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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一段时间,成都武侯区小学路一个大院的守门大妈越来越感到奇怪:自今年
9月25日一位洋姑娘住进来后,一下子从楼面“窜”出许多娃娃。几位退了休的老人
闲聊此事,说着说着有人忽地说起某国破获一起跨国贩卖儿童器官集团的事情。想
想那位洋女人,看看在眼前蹦来蹦去的娃娃们,莫不是……有人警觉了,抓起了电
话……
与中国的缘分从外祖父开始
柯罗娜来自美国北卡罗莱纳州,她隐约记得第一次听到中国的事情是她6岁的时
候。是外祖父对她讲的,在40年代初,外祖父结识了几位当时中国政府派到美国搞
水电的中国朋友,外祖父与他们互相交往相处得很好,常常把他们请到家里来。外
祖父后来常常对柯罗娜讲起中国,这样柯罗娜也就知道了中国,知道了那个古老而
又神秘的国度里发生的许多事情,也就是从那时起,她就对中国有一种神往的感觉。
她常常有一个看似非常古怪的想法:要是一名中国人该多好!
果不其然,197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已与美国建立了外交关系,所以大学一毕
业,柯罗娜毫不犹豫地选择到中国,并在西安交通大学做了一名外教,此举得到了
做工程师的父亲及在某大公司做职员的母亲的支持。
洋姑娘捡了
个中国女婴
1991年1月13日,一个同事闲说话似的告诉柯罗娜,西安市某医院有一名被遗弃
的女婴。柯罗娜听后马上赶到那家医院,一个出生仅13天的女婴正躺在冰冷的长椅
上,这时很多人围了上来,见是名女婴,又都摇摇头走了,柯罗娜轻轻抱起孩子回
到了宿舍。
“一个洋姑娘捡了个中国孩子!”消息顷刻传遍西安市的大街小巷,有人感到
好奇,有人感到不可思议,此时电视连续剧《渴望》正在西安播出,人们不约而同
地把柯罗娜称为中国的“洋慧芳”。孩子一带回家,从未做过母亲的柯罗娜立刻变
得手忙脚乱,一会儿给婴儿喂奶粉,一会儿又给婴儿换尿布,一边教课,一边又要
照顾孩子,一个未婚洋姑娘这一回的的确确出了不少“洋相”。
西安小伙闯入她的生活
捡回孩子后大概又过了两个多月,一个人的身影闯进了柯罗娜的生活。这一回
倒不是什么弃婴,而是一位西安小伙子———赵建安。
赵建安有着中国人最典型的性格:朴实、敦厚。从外表看并无任何“闪亮”之
处,他高中毕业后,曾在珠海某大公司工作过几年,也是刚刚回到故乡西安。
经人介绍,中国小伙子赵建安与带着孩子的洋姑娘柯罗娜认识并相爱了。起初,
赵家还很反对儿子这桩“洋”婚事,相貌堂堂的小伙子,哪里找不到姑娘,现在偏
偏娶了一个外国妞不说,还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中国娃娃。但渐渐地,赵家又开始
改变了对柯罗娜的看法,并也开始喜欢起柯罗娜,尤其是赵建安的母亲,经常来到
柯罗娜的住处,帮助她照顾孩子,这时,柯罗娜已给孩子取名———安诺。
去上海为孩子做手术
1991年5月20日,柯罗娜未来的婆婆照例又来到柯罗娜住处看望安诺,不经意地
说起在某医院又发现了一名弃婴……柯罗娜忽地站起来往外走,婆婆拉住她说:
“我还没说完呢,那孩子有病,背上长了个大瘤子,恐怕活不长……”“那也不能
让她等死啊!”柯罗娜起身出了门,没多久,又把一个女婴抱了回来。
确实比较麻烦,这回婴儿背上真的长了一个大瘤子,稍一动就往外流脓,婴儿
一直哭个不停。柯罗娜开始满西安求医问药,但最后的答复都非常让人沮丧,恰好
到了发薪水的日子,柯罗娜带着婴儿去了上海做手术。手术做得非常成功,等到柯
罗娜再回西安时,孩子已康复得周身红润,柯罗娜为女婴取名为“天诺”。事有凑
巧,整整两个月后,也就是1991年7月20日,当柯罗娜带着天诺、安诺到西安某大医
院看完病后,就在她们走出医院大门的一刹那,又一名婴儿躺在门旁的过道边上。
这次是名男婴,柯罗娜又把这位男孩带回家中,并为他取名为“以诺”。柯罗娜的
宿舍如同“托儿所”一样,三个孩子哭闹声此起彼伏,柯罗娜与赵建安更是手忙脚
乱,一会儿给天诺喂饭,一会儿给安诺换尿布,一会儿又要给以诺喂奶粉,柯罗娜
与未婚夫赵建安忙得团团转。转眼就到了年末,安诺已满1岁,天诺也已7个月了,
以诺5个多月,望着每天跟着自己忙活得疲惫不堪的赵建安,柯罗娜深情地说:“我
们……结婚吧!”
带着三个娃娃举行婚礼
1991年12月17日,柯罗娜与赵建安带着安诺、天诺、以诺在上海举行了婚礼。
外国姑娘嫁给中国男人已属稀奇,更稀奇的是婚礼上洋新娘还带着三个孩子,以至
于围观者中很多人窃窃私语:“看,还是外国人开放,带着三个孩子结婚……”还
有人说:“嚯,三个,真行!”
罗娜一家5人是9月9日从上海来到成都的,经朋友介绍,全家暂租了一处一套二
居室的房子安顿下来,一连收拾行装忙了几日才歇口气,9月23日,也就是到成都后
的第14天,一家人晚餐后到附近的体育馆散步。全家人正围着空地慢慢地走,隐约
的夜幕下一阵充斥着童音的嘈杂传入耳中,罗娜快步上前,定睛细看,五六个十岁
左右衣衫褴褛的小孩正蜷缩在房檐下:有几个拿着一副残缺不全的扑克在起劲地甩
着,有的把一盒脏兮兮的剩饭往嘴里塞……
罗娜蹲下身来,问道:“你们为什么住在这里,你们的家呢?”哪料到,这一
问,所有的孩子们都仰起几乎看不见肤色的小脸,齐声道:“我们没有家!”“你
们吃饭了吗?”这一次娃娃们更是回答得山呼海啸,包括那位正抱着捡来的剩盒饭
的男孩也加入行列:“我们没吃———”
“快,快……”罗娜一拍手,丈夫赵建安和她一起行动,不一会儿,俩人抱回
盒饭、面包、矿泉水等,完全不知也不可能有礼节的娃娃们一拥而上,狼吞虎咽起
来。罗娜在一旁不时地告诉他们慢慢吃,小心别噎着。
一次领回五六个娃
第二天,罗娜显得心事重重,她不时起身抬腕看表,并不时往体育馆的方向眺
望。看在眼中的赵建安知道妻子在惦记着什么,中午,俩人又拎着食品来到了体育
馆,但整整找了一圈也不见一个娃娃的踪影。罗娜心里清楚,这些像麻雀一样的孩
子是“打食”去了,只有等到晚上,他们才能回到这里的“雀巢”,看来要见到他
们,只有天黑……
果不其然,天刚刚黑下来,那些娃娃们又从四处汇集到这个角落。
罗娜把刚买来的饭菜端给他们,娃娃们又蜂拥上来,你争我夺,罗娜走到一位
看似文静但又满脸伤痕的娃儿面前细心询问起来。男孩先是咽下一口饭,然后慢慢
说起:“我叫肖波,我今年11岁,读小学四年级,我母亲在我6岁那年死了……”她
把肖波搂在怀中,喃喃道:“孩子,咱们回家!”
“我也去,我也去……”一只只黑乎乎的小手齐刷刷地举起。泪水就在眼眶里
打转的罗娜对着孩子们郑重地点点头。一旁的丈夫却有些焦急地对她耳语:“……
住不下……”的确,赵建安说的是大实话,一套的房子他们夫妇一间,三个孩子一
间,剩下的只有接待客人用的厅。罗娜告诉丈夫,先让孩子们在客厅挤一挤,然后
再租房子。
把二楼的房子都租下来
的确是人多房间小,正像纸里包不住火一样,现在整个大院都知道了有个洋女
人在外面弄回一帮无人要的流浪儿,人家派出所的警官也亲自登门来看了看,并称
赞罗娜是做了件好事,但他们还是希望娃娃能送民政部门的还是送民政部门,知道
地址的就送回家。罗娜何尝也不是希望如此!
但并非一切都非常顺利,今年12岁的余登科,家住仁寿县某乡,地址弄清后,
罗娜让丈夫送他踏上了返乡的归程,可三天后,他又回到这里,一是喜欢这个温暖
充满爱心的家,二是与那个小肖波相反,这一次是改嫁的母亲往死里打他,他不得
不逃。
都挤在一套二间的房子里肯定不是长久之计,没有办法,罗娜一咬牙,干脆把
6单元二楼的房子租了下来,每月房费700元。
让八名流浪儿有个家
赵建安现在完全成了勤杂工,一连跑了几个家具市场按娃娃们的身高尺寸买了
几张双层床,娶了一个洋妻子没有让他腰缠万贯,相反,倒处处有些捉襟见肘,他
有几次想劝说妻子放弃这些孩子,但一想到那几个孩子不辞而别时罗娜竟难过地流
泪时,他也只能默默地去做一切,因为他太理解妻子了,她不稀罕、也不图什么,
她只是热爱中国,喜欢这里的一切!
床是新买的,被褥也是里外全新,还有衣服,一人一套,从里到外,当这些几
个小时前还是衣衫褴褛的娃儿们洗完澡换上新衣服后,一切都变了。
截止到11月末,罗娜已收留8名流浪儿,他们是:谭万军(14岁,中江人)、余
胜平(12岁,住址不详)、余登科(12岁,仁寿人)、李孟(13岁,瞳南)、梁观
(12岁,南充)、肖波(11岁,自贡)、未可伟(住址不详)、李强(新疆)。这
样,柯罗娜夫妇就有了11个孩子。
最大的愿望是办一所孤儿学校
房子暂时找不到可以慢慢来,可不能整日让孩子们闲着啊,他们应该读书才对,
但又没有学校肯收留他们,罗娜只好再买一块小黑板,天天教孩子们写字、背诗。
罗娜真想在成都办一座孤儿学校或是一家慈善机构,但在目前看来还不太现实。
但是,她始终坚信:让这些流浪的孩子有个家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 文/刘小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