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应老闻的号召,翻箱倒柜的找出一篇旧贴,涉及了一些遥投童年的心路历程。
韩辛老兄:说点儿心里话好吗
摇头
摇头所说的弯腰弓背,头冲洋人,屁股朝国人是有所指的。是冲着那些用洋文写自
己的苦难经历把一个当年类似党卫军的打砸抢红卫兵小将,打扮成落难天使的那类
人。一场从灵魂深处闹起来的革命,反思起来却不触及灵魂?这样的东东只是骗骗
鬼子。
类似文革的运动还有可能发生,而要消除隐患这需要你们从人性上进行彻底的反思。
因为你们所处的是一个极端的时代,在那个打烂了公检法的年代,考察一下人性在
没有外在的法的约束下,克服自己先天的良心意识,能恶劣到什么程度?不是很有
意义吗?
而在你们当中却看不到真正有意义的触及灵魂的反思。故作儿女姿态的伤痕文学摇
头是看够了,这么多年了也该问问你们这代人为什么了?
光怨老毛是不够的,就象德国战后把责任全推给希特勒是过不了关的。如你们这代
人不在有生之年进行真正的反思,不要指望后来的人会为你们擦屁股。
为了两代人能够沟通,摇头先说说我们这代“对最近的灾难没有丝毫印象,只有歪
曲的知识,愚昧而狂妄,正是最好的爪牙和炮灰的”人的想法。作为个例先反思我
这毛主席红小兵的心路历程。
儿时的那种恐怖,托你们的福至今还留下些片段。
妈妈抱着几个月大的妹妹在前,三岁大的摇头在后头拽着她的衣襟,匆匆的在傍黑
儿的街上磕磕绊绊的走。周围不断的跑过带柳条帽盔,扎红袖标拿大棒的人。
摇头那个怕呀,又不好意思直说。只是问妈妈
“妈妈,咱们不怕,是吧?”,
妈妈马上回答“咱们不怕”。
同样的一问一答,走几步就得重复一次。一直重复到家。
长大了才听妈妈讲起,那时爸爸已经下放到大兴安岭的干校。武斗一起,妈妈极担
心他的安危。领我们跑到亲戚家托人去大兴安岭打听消息。那时白天街上还平静,
一到夜晚武斗马上开始。结果我们挤不上无轨电车,往回走,快走到家时,天已经
黑了。一个三岁的孩子碰上了那可怖的一幕。
当时的广播整天不是革谁的命就是要谁的命。摇头当时对死亡还没有理解能力。但
总觉得这“命”是很重要的东西。摇头把它想象成一个藏在身体里的具体的一个圆
圆的小肉片儿。这个东西要是被要了去,那人就会象我们幼儿园栅栏外站着的疯女
人,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我们看。我们一见她来就往屋里跑。听老师说,她就是被革
了命的。幼儿时期真是充满了童话般的恐怖。
等到上了学,知道了毛主席是那么的伟大,怀人又是那么的可恶。疑问就有了。毛
是那么的伟大,怎么还有坏人敢跟他作对?就象我们现在接触基督教有个疑问,在
全能的上帝面前怎么还会有敢作恶的魔鬼?
特别是对颜色的认识。长期被灌输的结果,潜意识中就认为红色是最神圣的,是好
人用的。而坏蛋天生就为了当坏蛋似的,不知道用红色,而用坏蛋的颜色,白的或
蓝的。为什么坏蛋不用点儿好颜色呢?
再长大点儿,摇头开始一次跟自己良心对话的经历。
大概在小学四年级,全国开始学黄帅批师道尊严。班上几个同学聚到一起,一个女
生提议要贴我们班主任的大字报。老师在班上对我最好,本来很犹豫,觉得太对不
起老师。但当时情窦初开,对那漂亮女生颇有好感。何况这是革命行动。当时已经
下意识的认识到要干革命总是得违背一些自己的意愿,就是要斗私批修。为了讨好
那女生和逞能。大字报我执笔。抄一些报章,再结合大家七嘴八舌的实际,很快就
完成了。
我的爸爸是大学教师,写得一手好毛笔字,经常为我们班上写些大汉字卡片。所以
大家理所当然的想到了求我爸爸帮忙抄大字报。我觉得这任务太简单了,爸爸会支
持我们革命行动的,说不定还会表扬我。
当我回家把大字报草稿拿给他看,求他帮忙的时候。没想到会把他气的变得那么陌
生,把我好一顿打。因为爸爸很少打我,这顿打刻骨铭心。我却没有怨他,虽然受
了皮肉之苦,但内心却如释重负。大字报不用写了,也就不会对不起自己喜欢的老
师了。更令我感到欣慰的就是,明白了一个道理,违背自己的意愿和良心做事不一
定是对的。
那位老师到现在还记得我,碰见我的父母总是打听我的近况。夸我那时聪明懂事。
摇头每每感谢上苍,亏了那顿打,大字报没写成。否则会内疚一辈子。
小学五年级一月分的时候,学校组织一场评水浒批宋江的故事会。记得是市曲艺团
的演出,其中有一段是宋江受招安,梁山一小头目杀御使的故事。讲的人用的是单
口相声的手法。那时的孩子哪听过相声,被逗得直想乐。正逢周恩来逝世,校长老
太太规定不许笑。这把我们憋得那个难受,弯腰低头就差钻座底下去了。
摇头那个气呀,当时逆反心理就有了。不让我们乐,为什么还逗我们?折腾人是不
是?
上初中一年级,九月份,老毛逝世。全校痛哭,真的假的都有。摇头从小就很少哭。
打针,钻牙不哼一声赢得了不少夸奖。我妈妈生气打我,我从来就象共产党员似的,
立那儿一动不动,不出一声,你打累了算,没少气父母。弟弟妹妹到现在还那么敬
重我,就是我那榜样他们学不来。当然,长大以后酒喝多了另算。实际上有时在睡
梦中我会为一点儿小事儿哭得很痛快,这也是一种精神补偿吧。
老毛逝世我怎么会哭?本就没什么感情嘛!我又不会装,只有硬挺着。老师看不惯,
说我没阶级感情,我就回嘴说化悲痛为力量。从那时开始一个看破红尘灰心少年的
人生观就开始慢慢形成了。
说到这儿,我想你们这些老大哥老大姐们的阅历比我丰富多了,难道你们就没有可
内疚的事吗?不要认为那是耻辱,说出来就是人类的宝贵财富。我们只想了解那种
极端状态下的人的心理活动,为了防止文革的重演找到对症的药。要知道我们现在
能乘坐上越来越安全的飞机,那是托了多少摔下来的飞机的福。
我们中国人缺的到底是什么?远志明的工作倒是很有意义,或许我们内心真的缺一
种无论何种情况都能把持住自己的神的力量。人的力量太有限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