉迟敬德。尉迟敬德原是刘武周(隋末军阀之一)手下的人,与唐军打过几仗,后来被李世民收降。玄武门之变中,他亲手射杀了跟李世民争王位的李元吉,因功而成唐室重臣。 这么个草莽世家中竟养出个佛缘独具的窥基出来,实在也是个怪事。645年,唐僧刚从西天取经回来,有一次在长安的大街上看到了还是个孩童的窥基。不知唐僧哪根神经搭错了弦,一眼就认定此子可光扬佛法、承我所学。玄奘找接班人已找的六神出窍,睹其人而神已往,遂不管什么王侯庭院深几许,直接跑到尉迟府上去要人了。 按说贵族的子女是少有出家的,但架不住唐僧能说会骗,终于把老尉迟给说动了,尉迟敬宗就说,那你去问问窥基的意思吧。唐僧满怀希望地去问,窥基反倒给唐僧说了三个条件。 窥基长到17岁的时候如约出家,出门的时候身驾三车,一车载书,一车自乘,一车拉着家眷仆人,号称“三车和尚”,果然有王公遗贵之风。不过,世上之事怪就怪在,唐僧的眼光还真毒,他作出的巨大牺牲换来的可不是个纨绔子弟。在唐僧的徒弟之中,只有这个窥基最聪慧,能把唐僧建立的那套繁复芜杂、艰涩难懂的思想体系学明白。后来窥基受了文殊菩萨的点拨(《窥基传》中这么说的)遂放弃了“三车”杂欲,专心研究佛法,终于成为唐僧之后唯识思想的继承人,并实际开创了隋唐八宗之一的法相宗。 法相宗(又称唯识宗)远承印度瑜珈行派的唯识思想,认为“唯识无境”,也就是说一切事物现象都是主观精神变现而来。“识”分八种,除了眼、鼻、舌、耳这些感观的“识”外,还有精神上的“识”,而“阿赖耶识”又是最为根本的主观认识作用。与此相关,又有一套复杂的理论来具体解说这些转“识”成“智”的关系和途径。 从理论体系而言,法相宗是隋唐八宗中印度佛教特点较为浓厚的一个宗派(谁让初祖玄奘是正牌的留学生呢),与中华本土文化结合较少,本身思想又过于艰深,在窥基死后,他的弟子们竟没多少人能领悟的明白,窥基之后又传了两代,这个宗派在中国就消声觅迹了。然而宗派虽无,其一些革命性的思想还是影响至今的。 法相宗的祖庭无疑非当年玄奘译经的长安慈恩寺莫属,所以法相宗又被称为慈恩宗。该宗另一个胜地是安放有玄奘遗骨舍利的长安县兴教寺。兴教寺内有玄奘、窥基、圆测舍利塔各一座。圆测也是玄奘的高徒,他是朝鲜新罗国的王族(唐僧的徒弟们出身都不错呀),随唐僧学习唯识思想,客死中国。这三个塔都不算高,外表古朴,又隐于西安的郊县原野之中,是个探古访幽的好地方。 (二十八)武媚崇佛、华严开宗 公元650年的大唐天下,风高草长,岁月悠扬,太平世界下的人们忙着打谷插秧、结庐造社。忙碌的间隙,他们也会找个就近的寺庙里去烧烧香、许许愿。长安城郊就有这样一个感业寺,庙的规模不大,平时的香火也不盛。然而这里最近有所不同,隔断时间就会有一批大内皇城里出来的人,他们悄然而至、攸然而出,象这个青灯黄卷的冷庙里眷养的一伙蝙蝠,不明来由地出现,又不知所终地消失。 蝙蝠们也有一些特殊的爱好,比如与这里的小尼姑们搭讪。这天,这伙蝙蝠的头儿又趁外人不备偷偷抓住了一个尼姑的小手。这尼姑脸带桃花、眼含秋水,看得蝙蝠头儿心如脱兔、唇干耳热。正要上前采取进一步的行动,忽发现庙里供着的韦陀金刚泥像,正怒目爆眼地瞪过来,顿时心情大坏,他对小尼姑说,你再等等,待我回去说服了长孙无忌那些老家伙就来接你。小尼姑说,我等你哈,不过你要来晚了,没准我就跟隔壁庙常来打水的和尚阿三跑了,你要抓紧哟。 这对1000多年前在庙里偷情的男女,一个叫李治(唐高宗),一个叫武媚娘,她40年后作了“则天皇帝”,所以我们又叫她---武则天。 李治比武则天还要小4岁,但相思日久还是把小身板给熬坏了,后来又得了高血压(痛风),渐渐不能理政。武则天趁机把朝政拿过来握在自己手中,再步步紧逼,赐死长孙无忌(谁让他曾棒打鸳鸯)、鸩杀太子李弘,很快成为华夏第一人。权利虽然是武媚所欲也,但名份更重要,如何才能踢开大唐王室闹革命呢,与武则天有不解之缘的佛教徒们恰到好处地跑来起哄架秧子了。 690年,东魏国寺的十个和尚集体向唐廷呈献他们对《大云经》最新的研究成果,其中,佛对净光天女说:"汝于尔时,时是菩萨,现受女身"。"当王国土,得转轮王"。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观世音菩萨将转女儿身降生,大唐将灭,大武将兴。观世音菩萨会是谁呢,武则天说,那还用问,我不就是吗。同年,武则天称帝,号“大周圣神皇帝”。 这种争献福瑞的把戏不仅中国人作的驾轻就熟,外国和尚一样学的不慢。三年后南印度和尚菩提流志也大老远地跑到长安凑热闹,他献的是《宝雨经》。经上记载,佛祖对月光天子说:‘我涅槃后,到第四个五百年,你便到东北方摩诃支那国去,现女身,为自在王,令修十善,建立寺塔,又以饮食、衣服、卧具,供养沙门。’武则天看后说,明白,你们想要什么就直接吱声,我都是自在王了,这点对佛祖的供养费是不会少你们的了。 武则天治下,大唐崇道的风气为之逆转。过去儒、释、道三家代表上殿,道居首,儒、释居后,现在反过来了,和尚们来领头了。武则天还专门请来神秀(就是与慧能对立的北宗禅祖师)做国师,武则天竟然对神秀行跪拜礼迎接,而且每天都跑到神秀房间里来问法,神秀当时已90岁高龄了,架不住这种折腾,三天两头地提出要回去,最后武则天只好答应,神秀回去不久就死了,武则天为他辍朝五日,亲自送葬。 佛教徒们很久没过这种万般宠幸在一身的生活了,大家伙干劲为之大为提高,修经研法这些活动自玄奘去世后,又掀起一个新高潮。武则天嫌过去译的《华严经》不够详备,特意从于阗国取回了更加原版的《八十华严》,参与这次新译经的和尚很多,其中又以法藏(642-712)和尚最得武则天的崇信。 法藏与他的很多前辈高僧一样,也是客居中国的西域胡人后代(祖籍在今乌兹别克斯坦的康居国)。传说他年青时为表示礼佛的诚心,曾到法门寺佛骨舍利塔前“燃指供佛”,就是把自己一个手指头烧了,来表达参悟佛法的决心。这种事他后来又到宁波阿育王寺的舍利塔前做了一次,当年中国比较权威的佛舍利塔幸亏还不多,要不法藏的十个手指还不够烧的。 法藏后来参与译《华严经》,并升座讲法。他的口才特别好(另一个口才好的是那个把顽石说的直点头的竺道生),突出表现在他很会打比方,为了给武则天讲清楚法理,他还用上了殿角的金狮子来作教具。武则天对这种深入浅出的教法很满意,说,我看你水平挺高的,我封你当“贤首大师”,你来当诸贤僧的头儿,干脆你也开个宗派吧。法藏说,那这个宗该叫个啥名子涅?我就会讲《华严经》,那就叫华严宗吧(又叫贤首宗)。 华严宗是隋唐八宗中一个大宗派,在中唐时期曾经极盛,佛理深邃,体系完整,在近现代仍有很多高僧是主讲《华严经》的。法藏之后,他的徒弟澄观移住清凉山(即五台山)授徒,武则天在这里重修了大华严寺,明太祖时改名显通寺。这个寺院是五台山的主寺,也是这里规模最大、香火最盛的禅院。如果你要到五台山进香,这个寺是绝不可不去的。笔者去的时候曾问显通寺里的老和尚,现在还颂不颂《华严经》,那位僧人说,这个经颂一遍最少也要不吃不喝不停地颂上半个月才行,可见《华严经》体系的繁杂。 法藏还是继佛图澄后仅少的几位在打仗的时候上场助战的法师。公元697年、武周和契丹族发生了军事冲突,武则天要法藏上场去讲一段《华严经》吓唬一下契丹人。法藏沫浴更衣,设道场,置观音像,然后就开始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说开了。他的运气不错,还没说完,大唐军队就如潮水般席卷契丹人,武则天为之大喜。法藏下来的时候还吹呢,讲的不过瘾,下次这种小儿科的战斗别再找我了啊。幸好,法藏有生之年,比这次大一些的战争也没再赶上过。 华严宗在唐代会昌法难(三武灭佛的最后一武)的时候受到的打击不小,但后来在契丹、女真入主中原后又得以恢复。山西大同有华严寺,这个寺院躲过历代的兵火,主体建筑基本保持辽金原貌,在中国目前保存的古建筑中价值极高,是大同地区除云冈石窟外,又一处古迹文化游的重要景点。这个寺后面说到辽金佛教时还会提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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