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曾经对母亲说过最残忍的话 |
| 送交者: by芦笛 2005年03月07日04:41:28 于 [彩虹之约]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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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官随即辩解了一番,我也懒得理会。他不知道,他那话无心地刺痛了我,让我想起了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毛共对全民族作的最大的孽,就是彻底摧毁了中国的传统道德。在他们看来,世上只能有一种道德,那就是对毛共的忠诚;只能有一种感情,那就是对党和领袖的爱。一切独立于政治立场、政治情绪的感情都必须彻底破除,代之以对领袖的无限忠诚。为此,他们作出了历史上一切土匪强盗都没作过的事,动用国家宣传机器进行系统全面的强制洗脑,让“出身不好”的青少年从小就深信自己罪孽深重,获救的唯一希望就是背叛自己的家庭,作践茹苦含辛、呕心沥血把自己拉扯大的父母。 小芦当年就作过这种牺牲品,在《黑崽子》中,我回忆道:
在‘阶级教育运动’之前,我就已经是一个信徒,因为我是官方 然而你爱党,党不一定爱你。要党信任一个黑崽子,比骆驼穿过 但不管怎样撕心裂肺,我还是做到了人家要我做的。不久,我就 说起来,要做到这一点也并不是现在想象的那么难,只需用毛泽 不久我就毅然离开家,搬到学校里去住。我再也受不了和母亲的
如今我才恍然大悟,人家根本就不要我加入他们的事业。那是他 就从那个时刻起,我在精神上脱离了革命。我意识到无论我多么
到70年代,待我从农村成功地打回老家后,我已经彻底看透了我党的真面目,基本完成了对马列主义毛思想的理论清算,并重新发现了“万恶的旧社会”的辉煌。吊诡的是,觉醒之后,我竟然又对父母深怀怨恨。 我家在“解放”前也算个富户吧。如果要在神州陆沉之际跑到海外,别说是去台湾香港,就是赴欧飞美也非难事。可父亲明明有这能力,他却傻傻地呆在大陆,延颈待人宰割。他把自己坑进去还不算,还连累得全家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挣扎,为人歧视,为人轻侮,为人耻笑,永远没有希望抹去刺在颊上的金印! 等我上穷碧落下黄泉,施出浑身解数终于进了工厂后,那绝望就到了最顶点。在此之前,眼前总有一道光明之门──工厂。那就是我具体而微的奋斗目标,就是我奋力挣扎的方向。人是希望的动物,只要有一线希望,人生也就有了具体目标。无论怎样备受挫败,生命总是有个附着点,因而也就获得了些许意义。 进了工厂以后,几年的奋斗总算有了着落,我却被空前的失重感撄住了。持久战终于结束了,战果在哪儿呢?长征总算到头了,目的地又是什么好去处?我发现自己从社会的最低层奋斗到了次底层,这就是我的主观努力能把自己带到的最高处。作为永被诅咒的黑崽子,我是再没希望向上挪动一寸了。有生之年,我将困死在这文化黑洞里,脑子先长茧,后烂掉。瞻念前途,除了无边的黑暗,我什么也看不见,原先那道光明之门是永远关上了。 等我失恋之后,绝望就彻底笼罩一切。如果不是害怕连累亲属,我早就寻了短见。正是出于这种绝望心情,我多次和家长吵闹,责问父亲当初为何不跑出去,连累了全家。最恶劣的那次,我居然对着母亲说出了一个儿子能说的最残忍的话: “既然不能保证孩子的前途,就不要把他们生出来,否则就是不负责任!” 母亲目瞪口呆,什么都说不出来。天下又有哪个母亲能回答这残忍的指责?后来我自己作父亲之时,还在工厂作黑崽子,又几曾想到过孩子会不会被我坑了终生? 如果说天下有一种情感是无限的,那就是父母之爱。随便孩子怎么丧尽天良地折腾,父母之爱都决不会稍减。相比之下,无论是夫妻还是兄弟姐妹之间的亲情,都绝对不是不会磨损的,需要时时加以培育浇灌。如果你take it for granted,再亲密的关系也会破裂。 这世间最残忍的话深深地伤了母亲的心,但她老人家当然不久就忘怀了。倒是我自己近年来深受这罪孽的折磨,愈老愈甚,有时巴不得时光倒流,好让那罪孽从来没发生过;有时又恨自己没能在母亲在世时,在母亲面前沉痛悔罪──我一直没有这么做,话出口后不久我就忘记了,直到开始写《黑崽子》。 但即使我那样做了,那又便如何?请求母亲原谅?可父母对子女,根本也就不存在“原谅” 的问题;表示自己罪孽深重,日夜深受煎熬?但难道母亲会因此而高兴?这种罪孽,根本就是无从弥补的,伤害一旦作出,就再也无法补救了。也许,天下最大的罪孽(sin)就是滥用父母之爱这种无限的感情关系,怪不得古人要说“百善孝为先”。 这就是我看见阿官的帖子就跳起来的沉痛心理原因。他或许没有意识到,他和那些居高临下指责前贤的网人一样轻浮无德。记得茉莉女士和赛昆先生曾在网上放肆攻击侮辱57年的右派,认为那些人是被屈打的奴才,活该,也就是林彪同志说的“坏人打坏人”。也只有阿官说的“共匪宣教综合征”的重病患者,才会说出这种轻浮丧德之言来显示他们“政治上的正确”和凛然大义。 任何一个粗知中国近代现代史的非文盲都知道,因为百年国耻的刺激,盼望祖国强大一直是中国知识分子牢不可破的心结。为了国家强大,这些人什么个人牺牲都可以作出,什么个人委屈都可以忍受,如我父母那样“富贵于我如浮云”。当初中共远比现代伪民运更具有欺骗性,在许多国民特别是知识分子心目中,他们与国民党的专制腐败的污浊形像截然相反,象征着“民主新中国”的无限希望。在这种情况下被骗“附逆”,到底有什么可耻的?如果讥笑者们真是高瞻远瞩,洞察一切,为何如今不但不唾弃海外“民运” 那些现代共匪,还要与他们同流合污?!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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