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在清末通商开教以后,获得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结果,太平天国。正经八百的以西方文明为基础建立的国家。有元首有纲领有军队有政府。手持两约,
佩戴十字架于清庭不但南北对立,为一实体国家,且分兵北伐直抵山东直隶。
大有取代满清,混一天下,在世上建立一上帝之国。有元末明教造反成功的先
例,洪秀全欲为朱元璋也并非是不可能。
新帝国信奉上帝,虽然对圣经的了解含含糊糊,可对外国人的态度上比清政府
要开放的多。非但海内皆兄弟,海外洋兄弟也都是上帝的子女,自然同是兄弟
当英国使节手持通商条约来要探试新政府口气是,天王爽快的答应了。诏曰
准尔英酋,带尔人民,自由出入,随意进退……悉听其便。惠外和中、商旅不禁、关市不征
看来天国政府的关系比天朝要容易处。可惜,在英法二鸦攻陷北京,焚毁圆明
园的同时,清庭居然顶住了内乱外侵,江南湘淮两军,南北大营围攻南京不退。表现出顽强的生命力。列强在签订新的条约后,决定在中国内战中扶持
天朝对抗天国。
洪秀全反对满清的抱负本来应该很受占多数的汉人的欢迎。拜上帝会起事之初,大江南北各省的天地会系统组织群起响应。从山东直到上海台湾广州等
地均有人起事响应。
不过太平天国犯了一个巨大错误。独尊天主,罢黜儒术。废千年礼教。将
儒家学说斥为妖言,祭祖拜孔的仪式视作偶像邪魔。尽力铲除,不遗余力。
拆孔庙废诗书。洪秀全出身秀才,博学多闻。在礼记中找到皇上帝的记载,
自作一书,称中国三代以上均信奉上帝。后来春秋乱世,道统衰落。孔子
妄作妖书,误导国人数千年。上帝已经罚孔子在地下种菜浇肥。现在原道
和妖儒两条路线的斗争在神洲大地烘烘烈烈的展开了。黄天当死,蔚蓝色
时代来到。福音救世等等。
湘淮士大夫曾国蕃,左宗棠,李鸿章等人本是闲居的文人。手无缚鸡之力,
身无爵位俸禄。只为千年礼教将灭,圣贤之道遭劫,奋身毁家,组织勇营。
以地方民兵预备役军团打败了满蒙八骑精锐,绿营正规部队都无可奈何的
太平军。论将才,太平军中石达开,李秀成,陈秀成等名将辈出。论组织
太平军统领严密,军备也不在湘淮军之下。曾国蕃等并非出色的统军人士,
帐下也无如何了不起的人物。战斗败多胜少。就以知书达礼,人伦之本
的口号获得了士子的广泛支持,几仆几起。始终不衰。
曾国藩的《讨粤匪檄》言
自唐、虞、三代以来,历世圣人扶持名教,”敦叙人伦,君臣、父子、 上下、尊卑,秩然如冠履之不可倒置。粤匪窃外夷之绪,崇天主之教……
举中国数千年礼义人伦诗书典则,一旦扫地荡尽。此岂独我大清之变,乃
开辟以来名教之奇变,我孔子、孟子之所痛哭于九原,凡读书识字者,又
乌可袖手安坐,不思一为之所也。
言外之意还不是为了满清一家一姓的天下战斗,而是为了中国的本土文化战斗。开文明冲突的先河。后世他被尊为圣人。连毛蒋等人都不得不佩服他。
曾国藩攻克天京,结束内战那年,正好是马克思在伦敦组织第一国际的时候。
儒家虽然短暂中兴,但将来因共产主义兴起彻底衰落。影响过太平太国起事
的基督教也与将儒家共命运。
同治中兴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盛世了。洋物运动建立了新式的军队,传统
的国体似乎稳如泰山。淮军收复了天山南北两万里土地,新组建的北洋水师
足可弥补越南中法之战的遗憾。新舰均由法国的对头英德两国代造和培训人员。
糟糕的是甲午一战,断送了洋物运动的苦心经营。从坏处来讲,中国的弱点
彻底暴露。军事上惨败,政治上遭到列强敲诈,经济上巨额赔款导致破产。
往好了说,放着日本全盘西化的成功经验,中国的精英们打破了自太平天国
时代以来对西学的偏见,主张维新变法。
中国的维新派的改革采用了托古改制的方式。首先儒学一变。康有为作新学
伪经考,孔子改制考,发扬古文派学术,为引进西方制度作理论宣传。中国
传统的天道循环,五德交替,天下分合的学说被不断更新,不断进步的新儒
学代替。虽然维新派的改革没有成功,但康梁的弟子们将在未来的新文化运动
中大显身手。孔家店的倒闭,早在此时就由维新之儒温和的开始了。
维新运动在政治上过于单薄的情况下贸然行动,以谭嗣同等六君子牺牲收场。
鉴于维新派的集团中有大批的从光绪往下到同文馆,京师学堂等等所谓二毛子,而且在新贵的官员阶层中获得广泛支持。保守派同时应付实权的洋务派
封疆大吏和掌握舆论的维新派并不轻松。
保守派试图仿照平定长毛乱党的办法,用维护国体排斥洋教的名义一劳永
逸的清除对手。非常好的帮手是经过招安,扶清不反清,仇教要灭洋的义
和拳。照湘淮军前例将他们编成勇营。成了正规的义和团。历史上第一个
气功大师组成了队伍。
义和团战斗成绩不佳。对北京各国使馆和教堂联合防线发功数月。直到
八国联军齐至,攻破天津,仍然没有奏效。北京保卫战中,正规军和八
国联军城外夜战激烈。团军热血青年奋力向团首长大师兄请战。首长欣然
点头,两更用饭,三更集合。大队人马出得胜门,徐徐绕行向哈德门方向
激战处。大师兄不时抛青钱于地。口中念念有词,旁有弟子心机灵活,以为
是护体神符,临阵可以刀枪不入。纷纷拣起揣入怀中。将到战场,大师兄
勒马回头问曰,方才丢下的铜钱有人拣起否。答曰有。大师兄痛苦状。告诉
他们撒钱是为了考验他们是否心诚,不贪钱。现在大家都拣了,刀枪不入的
法术就不灵了。愿意送死的自己去吧。说完拔马落荒而去,就此无人知道下
落。
庚子教难中,天主教宣教士遇难者约53人,教徒18000人;新教宣教士及其家属遇难者为188人,信徒 1912人。
教会经此打击痛定思痛,深觉往昔借助条约和列强政府传教弊端重重。民教冲突始终不能解决,是酿成惨祸的原因。依赖列强保教,喜欢借特权打官司的
天主教虽然教士反应灵活,闻风先遁,但走的了和尚走不了庙。天主教徒死亡
数在新教徒的十倍。可见平时遭人痛恨。
英国公使曾经特别热心保护教民,积极主张本国政府关心中国的人权和
信仰自由问题。后来不得不觉悟教民中为非作歹的真正罪犯太多,建议政府切勿听说有基督徒受迫害就当真。
新教教士自认平时行迹有别天主教士,甚少有民教官司的事,坦然留下。结果拳民是反教灭洋。皮肤不对也是死路一条。平白替天主教背黑锅。
义和团之乱后教会传教方式一变,从深入民间的占领空间改为积极建立学校医院报社进入社会文化层次。重视培养精英分子。美国教会传教士说服政府退回
庚子赔款资助中国学生。影响中国以后的发展十分巨大。教会在中国各地建立
的学校培养了第一批新学人。其中最出名的一位就是孙文。
清庭保守派用群众运动的方式消灭了大批维新分子。开后来文革的先声。遗留
下的问题是将维新派的大批中青年精英推向敌我矛盾。洋务派的南方诸省自治
根本不买保守派的帐。义和团没能扩张到南方。从此中国的经济政治文化中心
移动到较开放而且未经八国战火,保持了元气的南方。
美国在太平天国覆没时,差不多也结束了南北战争。北方工业强国论战胜了南
部的农业自足观念。否则美国永远是个南美墨西哥,巴西,阿根廷之类的三流国家。
到拳乱之时经过数十年的修养生息,忍辱求全,已经成为第一工业大国。成为此次八国联军的一列强之
1. 比较当年南北战时对英国法国卑躬屈膝的态度,不可同日而语。中国数十间一直强国有梦,兴邦无策的弱点对比美国显得一清二楚。
保守一派势力孤单,清庭在八国退兵后,急速改革,欲施行君主立宪,行维新
派所未敢设想的体制转变。可惜人心已去。武昌首义成功,千年帝制废除。孙
中山就任了民国临时大总统。
他是个撤头撤尾的基督徒。国民革命政府的历任总统两蒋往下也均是教徒。
在一战期间,中国首次和列强联盟,并且成为战胜国,进入国际主流社会的感觉,让 人民对友邦的文明化身基督教福音生出好敢。教会自拳乱后一系列
改革也产生了良好反应。在袁世凯和日本人的条约问题上,教会配合中国
民众的呼声挺身反对。双方你和我唱,度过一段美好时光。冯玉祥能征善战
的西北军团也成为基督化的军队。
转眼到了1919年。中国基督教史上的黄金十年因为凡尔赛会议割山东的问题
结束了。融入国际社会的幻想破灭,意味着基督教重要在文化政治背景恶化的情况生存。值得一丝安慰的是,一直是中国思想界泰山北斗的儒学被否定为
国教。中国毕竟是共和了,坚守信仰自由的原则。
在五四运动中,反孔运动和非基运动彼此呼应。两教彼此彼此,毫无还手
之力。剩下的就是德先生和赛先生竞争的时代了。
将耶儒两教修理得如此狼狈的主要新学是共产主义。刚刚在俄国夺取政权的
苏维埃工人党。
耶教将面临的对手还没全出场,他们是尼采崇拜者的国家社会主义。信奉精英
灭绝群氓的思想。关于群氓的概念参看鲁迅的阿Q正传。尼采的思想在中国
曾相当弱化后被蒋介石的青年军官团接受。也被毛泽东批判性的吸收,反其道
而用,以群氓消灭精英。严格来讲和教会没有太直接的关系。
剩下的是一个和马克思同族的犹太医生,他独创了心理学,佛洛依德大夫。
这三个人的主张按借束了所谓的现代社会,让世界进入了后现代。让我们
现在的世界什么都代个后字。后现代,后殖民,后冷战等等。
共产主义是其中体系最完整,理论最丰富,组织最严密的。马克斯,恩格斯
和列宁等人智力出类拔粹,是人类历史上少有的先知型人物。凭空建立了一
个前所未有的乌托邦制度体制。
十月革命的炮响送来的是科学,理性,进步,平等。对未来大同世界的希望。
处处针对厚颜无耻的殖民列强。处处满足自尊心遭到强烈伤害的弱小民族的
呼声。中国人为此在半世纪中流血牺牲百死不悔。如醉如痴。
基督教在非基运动中挨了一记闷棍,始终不知道盐打哪咸醋打哪酸。某明其
妙很久。直到1926年北伐途中宁汉合流,国共分家,非基运动才随共产党运动
进入低潮而中止。基督教会才略有所悟。事实上共青团骄傲的将非基运动归
于自己的工作成果。乃是共产国际庞大的革命运动一部分。从此基督教和共产
主义就结下了梁子,呈水火难容之态。直到现在。
教会在1949年之前,总体上情况良好。除非基运动的理论之争外,仅在北伐时代对革命军心怀恐惧,担心高涨的民族主义威胁福音的生存。不过拳乱之后,
教会方总结经验后,改变传教策略明显得到成效。特别基督教本土化运动大见
成效。大量的中国教士接替了外国教士的工作。其中产生了许多著名的华人基督教领袖。如王明道,宋尚节,贾玉铭等等。
归化入中国籍的比利时神父雷鸣远是基督教本土化的另外一个例子。他在天津时以教区副主教身份参与反对法人强占老西开为租界的示威著名。他因此遭到
教庭调离。当时,雷铭远在天津主办益世报。支持五四学生不遗余力。当时周
恩来主编的《 天津学生联合会报》就是益世报 承印。后来登载周恩来的旅欧
通讯五十余篇。可以说和共产党渊源颇深。
雷鸣远在抗战期间组织的战地服务团,以不畏牺牲的精神,名声远扬。但不知如何和共产党结下矛盾。一直不受共产党的欢迎。他40年病死于中国。
中国上世纪前算得上乱世出英才。不但时事造英雄,英雄也造时事。基督教
中的人才就显的默默无闻。也都算不得如何出类拔萃之辈。
有名者算上孙中山,蒋介石和后来悔改信主的少帅张学良也不过三人。
基督教向来宣扬教难,以殉教为见证信仰。不知道国难对教会的影响巨大。
直接转变民众对教会的印象。
北伐之后,欧美列强的不平等条约渐渐弱化,租界不断的收回。显出将代以合乎世界规范的政策的趋势。中国国家安全的敌人从欧美列强一转为新兴的日本
军国主义。日本的政策热衷于上世纪格外成功的巨舰大炮的殖民主义。在新世纪将伴随航空母舰出现,证明旧殖民主义时代将被后殖民主义时代取代。
日本显然没有政治上的预见,这向来也非日本擅长。在殖民帝国纷纷崩溃前夕
倾尽国力推行殖民帝国的军事行动。
自北伐结束后,日本的威胁转移了人们敌视欧洲的看法。基督教在中国显然非
敌似友。直到抗战,因加入世界反法西斯同盟,中国又一次进入国际主流社会。教会的影响在中国迅速增长。日本人恶劣的以集中营对待数千留华教士的
事件,更让教会百年来首次分享了共赴国难的荣耀。好景不长。
接下来的国共内战的结果是49年共产党建立人民共和国。长江上紫石英号遍体鳞伤,在解放军弹幕下夺路而出。意味着跟随炮舰传教的教会要为当年的轻举
妄动付出代价。
教会在中国被逐步禁止,表明上的原因很多。如内战时祷告希望解放军过长江
如过红海,朝鲜战争时不肯为志愿军中教徒祷告,参与炮击天安门事件等等。
不过根本原因不在这里。因为十分本土化的佛道等教也同基督教会同一命运。
儒家虽然已经只剩下思想,没有了当年的精英组织,也同样理论上给鞭尸。
事实上。正统的共产主义者也遭到党内异端的迫害。在文革期间,大部分老
共产党员也都在劳改和监督批判下度日、共产党内的路线斗争自始自终不断。
颇类似早期基督教会的大公会议情景。手段激烈也非中国传统所能具有。直接
继承了教会修理异端,大革命镇压反革命的传统。
79年的改革开始了新的时代。文革的幸存者心有余悸的将那十年称为浩劫。特别加上前所未有的。
教会在多年禁止后慢慢获得批准,恢复活动。令人惊讶的现象是。在断绝和西方母会接触的情况下。中国教会仍然获得了扩大。改革初期的不透明,对外交
流缺乏也不妨碍教会的持续发展。尤其是年青人对教会特别好奇。在改革初。
也只是好奇。
教会这时失策,没有将自己的苦难联系到广泛涉及到中国的劫难。以承受国难
的姿态赢得主动。反而习惯性的宣扬教难。不但让刚出牛棚的执政者对前难友
的行为产生疑虑,教会本身也一分为三自和家庭对立的形势。再涉及复杂的政治因素。教会更多的暴露了自己的弱点。令大批慕道者止步。
89后的中国,面临东欧巨变,世纪末红色退去的时代。归信福音的国人聚增。
同时在家庭和三自教会之外产生了新的派别。海外华人基督徒和国内文化基督
徒现象。
在太平天国时代结束内战,义和拳乱那年窜升为工业第一强的美国取代了上世纪的
英法等国际列强。中国命运开始和美国息息相关。改革开始就始于乒乓外交,和
美国阿甘之辈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