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桑桑儿,却突然在咖啡吧里碰到了她。聊起来,一点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大家好象根本没有分别过,昨天才见了,今天又见。于是顺理成章地聊起了各自近来的生活。我的话很简单,三言两语就结束了,毫无新奇之处。桑桑儿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人还没老嘴先老了,听了让人悲哀,但是马上又无动于衷。毕竟,她不算得好悲惨,至少在我看来是如此:
星期五晚上,也是在这里,我见到了那男人。对于他报的岁数来说,他显得年轻。也许是因为我眼睛不好,他看起来连皱纹都没有。我表姐看到我也有点诧异,说没想到留了长发。说完看着我笑,我有点尴尬,就说一直没剪。我的头发在留头发的女子里也算长的了。现在一般过了肩多一点,再长就土了。何况我还没有染。不过由于头发太蓬松,一个月前做过一次游离子烫发,但是还是不尽人意地稍微弯曲着。没有广告那样的清汤挂面的效果。有同事说可惜那么贵的做头发费用。我倒不在意,只要不乱飞,不蓬松就行。这样反而自然。我已经不是北方校园里那个时髦女孩了,成天脑子里盘算着如何“扎势”,哗众取宠。前两天我老板给我开欢送会,黑压压三大桌人。我骨子里是歧视某些人的,所以一直未能融入那个团体,毫无贡献,行尸走肉。都来跟我敬酒。我平时一门关尽,面对电脑,春暖花开,鲜和人来往。在这工作了一年好多人还叫不出名字,工会活动从来不去,临到走才发现自己在别人眼里还是重要的。那一瞬间,有点留恋。但是我知道,即使回去,还是行尸走肉。经常一起午饭的女人猜我是AB血型,说我自闭而内向。我告诉她如果以前公司的人听到了会笑破肚子的。她们说我看起来象刚毕业的学生。似乎是让人高兴的。可是那言下之意却让人禁不住地颤抖:你的景况已经让人不忍正视,你必须靠善意的吹捧度日了。可怕。我竟然不知道时光飞逝是这样的残酷。我已没了调情游戏的心,于是答应了姑妈的推举。他是表姐的小叔子,一直读书,研究生,博士生,做博士后,研究者,典型的读书人的道路,为我父母熟悉,而不为我熟悉的。在斯图加特和伦敦呆过。在徘徊为过时的情人节装饰一新的空旷的二楼大厅里,烛光下,他侃侃而谈自己的经历。我觉得那更象个招聘面试,而不是为了终身栓系而进行的见面。这个男人谈完了他的学习和工作经历,然后又谈他刚结束的(还没最后签字)婚姻。典型的性格不合,没有大吵大闹,分手分得简单爽快。他长得不难看,只额前一小戳白发。他说他是family man,不可能一个人过一辈子,所以一定要结婚的。又问我感觉如何。异常地直接了当。可能他离婚结婚都是这么的吧。我说我不是太主动的人,又精神上懒惰,所以虽然一直独身,故事却不多。我说起我的工作,说还是从前在美国公司�????冉鲜娣E分奕说墓救烁∮谑拢芾硪丫浅B浜罅恕K寺砩纤担诠獾幕巳绾蔚丶栊粒潦橥炅艘裁挥谐雎芳绦畹S堑拇笥腥嗽凇S炙得拦绾蔚难沽Υ螅皇屎铣跎呐6俊K那捌拊谂分薅镣炅耸槿ゴ趁拦衷跹鋈坏胤祷亍S炙蹬分薜母@浅M晟疲拦筒恍辛耍瞬∶蝗斯堋N一骋晌以谔履甑姆疵佬悴ァN也皇枪殖缪蟮娜耍匆坏闾唤泥┼┎恍荨K降桌狭思杆辏谎劭闯鑫业难凵裼芜被⒍铣鲅源蚧魑遥梦峦竦挠锏鳌N一昂苌佟4蟛糠质奔涠际撬谒怠W詈笏炙的愣晕矣惺裁次侍猓衷诰臀拾伞N冶冉现苯樱幌雡aste time。那时二楼光线已非常暗,蜡烛照亮的也不过是它周围的一团。我有点错愕地看着他,不真切的。我看久了人就觉得看不清楚,觉得那人越飘越远,不可触摸,象海市蜃楼。我把他看成了一张扁型的魔法漫画纸,在微黑的空气里恍惚晃动着。我无法回答。他给我的印象不坏。没有想象的老,还有活力,比较干脆,生活稳定,有干劲,不热衷吵闹的场所。我忽略了他比我略矮的事实。也许他曾经比我高,现在萎缩了。如今要找到和我匹配气宇昂轩挺拔有趣的男子当然是痴人说梦。我的手机响了,是经常在一起走动的同事的号码。我关掉了手机。他以为是我母亲,便说回吧。我们走出来,没想到一楼亮了许多类似于煤油灯一样的橘红的灯,一桌一桌的,象秦淮河的夜,音乐低低地唱,歌舞升平的样子,很温馨。我刚进来时遇到的一个朋友已随她的男朋友离开了,没有告成别。那是个活跃的女子,时髦,上进,强悍。有所有我所羡慕的东西。付了帐,就走了出去。街上人不多,有点冷。我披上了外套,把手装在衣兜里,心紧张得打颤。我怀疑我能否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他好象很高兴,说着成都变化之大,已无法辨认。我们坐上了出租,先送我回家,然后他自己回去。路过红照壁,也就是你家附近,我指着川信说那是成都最好的写字楼,911后,高层就不象以前那么好卖了。他便幸灾乐祸地笑。好象所有不在美国的人都有点看美国笑话似的。一种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味道。想起以前看的连环画,泰门的盛宴什么的。说是希腊的一个贵族,他很好客,家里夜夜笙歌,高朋满座,一日突然穷了,所有人都舍它而去。美国的朋友大概也是那样的。因为它的富裕而附粘到他身上,却随时准备抽身。可世事就是如此,有什么纯洁的东西可以永远存在呢?尽管我心里还在怀念那美丽的年代,还浪漫着,为自己。车开了很久,我们却没有话说了。我回家洗了澡,表姐打来电话,说对方挺满意,但是嫌我不爱说话,不知我心里的想法。我说我本来就是不大爱说话的人。表姐马上说不爱说话那怎么让对方明白你的心思。她似乎很护着他。也难怪。她和他们熟,和我好几年都不见面。我家亲戚相交比君子还淡,怎么可能有感情呢。我说他是不是想找喜欢说话的女人。表姐又连忙否认。我说可以继续交往。表姐就说他只在成都呆一个月,要我抓紧。我说那把我的手机和电话号码都给他吧。我心里是愿意别人主动的。在没有动情的前提西,我无法对一个人那么殷勤。表姐又迟疑,说我在上班(她不知我已辞职),只有我才能确定时间,他是随时待命的。于是表姐把他的电话给我。我记了。心里却觉得堵。我的表姐在FESCO工作,但我找工作都从不请她帮忙的。她也无心帮忙,觉得我麻烦,挑剔。其实我不曾找过她。所有工作都是我自己从报纸上找到的。现在她那么关心,还不是为她那小叔的幸福。我感到悲哀。那不过是一个正在预备役里的老头 --- 一个有着几年婚姻生活的老头;一个还没在离婚纸上签字的老头;一个感觉不错的老头;一个青春已逝的老头;一个我一点不了解,要接续了解很费脑细胞的老头;一个不让我一见钟情的老头;一个和他谈了两小时话,就让我头痛的老头。。。。我被这些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蒙着被子把24小时都变成黑夜。我独自一人惯了,怎么才能完成表姐的任务。表姐挂电话前,委婉地说:其实现在很流行老夫少妻了。突然想到她是比她丈夫大几岁的,于是觉得她恶毒。也许我太油言不进了吧。我也恶毒。
我怀疑我只能一个人生活了。因为没有爱情我无法嫁给一个陌生人。一切都要在爱的包容下才能实现,没有爱,就是冷冰冰的机械碰撞和接触。无法忍受。短时间内完成爱?能吗?
于是我没有接今天、昨天的任何电话。
五一要到了。如此斑斓的昼与夜,如此欢乐,今宵酒醒何处?
不知道还有谁焕起我的生活激情,未来的一切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桑桑儿还觉得未来不可思议,那么一切还是有希望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