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传教士与中国禁烟运动
鸦片一名阿芙蓉(Afyung),系阿拉伯文之译音,初入中国约在唐乾封二年(西元
667年),初为治痢药品。
明万历十七年(1589年)开始将鸦片列为药材纳税进口,每十斤税银二钱;康熙二十三年弛
海禁後,南洋鸦片列为药材每斤徵税银三分。至雍正七年(1729年),以鸦片烟传播日广,
害人不浅,开始下令禁止兴贩及私设烟馆,然却不禁吸食输入,仍准照药材例纳税进口。
至1773年英国开始贩运鸦片入华後,数量始渐增加,1780年改由英国东印度公司直接经营,
鸦片输入问题更为严重,有识之士乃渐发现“以外夷之泥土易中华之货银”的情形,纷纷上
疏议论,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重申1729年禁令,嘉庆元年(1796年)终於下令禁止鸦
片进口,停徵鸦片税,1801年下令禁止国内栽种罂粟。然而禁令愈严,鸦片走私进口的情形
愈益严重,贿赂公行,烟祸愈烈,终於导致鸦片战争。
战後双方订立的和约,除了规定赔偿烟价六百万元外,对於引起战争的鸦片问题却一字未
提。事实上,鸦片战争以後,鸦片的入口反而更形增加,至咸丰八年(1858年)天津条约订
立後,索性改以洋药名义,公开抽税进口,每百斤抽税卅两,其时鸦片进口每年达十万箱之
多,鸦片流毒,遍及全国各阶层,为害之深,绝非言语所能形容。
历代有关鸦片之讨论多视之为国计民生问题加以讨论,是从经济的眼点入手,所以才会有
不停的辩论,而鸦片政策的决定也只是从“利”的观点从事考虑,当时人所注意的只是贸易
上的利益及国库的盈亏,丝毫不涉及鸦片贸易是否与道德有关,难怪“弛禁”、“严禁”之
论同时并进,各有朝廷大员,学者名士秉力支持。
然而这一情形终於引起了一些传教士的注意,他们开始著书立说,奔走呼吁,力主鸦片贩卖
系一害人勾当,严重违反道德原则,内地会本部负责人Benjamin Broomhall曾搜集各传教
士禁烟言论,汇为一册名为“The Truth about Opium Smoking”, 於1882年出版,广为发
行,影响至为深远。
Broomhall系内地会教会史专家,对於内地会史料之整理保存,厥功甚伟。1882年广搜各项
资料,编成“The Truth about Opium Smoking”一书,其目的乃在对鸦片问题所引起的一
些争论点提供第一手的原始资料,以作为公正判断的根据。在本书中他首先列出英国国内人
士为鸦片贸易辩护的七个理由,然後收集在中国境内居住总年数达一百四十年之久的传教士
们的言论,一一加以反驳:
“为鸦片贸易辩护的人,他们的理由可归纳如下:
(1) 吸食鸦片无甚伤害。
(2) 英国政府从未向中国人强行销售过鸦片。
(3) 鸦片罂粟的种植,证明中国人对他们禁烟的宣告并无诚心。
(4) 即使英国不运鸦片到中国,其他的国家也照样会运去的。
(5) 即使英国曾向中国强行销售鸦片,她现在也不必为多年以前的人所造成的後果负责。
(6) 即使鸦片有害於中国,也比不上麻醉酒精对於英国人的伤害。
(7) 如果没有从鸦片贸易来的收入,印度的经营将无以维持。”
其後Broomhall 先生收集在中国传道的传教士们的见证,显示了鸦片对中国的绝对有害;而
在药物本身的直接问题之外,他却更深入地涉及中国主权的基本问题,他认为这才是争论中
最重要的问题。在书中第十一页,第八至十三行,他断言:
“由於英国强迫中国政府准许鸦片进口─那造成人民贫穷与体弱的根源;她已经严重地侵害
了中国的主权。我们不应该容让这种侵害再继续下去,而应该给中国自由决定进口或不进口
鸦片的权利;因为就中国人民的利益而言,这是最好的方法。难道除此之外,还有更合理的
方法吗?”
因此,在这本书中,Benjamin Broomhall实际上是在攻击英国的帝国主义政策。他呼吁政
府应当给予中国独立行使国家主权的自由;序言中,他以强烈的言词作为结论。他说:
“我们亏负中国太多,我们伤害她土地之上的百姓太深。已经造成的祸害,我们不能除去;
正在形成的祸害,我们也无法阻止。由於我们供应鸦片,使中国百姓受到诱惑,使他们的政
府被迫准许进口,他们已经养成吸食鸦片的习惯,这样的习惯将摧毁他们的家庭和他们自
己。作为一个民族和一个国家,我们既使罪恶成为行动的力量,而这种力量又非我们现在所
能控制,我们就对中国和中国人负有责任。如果,因为鸦片的使用,在中国造成摧残与死
亡,是由於英国的一些个人的行为所造成的,那也就够糟了;但如果是由於英国政府的行动
所造成的,那么,罪担便落在我们全体的身上,我们一个个都对中国负有责任。
无论如何,我们的政府与这项贸易的关系必须终止。许许多多的人都已决心如此作,并且正
朝向这个目标而努力。在这努力的过程中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我想,再没有什么帮助比传
教士们的言论更为有力了;因为他们的身分和他们的经验,赋予他们对这个问题无可批驳的
见证与权威。本书就在提供这样的资料。”
百余年来国库收入及商业贸易利益眼讨论的鸦片问题,终於基於道德的考虑而与各有关
国家取得了协议解决之道,综观全部解决过程,基督教传教士之功绩实不可没,可惜这一部
分史料似乎迄今尚无人注意,而B. Broomhall一书所录各项原始资料亦多湮没不闻,殊为可
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