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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麦仔 (3)
送交者: 程向 2005年11月22日06:38:25 于 [彩虹之约] 发送悄悄话

十一月17 号,2005 洛杉矶 晴朗少云

在我考虑这篇生命见证的题目的时侯,我斟酌再三,似乎没有比“一粒麦仔”这四个字更恰当,更能表现少玲内在生命的整个成长和改变过程。当然这个典故, 任何读过新约的人都明白,乃是出于耶酥的教导。他说一颗种子若不落到地里死了,它就结不出百倍,千倍的子粒来。

不久前,恰好在自己所属的教会的主日信息中, 听到陈腓力牧师分享他的“基督徒的生死观”。十分精僻。他说一个基督徒的生命,在面对从这个世界而来的各种的罪恶,各种的诱惑,甚至各种各样从世人那里来的打击和羞辱的时候,我们当看自己是死的,是没有反应的。但是对于神的话语,和神的灵,则我们当看自己是活的,是有反应的。

这个“活的生命”和“死的生命”,巧好和世人的相反。我自己也深深体会到:一个基督徒灵魂,如果没有经历这种“死去活来”的改变,他根本无法领人归主。

依我看,在外面领人归主,可能比领自己的家人归主,要容易很多。原因是在一个和你朝夕相处的亲人面前,你所有的真实的本性, 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暴露无疑。你是否真心信主? 大概只有你的亲人是最了解的。 一个自称信主很“虔诚”的基督徒,如果他/她的信仰不能得到自己最亲近的人的认可的话,那么极其有可能的是: 他/她里面的那个“老我”,还没有被彻底地钉死。

我不知道少玲究竟在外面,曾经带领过多少人信主,但是在代领自己家人和亲属信主这一方面,她的确是非常了不起的。这也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她生命中那种属神品质,对她周围的人的巨大影响。

对少玲的先生,我所知甚微。但我知道他是在少玲的影响下信主和成长的。LEON说少玲的先生原来在福州的时候是“福州科技馆的馆长”, 是一个非常属世的人。但后来, 当他们在加拿大突然重逢的时候,他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姐夫和从前对比判若二人了。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位昔日的共产党的干部, 居然开始一口一声地“感谢主”了。LEON形容自己最初对姐夫的这种改变,有一种“酸溜溜”的感觉。

LEON说他的姐姐是他们“属灵”的领路人。我曾经就此问过这个年轻人: 你姐姐对你的这一生会有什么样的影响?LEON说他目前的信心,还没有可能象他姐姐那样完全的摆上。那种境界,有时候他无法理解: 无论吃饭,喝茶,上街,开车,或者做其它的什么事情,姐姐永远会将话题引导到信仰上来。她请人家来搬家,会立刻对搬运工人传福音。坐在车上,她会随身带着一本圣经来读,读着读着,然后说“头晕”。他到广州美国领事馆签证的时候,姐姐就在外面替他祷告,结果他很快就得到批准。然后,她会利用回家路上的时间,对他讲一篇道。

“我有的时候感到真烦”年轻人说,“我会问她说:姐姐你是不是已经信神信痴了?”

可是每当这样问完了之后,LEON 解释说,他又感觉到挺后悔的。他不太理解姐姐为什么会这样不顾惜自己。

我对LEON说:我们总有一天也会象你姐姐那样的。你现在还没有成家,还 没有一个固定的职业,还没有孩子,将来当你拥有了这一切之后,你就会发现,其实人在世界上所追求的许多东西,根本都是毫无意义的。你那时就能理解你的姐姐。或许,她那个已经不在了,但她现在对你所说的这些话, 将来会在你的心里一点一点的冒出来。

LEON点头表示同意。他说是的,姐姐对我的这一生,会有很大的影响。

少玲是什么时候开始信主的?按鹤山的说法,1980年福州的教会刚刚开放活动后不久,他就已经在福州天安堂教会里见到见到过她了。这样推算起来,她极有可能是在文革当中信的主。原先我以为少玲的信仰, 是由她的父母传给她的,现在才发现,情形刚好相反。少玲是他们家族中第一个信主的。但是经过这20几年的风风雨雨,这颗“初熟的果子”,开始在亲人中结实累累了。

他提到少玲现在对她姑妈在纽约的一个儿子非常有负担,因为最早传福音给她的, 就是她的这个姑妈。但偏偏姑妈自己的儿子,到现在都没有信主。她立志要领他归主。

她的婆婆,现在正好在加拿大。她不仅是是个佛教徒,更糟糕的是,她还能通灵异,可以见神见鬼。然而少玲不弃不舍地带她参加聚会。那天晚上,就在我和LEON他们聊天的时候,突然少玲打电话来告诉他们,婆婆脖子上戴了几十年的一根很粗的佛象项链,今天突然莫名其妙地断掉了。婆婆说她在教堂的玻璃上看到的白色,放着光的耶酥的形象。一家人现在都为此兴奋不已。

而少玲的父亲, 则是病逝前不久, 接受了耶酥基督的。生前他是福州一家国营工厂的医生。据说非常有主见,性格刚强。按LEON的说法,少玲的父亲“在打麻将的时候发现自己脚肿”。其后到过世大概不超过一年的时间。他说少玲曾为此多次求告上帝,让她的父亲在世上的时间能多一点。以便他能接受救恩。结果是她的父亲真的就多活了好几个月。临终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少玲刚好在福州下藤路的一间教会里证道。讲到一半的时候,外面就有人来告诉她父亲已经进入弥留状态了。可她仍然坚持把道讲完。不过当她开车飞驰赶回家中的时候,父亲与她, 已是天人永隔了。

对她的母亲,我了解则更少。只知道也是在她的带领下信的主。只是她母亲的个性比较脆弱些。信心可能还不是那么坚固。
上次我提到少玲说她自己更愿意做“师母”,有的读者理解为这是她对“姐妹能否讲道”有不同的看法。其实她这样说,是故意在激励自己的丈夫将来更可以被神所用,成为一个传道人,牧师。顺便说一下,少玲对自己的妹妹, 也同样是这个期待。妹妹生活在澳州,听说还是个数学博士。 正好最近来加拿大探望病中的姐姐。我打了几次电话都没能找到少玲,得知她正赔着妹妹参加教会举办的灵修活动。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

至于她的两个表弟LEON 和LAWRENCE, 都是因着她的鼓励,才来洛杉矶的国际神学院旁听的。她的心,都在她四周围的那些亲人,朋友们的身上的。她不仅自己愿意自己出来事奉做传道人,更是愿意她的亲人们,将来也能步她的脚踪。

正因为这些缘故,我觉得用“一颗麦仔”, 来形容这个神的使女,应该是最贴切不过的。


十一月19 号,2005 洛杉矶 晴朗少云

美国国际神学院在EL MONTE 的校址,看上去是一幢足有70 年以上历史的老式水泥建筑。上下共有三层。第一楼的正门,有五根暗红色,顶部刻有浮雕的圆柱。二楼是 厨房,饭厅和教室。三楼则是学生宿舍和卫生间。实际上应该算是个阁楼,带着一个在洛杉矶地区很少见到的尖顶。

来到这样一座老建筑里,你很难将它和你头脑中那些“美国高等学府”的模样联系在一起。除了房子两侧高墙上爬满的浓郁的常青藤给人一点古典的感觉之外,你看不到任何“华丽”的装饰。我注意到房子的后墙上, 有一个挂在半空中可以升降的铁制逃生楼梯,我猜想这是20-30年代老建筑的一个很典型的特征。走到房间里面时,你立刻会感觉空间不但狭小,局促,而且阴暗。几乎所有的布置和家具都显得陈旧落伍。

不过就是在这个一个看上去寒酸,简陋的“工场”里,每年总有很多被装备训练好的神的仆人,被派往世界各地的福音战场上去。

除了那些来自第三世界各地的神学生之外,这几年来自中国大陆地区的神学生人数,也开始慢慢增加起来。我的朋友黄鹤山牧师就是这里的毕业生。而少玲,如果按照正常的学习进度的话,那么她也应该在06年的5月份左右毕业吧。

少玲的先生许鸥告诉我说:他们一家是在2002年5月份以“技术移民”的身份来到加拿大的。几乎就在许鸥收到加拿大移民局正式的批准通知的同时,非常奇妙的 是,少玲也收到了国际神学院的录取通知。原来她是打算在2002年的九月份入学的,可是7月份她到美国领事馆签证时,居然遭到了拒绝。

这一耽误,足足就是两年的时间。

我从不同的人口中都得知:少玲都把这两年的“旷野等待期”看成她一生中最重要的“转折关头”。是神为她和他的一家所特别预备的。虽然到目前为止,我对她在加拿大这两年的的生活了解得极其有限,但我知道神是利用这两年的时间, 来对付她里面的骄傲。使她开始学会谦卑和顺服。

鹤山提到,她最初到加拿大的时候,竟然到处被人拒绝。在福州,她是一个极其为人尊重,倍受人求而自己却无求于人的高级工程师。但是到了这个新世界之后,她却连一个极为普通的工作都找不到。这对她的震动非常之大。神就是利用这么一个艰苦的环境来破碎她,操练她。

这些都是我从侧面了解到的。LEON说他的姐夫有可能不太愿意将他们在加拿大的这两年的经历告诉别人。因为在一些人的眼中,他们一家可能是从国内捞了不少钱出去的,和那许多外逃的中国贪官无二。

但事实上,他们的日子过的非常清苦。少玲的先生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科技馆长”,变成一个在社会最低层的普通劳动者。他们夫妻俩做过一天$30-40美元的送报纸的工作,也到市场里卖过鱼。有一阵子,他们家里面甚至连一张象样的饭桌都没有,而只能拿装杂货的纸箱放在地上凑合着吃饭。

LEON在说起他们这段经历的时候, 表情非常犹豫。 毕竟,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国家干部,总工程师,变成一个在加拿大的“卖鱼郎”和“报童”,这样的人生经历, 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理解的。尤其是对我们这些死要面子的福州人来说,告诉别人自己在加拿大曾经送过报纸,卖过鱼可能会被认为和一件脸上很无光的事情。连福州郊区偷渡来美国的那些非法移民,都有可能比他们混的更强些。

神学院的院长唐崇怀牧师,后来用“胼手胝足”这个成语,来形容他们夫妻这一段独特的打拚经历。

我想我在下面的章节里, 还会更深的挖掘神在他们这两年的“旷野生活”中,究竟给了他们什么样的砺练和启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当少玲来到神学院的时候,她的心态已经变的非常安静顺服了。神在这个使女的心灵的深处,已经预先做了很多的有益的修剪。

我问唐牧师他是如何看待少玲姐妹的?他几乎是毫不思索地就告诉我: 这个人很特殊。她非常低调。主给她多少她就给人多少。就象一根蜡烛,一直燃烧到完为止。吃了亏不讲,爱主事奉不讲,人把她当傻瓜不讲,帮助别人不讲。经过官场和疾病的人,通常都非常感性。但是她却非常理性。她非常知道接纳别人,在大多数的时候, 都会给人面子,善待别人。她对婆婆,对妹妹,对丈夫,对孩子都非常尊重,经常在一起读经祷告。整个神学院的中国学生,都因着她而灵性得到了提高。

唐牧师说到少玲的“理性”,的确是我印象最深刻的。在姐妹中也很罕见。 换句话说,她在灵里面非常敏锐。知道不用自己个人的情绪去影响他人。而这种“灵里的敏锐”我觉得是一个顺服神的人, 被操练到这么一个地步的时候, 她知道自己口里的每一句话,是否是荣神益人的,是否对人有造就的。LEON说姐姐有一次给他打电话,谈到她在神学院里所住的那个房间,可能对她的身体健康有不利的影响时,她一发现自己内心的这种委屈情绪,使这位年轻人的语调变得紧张起来的时候,她立刻就按下了这个话头,转而谈别的事情去了。从此再也不提这件事情。

或者说,这是一种因着圣灵而来的,敏锐的分辨力。

LEON提到少玲住过的那个房间,实际上就是顶上那个凸出的,十平方米都不到, 原本用来当杂物间的小阁楼。少玲离开之后,目前有两个来自南太平洋关岛附近的黑人学生住在那里。其中一位叫PETER,我和他简单地交谈了一下。他说他刚刚搬到这间屋子里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怪味。房间里一半的地方都堆满了各种的杂物和旧家具。小虫子和小老鼠到处爬。

这个情形,跟少玲对鹤山所叙述的那个境况丝毫不差。

鹤山是少玲唯一可以可以诉说自己内心感受的对象。不仅是因为他们已经在主里认识超过25年,当然还因为他是牧师。对他诉说一下自己心里的委屈和难过,不至于影响到他的信心。

我观察过那个房间,它虽然有两个朝东的的窗口,但却是完全密封的。只有对着走廊的那个门开着的时候,才有可能近来一些新鲜空气。不过正门的对面,正好就是两个卫生间,大概空气再好,也好不到那里。

少玲对鹤山分享过自己的感受。她刚刚搬到这个小屋子里来的时候, 心里是非常不平衡的,想到自己在国内住的是那么宽敞明亮的大房子,现在突然屈身来到这么一个环境当中,难免感觉孤独,失落。非常不适应。

问题不单单是房间小,主要是老鼠的粪便和小虫腐烂后混合而成的那种酸臭和霉湿味道,经常使她头昏。但是她经常无法开门透气,因为她的隔壁房间,住着两位同样是来自中国大陆,然而脾气和个性却比较古怪自私的宿友。她们不让她开门,因为嫌里面的那股臭气会飘进她们的房间里,同样的理由,她们也不允许她使用对面的卫生间, 因为怕冲水声吵到她们。当然,洛杉矶的下半夜是非常寒冷的,负责暖气的同学,竟然不能发现她的需要。

唐牧师所说, 少玲“吃了亏不讲”,我估计就是这些事情。

但很奇妙的是,就在这个地方, 少玲有再次经历了神为她所做的奇妙预备。当年在福州教会长期和她同工,恰好又在EL MONTE 市被新近按立为美南浸信会牧师的黄鹤山弟兄, 竟然和她在美国异地重逢。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神差派鹤山牧师和太太以美,将主的爱和看顾, 带到了她的身边。这对牧师和师母,不单单带来肢体的关心和祷告,还给她送去了在冬夜里她最需要的两样东西: 一床棉被和一个电暖炉。

所有的这些少为人知的磨砺, 少玲都忍受下来了。她对牧师说: 她的心,后来很快就平静了下去。主将她放在这个环境下,就是为了提醒她:世界上住在同样屋子里面那些穷人们,他们是多么地需要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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