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阿拉伯世界的分裂
1973年第四次中東戰爭爆發後,阿拉伯國家除了在軍事上進攻以色列外,
又試圖用石油作武器,發起了石油戰爭。第四次中東戰爭爆發後兩周,阿拉伯石
油輸出國組織10國召開會議,決定對軍事經濟援助以色列的國家以及同情以色
列的國家,進行石油禁運。在這種情況下,歐洲和日本等依賴中東石油的國家,
不得不重新檢討自己的中東政策。特別是日本,對中東石油的依賴程度高達10
0% ,所以日本趕緊撤回以往曖昧不清的中東立場,表明支持阿拉伯國家。日本
政府宣布關於中東問題的三點原則:“一、以色列應該從1967年第三次中東
戰爭中占領阿拉伯國家的領土上全面撤軍;二、國際社會要本着公正的原則解決
中東問題;三、承認巴勒斯坦人的正當權利。”1973年12月,阿拉伯產油
國正式承認日本為友好國家,解除對日本的石油禁運。
石油戰爭雖然收到一些效果,但由於多數阿拉伯國家的產業單一,幾乎全是
清一色的石油工業,所以石油禁運對阿拉伯各國自己的經濟打擊也很大,難以長
久維持。石油戰爭只持續了幾個月,阿拉伯國家就不得不重新開始對美國和歐洲
出口石油。但石油危機造成的石油價格暴漲,對第三世界發展中國家的打擊,遠
遠大於對歐美發達國家的打擊,非產油的發展中國家不得不借債購買昂貴的石油,
這後來發展成為一些貧困發展中國家的嚴重債務問題。
第四次中東戰爭中,埃及付出了最大努力,但仍未能實現收回被占領土的戰
略目標,甚至沒有得到戰爭的主動權,阿拉伯國家的石油戰爭也沒有收到預期結
果。此後,埃及對自己是否有能力打敗以色列開始產生懷疑,埃及人也重新考慮
這樣一個問題:埃及之所以要與以色列打仗,完全是為了解放巴勒斯坦人。以色
列的目標是巴勒斯坦,本來並不想與埃及作戰。如果埃及不是基於阿拉伯大義主
動向以色列挑戰的話,埃、以雙方和平共處是完全可能的。從埃及本國的利益出
發,與以色列和平共處是有益無害的,埃及人何必為了巴勒斯坦人去流血?
在1950年代和1960年代,全世界處於國際主義的高潮階段。那時不
僅蘇聯到處對外援助、輸出革命,中國也勒緊腰帶無償援助第三世界的窮朋友,
中國為朝鮮、越南等其他國家而付出過很大代價。1970年代後期,蘇聯、中
國等對無底洞似的外援感到疲倦,開始從國際主義路線上後撤,轉向利益優先的
愛國主義。第四次中東戰爭後,埃及的泛阿拉伯主義思潮也大大後退,本國利益
第一的愛國主義思潮抬頭。在這種情況下,埃及總統薩達特開始考慮與以色列的
和平問題。
1977年美國新總統卡特上台,美國的中東政策也發生了明顯變化。在此
以前,美國的中東政策主要是前國務卿基辛格制定的扼制蘇聯戰略,即把以色列
作為遏制蘇聯在中東擴展的馬前卒。卡特總統上台後,提出了“對蘇緩和”與
“人權外交”新政策。卡特批評基辛格的中東政策過分誇大蘇聯的威脅,沒有從
人權觀點考慮巴勒斯坦人的處境問題。卡特大幅度修改了基辛格的以色列一邊倒
中東政策,考慮建立平衡阿以雙方利益的新中東政策。1977年3月,卡特總
統在記者招待會上公開表示:“以色列應該撤回到第三次中東戰爭以前的停戰線,
巴勒斯坦人應該返回自己的故鄉。”
面對美國的新中東政策,以色列方面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不得不在和平問
題上做出讓步。以色列開始通過羅馬尼亞的外交渠道,秘密與埃及接觸,試探和
平談判的可能性。埃及也面臨國內嚴重的經濟困難,想謀求和平環境,集中精力
發展本國的經濟建設。所以埃以雙方一拍即合,達成了和平談判的意向。以色列
同意在領土方面作出讓步,歸還所有占領埃及的領土,而埃及的回報則是放棄消
滅以色列的阿拉伯大義,承認以色列的合法存在,與以色列建立和平共處的共存
關係。
1977年11月,埃及總統薩達特突然宣布訪問以色列,這在阿拉伯世界
無疑是一個晴天霹靂:“阿拉伯聯盟的盟主埃及,居然背叛他們共同立下的與以
色列不共戴天的誓言,單獨與以色列講和。”埃及的背信棄義行為使整個阿拉伯
世界憤怒了,薩達特在訪問以色列前曾到敘利亞訪問,試圖向敘利亞總統阿薩德
解釋埃及的立場,薩達特和阿薩德的會談最後變成激烈的爭吵,兩國長期親密的
友好關係絕裂。1978年12月在敘利亞召開的第九次阿拉伯國家首腦會議上,
到會的諸國強烈譴責埃及的背信棄義行為,諸阿拉伯國家紛紛與埃及斷絕外交關
系,阿拉伯聯盟也開除了埃及的會員國資格。此後敘利亞和伊拉克暗中較勁,爭
當阿拉伯聯盟的新盟主。
1978年9月6日,美國總統卡特、埃及總統薩達特和以色列總理貝京,
在美國總統休養地戴維營舉行最高首腦會議,埃以雙方簽署了在中東和平進程中
具有歷史意義的“戴維營協議”。“戴維營協議”規定以色列將埃及的西奈半島
返還,埃及則允許以色列船隻自由通過蘇伊士運河和蒂朗海峽。1979年3月
埃以雙方正式簽署和平協議,1980年1月,埃以雙方互派大使,建立外交關
系。薩達特本來還想在“戴維營協議”中加入解決巴勒斯坦問題的內容,以表示
他沒有忘記阿拉伯的大義,但遭到以色列的強烈反對,最後只是在形式上簽署了
《關於實現中東和平的綱要》,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內容。1978年12月召
開的阿拉伯國家首腦會議上,通過了反對“戴維營協議”的決議,埃及與以色列
單獨簽署的《關於實現中東和平的綱要》,並沒有被其他阿拉伯國家承認。
對於“戴維營協議”,以色列無疑是歡迎的。因為以色列從在巴勒斯坦建國
開始,就面對被周邊阿拉伯鄰國武力消滅的巨大壓力。阿拉伯世界中最有影響的
大國埃及承認以色列存在,阿拉伯對以色列的包圍圈就此分裂瓦解,以色列的軍
事壓力大大減輕。而且沒有埃及參加,阿拉伯國家再次對以色列進行大規模武裝
進攻的可能性變得微乎其微,以色列的安全感大為增加。
對於其他阿拉伯諸國來說,埃及背叛帶來的打擊是沉重的。埃及脫離反以色
列陣營不僅造成阿拉伯世界的分裂,而且以色列與埃及講和後,對其他阿拉伯國
家的領土返還問題(敘利亞的戈蘭高地等)的關心大為減弱,實際上在埃以和談
後,以色列同其他阿拉伯國家的和平談判就處於停滯狀態。埃及本國的激進泛阿
拉伯主義者,也對薩達特總統的背信棄義感到憤怒。1981年10月6日在開
羅舉行的閱兵式上,一群士兵突然向主席台上的薩達特開槍,薩達特當場死亡。
薩達特總統遇刺後,副總統穆巴拉克當選總統。穆巴拉克上台後,基本保持了薩
達特的對以和平、對美加強關係的外交政策,但也注意改善與阿拉伯諸國的緊張
關係,埃及與阿拉伯諸國的關係有所緩和。
1979年,不安定的中東地區又發生了另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那就是伊
朗革命。巴列維王朝執政的伊朗,與美國的關係非常親密,是美國在中東的橋頭
堡。伊朗本是一個擁有眾多虔誠信徒的伊斯蘭國家,可是1960年代以後,巴
列維國王在伊朗進行大膽激進的西方式社會改革,引起了伊斯蘭勢力的強烈不滿。
1977年開始,伊朗各地開始出現反政府運動,1978年下半年反政府運動
達到高潮。1979年1月,巴列維國王被迫出國,因反對國王而流亡國外的伊
斯蘭精神領袖霍梅尼返回伊朗。1979年4月霍梅尼宣布成立伊朗伊斯蘭共和
國,憲法規定伊斯蘭教義為立國準則,建立起一個政教合一的伊斯蘭國家。
伊朗革命大大改變了中東的勢力格局。在巴列維國王時代,伊朗是美國在中
東的最可靠盟國之一,伊朗也是以色列的友好國家,在阿以戰爭中站在以色列一
方。而伊朗革命後,伊朗成為最強硬的反美國家之一,美國在中東的戰略實力受
到相當影響。同時伊朗也與以色列斷絕了外交關係,成為以色列的敵對國家。伊
朗新政權使美、以感到不安,但也使不少阿拉伯國家感到不安,因為伊朗要輸出
革命,這使中東許多王制國家不免產生危機感。1981年5月中東六國成立
“阿拉伯灣互助會”,共同防衛伊朗的威脅。
伊朗新政權要求美國引渡逃到美國的前國王,但被美國拒絕,1979年1
1月,伊朗學生占領了德黑蘭的美國使館,扣留了52名美國人質,霍梅尼宣布
支持學生們的行動,此後美伊兩國關係陷入危機。卡特總統試圖派特種部隊潛入
德黑蘭強行救出人質,但營救人質作戰失敗。美國人質一直到1981年1月才
被釋放,但人質獲救靠的不是美國政府,而是伊拉克總統侯賽因。1980年9
月下旬,伊拉克出兵伊朗,兩伊戰爭爆發,伊朗迫於戰爭壓力,避免四面樹敵,
釋放了美國人質。
兩伊戰爭的直接原因是領土問題。伊朗和伊拉克是鄰國,邊境爭端自古就有。
伊朗在巴列維國王時代,擁有中東最強的軍隊,號稱“中東警察”。1975年,
伊拉克在伊朗和美國的壓力下,被迫簽署了有利於伊朗的邊境條約。1979年
伊朗革命後,伊朗與美國惡交。伊朗失去美國的支持與援助,軍事力量大為下降。
於是侯賽因宣布1975年的邊境條約無效,出兵試圖收回劃給伊朗的領土,引
發了兩伊戰爭。
除了表面的領土問題外,兩伊戰爭的爆發還有內部的深沉原因。伊朗與伊拉
克雖然都信仰伊斯蘭教,但兩國的民族不同,伊朗屬波斯民族,講波斯語;而伊
拉克屬阿拉伯民族,講阿拉伯語。另外兩國領導人的政治理念不同:伊朗領袖霍
梅尼持復古的伊斯蘭原教旨主義;伊拉克總統侯賽因是阿拉伯社會復興黨人,持
近代的泛阿拉伯主義。霍梅尼上台後,公開揚言要對外輸出“伊斯蘭革命”,建
立政教合一的宗教國家。侯賽因的伊拉克政府則是遠離宗教的政教分離國家,不
能容忍在伊拉克建立政教合一宗教政府的企圖。
由於伊拉克是伊朗的緊鄰,伊朗伊斯蘭革命輸出的首當其衝就是伊拉克。因
此侯賽因想趁火打劫,趁伊朗新政權還沒有站穩腳跟,出兵推翻霍梅尼政權。同
時侯賽因也想通過打敗伊朗來樹立他在阿拉伯國家的威信,接替埃及作阿拉伯聯
盟的盟主。但侯賽因的計算失誤,伊朗雖然失去了美國的支持,伊朗軍隊仍有強
大的戰鬥力,伊拉克的進攻受到頑強抵抗,兩伊戰爭進入相持局面。以色列也利
用伊拉克忙於兩伊戰爭之際趁火打劫,1981年6月,以色列突然出動飛機炸
毀了法國援助伊拉克建造的核電站,以色列認為該核電站有可能被伊拉克用來制
造核武器。
兩伊戰爭中,除了敘利亞和利比亞這樣的革命國家支持伊朗外,多數阿拉伯
王制國家害怕伊朗的革命輸出,希望伊拉克成為伊斯蘭革命的防波堤,所以支持
侯賽因,向伊拉克提供經濟援助。美國因為與伊朗惡交,也支持侯賽因,向伊拉
克提供軍事援助。伊拉克在兩伊戰爭中有較多的國際支持。
1987年7月聯合國安理會通過598號決議,要求兩伊立即無條件停戰。
伊拉克當即宣布接受這項決議,但伊朗拒絕接受,兩伊戰爭繼續進行。此後,兩
伊戰爭的戰場從兩國邊境地區的陣地戰轉變為“襲城戰”,雙方使用大量導彈襲
擊對方的城鎮、石油設施和港灣設備。“襲城戰”搞得雙方損失慘重,不得不坐
下來停火談判。1988年8月,兩伊戰爭在稍利於伊拉克的情況下停戰。此後
伊拉克以“伊斯蘭革命的防波堤”的名義,接受歐美國家的援助,逐漸成為中東
新興的軍事大國,這是後來海灣戰爭的遠因。
兩伊戰爭雖然減緩了伊斯蘭革命對阿拉伯世界的衝擊,但也造成了阿拉伯國
家的分裂。敘利亞和利比亞支持伊朗,不僅伊拉克與他們斷交,其它中東國家也
與他們的關係急速冷卻。兩伊戰爭後,中東的幾個阿拉伯大國:埃及、伊拉克、
敘利亞、約旦、利比亞等國之間,已是各念一本經,失去了互助協力的關係,納
賽爾時代的阿拉伯國家團結一致形勢一去不復返。此後,約旦、敘利亞等國也出
於本國利益,紛紛單獨與以色列交涉談判,情況對以色列越來越有利。
1979年蘇聯入侵阿富汗,使美國把注意力轉向抗衡蘇聯的擴張威脅上,
新上台的里根總統一改卡特前總統的對蘇緩和政策,採取對蘇強硬立場,提出
“星球大戰”等對抗蘇聯的戰略計劃。蘇聯入侵阿富汗後,美國對中東問題的關
心程度大為降低,形勢對阿拉伯國家更為不利。另外蘇聯入侵阿富汗後,與蘇聯
近鄰的阿拉伯國家也感到蘇聯的威脅,聯美抗蘇的思想抬頭,阿拉伯人的反美思
潮有所後退。
對於巴勒斯坦人來說,1980年代是寒冷的年代。他們的阿拉伯兄弟們,
正在淡忘“阿拉伯大義”,不再把解放巴勒斯坦當作他們的義務,巴勒斯坦問題
已不再是整個阿拉伯世界的問題,而變成了單純巴勒斯坦人自己的問題。阿拉伯
國家紛紛承認以色列,對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支持越來越少。第一個拋棄巴勒斯
坦解放組織的阿拉伯國家是約旦。
在1967年第三次中東戰爭以前,約旦對巴解組織是支持的,不僅提供資
金,還在約旦境內為巴解組織設置訓練基地。第三次中東戰爭後,約旦國王侯賽
因看到以色列壓倒性的軍事力量,害怕巴解組織的活動造成以色列入侵約旦的借
口,開始限制約旦境內巴解組織的活動,並請巴解組織自重。但巴解組織並不理
會侯賽因國王的勸告,他們不僅在約旦與以色列的邊界附近展開游擊戰,而且還
在國際上頻繁製造恐怖主義活動,1970年,巴解組織劫持了四架西方客機到
約旦着陸。在此情況下,侯賽因國王決定動用武力把巴解組織驅逐出境。197
0年9月,約旦軍隊向境內的巴解組織發起進攻,將巴解組織趕出了約旦。
巴解組織被逐出約旦後,將活動基地轉移到黎巴嫩。黎巴嫩是一個人口只有
300萬左右的小國,但卻是基督教、伊斯蘭教信徒混住的多宗教國家(51%
信奉伊斯蘭教,49%信奉基督教)。另外伊斯蘭教徒又分為遜尼派和什葉派,
情況更加複雜。黎巴嫩的憲法規定:國家最重要職務的總統、總理和國會議長,
分別由基督教徒、伊斯蘭教遜尼派教徒和伊斯蘭教什葉派教徒擔任,所以黎巴嫩
政府是一個各派爭吵不休的軟弱政府。
1970年9月約旦當局鎮壓巴解組織後,巴解總部所領導的游擊隊主力1
萬餘人從約旦轉移到黎巴嫩境內,在黎巴嫩南部建立營地,逐步控制了黎巴嫩南
部地區,成為“國中之國”。巴解組織不時對以色列進行襲擊,在第四次中東戰
爭期間,巴解游擊隊更是協助埃及、敘利亞部隊,襲擊以軍基地、倉庫和雷達站
等軍事設施。1973年4月,以色列派特種部隊潛入黎巴嫩首都貝魯特,暗殺
巴解組織幹部。1978年3月,以色列以報復巴解游擊隊為由,出兵入侵黎巴
嫩南部地區。3月19日,聯合國安理會通過決議,派聯合國部隊進駐黎巴嫩南
部地區,幫助黎巴嫩政府恢復對南部地區的控制。
巴勒斯坦武裝力量轉移到黎巴嫩後,得到黎巴嫩伊斯蘭教派的支持,但卻遭
到黎巴嫩基督教派的反對。巴解組織在黎巴嫩境內建設巴勒斯坦人的學校、醫院,
巴解游擊隊的士兵背着槍大搖大擺地走在黎巴嫩大街上,好像在自己國家一樣。
此外巴解組織還直接支持黎巴嫩的伊斯蘭教派,這些都引起黎巴嫩基督教派的強
烈不滿。終於在1975年4月,爆發了基督教派與伊斯蘭教派之間的黎巴嫩內
戰。
基督教派民兵在戰爭初期稍占上風,但伊斯蘭教派民兵在巴解游擊隊和敘利
亞的支持下,逐漸扭轉了戰局。1975年10月,黎巴嫩、敘利亞、埃及、沙
特阿拉伯、科威特和巴勒斯坦解放組織召開6方會議,決定組成以敘利亞軍為主
力的阿拉伯維和部隊進駐黎巴嫩。此後,黎巴嫩內戰逐漸平息,但黎巴嫩的基督
教派對敘利亞的干預不滿,基督教民兵與敘利亞軍之間多次發生武裝衝突。
1982年發生了以色列駐英國大使遭巴解組織恐怖主義分子刺殺事件,恰
值1982年爆發英阿馬島戰爭,國際社會的關注焦點集中於馬島戰爭上,以色
列乘此時出兵可以減少世人的注意力。1982年6月6日,以色列以駐英國大
使遭巴解組織刺殺為由,出動陸海空軍10萬多人,對黎巴嫩境內的巴解游擊隊
和敘利亞駐軍發動了大規模的進攻,只用了幾天時間,就占領了黎巴嫩南部。這
是第四次中東戰爭以來,以色列和阿拉伯國家之間最大的一次戰爭,也被稱為
“第五次中東戰爭”。
第五次中東戰爭後,巴解組織的實力大為減弱,而阿拉伯諸國對巴解組織的
支持也只停留在形式上。在此情況下,巴解組織不得不謀求美國等西方國家的支
持。1988年巴解組織主席阿拉法特做出了無奈的決定,宣布接受聯合國19
47年分割巴以的181號決議,成立巴勒斯坦國,承認以色列的存在。當然反
對阿拉法特的巴勒斯坦人也不少,人們嘲笑說:“承認了以色列還叫什麼解放組
織?”阿拉法特宣布承認以色列10天后,巴解組織的激進派在蘇格蘭上空製造
了泛美客機爆炸案,讓阿拉法特十分難堪。
到1990年,支持巴勒斯坦的阿拉伯大義已是被人遺忘的歷史,俄國、中
國等以前支持阿拉伯的國家,也開始對中東問題持旁觀態度。就在此時,伊拉克
侯賽因總統出兵吞併科威特,引發海灣戰爭。侯賽因重新提起阿拉伯大義:如果
以色列遵照聯合國的242號和338號決議,從阿拉伯被占領土上撤軍的話,
伊拉克就從科威特撤軍。巴勒斯坦人感謝侯賽因,他沒有忘記阿拉伯大義,沒有
忘記巴勒斯坦人。儘管支持伊拉克使巴解組織陷入國際上的孤立,巴解組織還是
宣布支持伊拉克。
1967年第三次中東戰爭後,以色列占領了大片阿拉伯國家的領土。19
67年聯合國安理會通過242號決議,要求以色列從占領土地上撤軍,但以色
列拒不執行聯合國的決議。1973年第四次中東戰爭後,阿拉伯國家雖然收回
了部分被占領土,但大部分被占領土仍然控制在以色列手中。1974年聯合國
安理會通過338號決議,重申以色列應遵從242號決議,從占領土地上撤軍,
以色列仍拒不執行聯合國的決議。而伊拉克入侵科威特,拒不執行聯合國的撤軍
決議,美國就召集多國部隊武力執行聯合國的決議。為此阿拉伯人感到不平:
“為什麼以色列拒不執行聯合國的決議,美國就放任不管?美國對待阿拉伯國家
和以色列完全是採用雙重標準。”
伊拉克在海灣戰爭中慘敗後,巴解組織更陷於孤立無援的地步。此後,巴解
組織不得不依靠美國與以色列談判,爭取巴勒斯坦的“自治”。但美國本來就是
親以色列的,所以巴解組織在談判中不得不做出大量讓步。巴解組織中的強硬派
反對阿拉法特的過分讓步,他們在巴勒斯坦不停製造恐怖主義活動,試圖阻礙阿
拉法特的巴以和談。由於反對阿拉法特的巴勒斯坦人很多,阿拉法特與以色列達
成的協議,往往不能得到有效執行。
進入二十一世紀,阿拉伯人對前途更加悲觀。阿拉伯人明白:阿拉伯要想站
起來,要想在世界上得到尊重,就必須團結起來。而當前的阿拉伯世界卻是一盤
散沙,阿拉伯社會的道德下降,阿拉伯政府的無能,阿拉伯國家間的內鬥,都讓
阿拉伯人感到傷心和失望。他們懷念1950年代、1960年代阿拉伯人團結
一致的時代。在這種情況下,另一種力量抬頭了,這就是本拉登為代表的泛伊斯
蘭主義團體。泛伊斯蘭主義成為團結阿拉伯人的一種新興力量,阿拉伯人從拉登
身上似乎又看到阿拉伯統一的希望。
拉登明白,要使阿拉伯人團結起來,靠現狀不行。必須要有一個契機,有一
個共同的危機感,才能使阿拉伯人團結起來。拉登的組織發動對美國的恐怖主義
襲擊,就是意在製造這樣一個契機。拉登當然知道,他挑發了超級大國,美國不
會輕易放過他。布什總統已經說過,一定要抓到拉登,不管是活的還是死的,拉
登已經做好死的覺悟。美國空襲阿富汗之後,新聞中播放的拉登錄像講話,某種
意義上就是他最後的遺言。拉登說:“對於美國人,我有以下進言:我對真主起
誓,除非巴勒斯坦人民能夠享受到和平,除非所有的異教軍隊撤出伊斯蘭領土,
重還真主安寧,否則美國人將永遠不知和平為何物。”
拉登的講話讓巴勒斯坦人感動,也讓很多阿拉伯人感動:拉登重新提起了被
人遺忘的巴勒斯坦問題,重新舉起了阿拉伯的大義。如果拉登死了,他是為巴勒
斯坦的解放事業而死,是為阿拉伯世界的統一而死,是為伊斯蘭的聖戰而死,對
於阿拉伯人和伊斯蘭教徒來說,拉登當然是一個他們心目中的英雄。在巴基斯坦,
示威遊行的人群打着拉登的畫像,高喊:“拉登!烏薩瑪!”也是這個原因。
現在阿拉伯人普遍對他們的政府失望和反感,拉登這樣的反政府阿拉伯組織
層出不窮,阿拉伯世界又在孕育着一場新的革命。有人說美軍進駐沙特阿拉伯,
是為了保護沙特人,引起普通沙特人的憤慨。引用一位沙特反政府人士的話:
“美軍去沙特阿拉伯是為了沙特人?笑話!美國去沙特,是為了保護中東的石油,
為了保護腐敗的沙特政府而已。”參加“九一一”恐怖主義襲擊的多數是沙特人,
不少人預測伊斯蘭革命的下一個目標將是沙特阿拉伯。
恐怖主義行動古來有之,只要人們心中有仇恨,有憤怒,他們就要報仇,就
要泄憤,恐怖主義就不會消失。美國要想消滅針對美國的恐怖主義,就要消滅阿
拉伯人對美國的仇恨。要化解阿拉伯人的仇恨,就要公平解決巴勒斯坦問題,從
阿拉伯國家撤軍。關於這點拉登的“進言”沒有錯。
六、中東問題的現狀和未來
1987年12月28日,在以色列的占領區加沙地帶,一輛以色列軍用卡
車撞死了四名在加沙打工的巴勒斯坦民工,加沙地區1萬多名巴勒斯坦人上街游
行抗議。這種抗議活動對於以色列來說已是家常便飯,以色列啟用了其老方法:
出動軍隊向遊行群眾開槍,逮捕領頭的抗議者,就可把抗議活動鎮壓下去。但這
次以色列的老方法不靈驗了,以色列軍隊射殺了數名遊行抗議者,不但沒有起到
威嚇作用,反而引起以色列占領區各地更大規模的抗議活動;以色列當局逮捕抗
議的領袖人物,可是抗議活動的領袖人物卻是越抓越多。此後的三年期間,以色
列軍隊射殺了數千名巴勒斯坦抗議者,逮捕了數萬名巴勒斯坦人,但仍未把抗議
活動鎮壓下去。
抗議活動的主力軍是不到20歲的年輕人,他們向以色列軍隊投擲石塊,因
此這樣的抗議活動又被稱為“投石革命”。在西方記者的電視攝像機前,一位巴
勒斯坦少年拍着胸脯向以色列士兵喊叫:“向這裡開槍!”以色列士兵隨即開槍,
少年倒在血泊下。但少年的死並沒有嚇倒他的同伴,更多巴勒斯坦少年站出來拍
着胸脯向以色列士兵喊叫:“向這裡開槍!”面對這些不怕死的人,以色列當局
感到措手無策。
1987年的“投石革命”開始後,巴勒斯坦問題的性質發生了根本性轉變。
以前巴勒斯坦抵抗運動的主體是以色列境外的巴勒斯坦難民,此後以色列境內的
巴勒斯坦人成為抵抗運動的主導。在以色列境內的巴勒斯坦人,都是具有合法以
色列國籍的“以色列公民”,這與以色列境外的巴勒斯坦難民完全不同。以色列
當局開槍鎮壓自己國家的公民,在人權問題上引起世界輿論的批評,迫使以色列
不得不考慮讓以色列境內加沙等巴勒斯坦人集聚地區“自治”,以解決日益深刻
的國內巴勒斯坦人抗議問題。這也是後來阿以雙方達成巴勒斯坦人“自治”和平
協議的重要契機。
進入1990年後,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處境越來越不利。由於巴解組織在
海灣戰爭中支持伊拉克,“得罪”了許多阿拉伯國家,科威特當局還將40萬在
科威特打工的巴勒斯坦難民驅逐出境。海灣戰爭後,不少阿拉伯國家完全停止了
對巴解組織的經濟援助,使得靠援助過日子的巴解組織陷入極為深刻的財政危機。
失去了阿拉伯國家的後盾支持,巴解組織急劇弱體化,已無力與以色列進行軍事
對抗,不得不考慮與以色列和平談判,放棄絕不與以色列講和的巴解組織初衷。
此後巴解組織的活動基本上純粹為了謀求本組織的生存,失去了巴勒斯坦人的普
遍支持,成為一個脫離群眾的政治團體。
巴解組織求生存的另一個策略就是與美國改善關係。以前巴解組織拒不承認
以色列,又積極從事恐怖主義活動,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美國一直不與巴解
組織接觸。當巴解組織暗地裡透露出與美國改善關係的意願時,美國提出三個條
件:一、承認以色列的生存權;二、承認聯合國分割巴勒斯坦的決議;三、放棄
恐怖主義活動。巴解組織同意接受美國的三個條件後,巴解組織與美國急速接近,
美國答應作為中介人調解巴解組織與以色列的和平。
在美國的推動下,1991年10月,在西班牙馬德里召開了中東和平會議,
會上確立了以聯合國242號和338號決議為核心解決阿以問題的方針。以色
列從1967年占領的阿拉伯國家領土撤軍,阿拉伯國家承認以色列的生存權,
即用“土地換和平”來解決歷史性爭端。1993年9月,在美國總統克林頓主
持下,巴解組織主席阿拉法特和以色列總理拉賓,在華盛頓舉行了歷史性會談,
簽署了關於巴勒斯坦臨時自治的原則宣言。華盛頓協議簽署後,西方媒體紛紛歡
呼:中東問題的核心點巴勒斯坦問題,終於走上了政治解決的道路。
但事實並非新聞媒體報道的那麼樂觀。以色列和巴解組織本是勢不兩立的冤
家,雙方之所以能走到一起和平談判,也是為形勢所迫。巴解組織與以色列和談
的目的,主要是利用和談謀求本組織的“生存”,而以色列與巴解組織和談的目
的,主要是利用巴解組織解決國內巴勒斯坦人的反抗問題。兩者各有私心,缺乏
對和平的真正誠意,因此雙方達成的華盛頓協議,完全沒有涉及巴勒斯坦問題的
四個關鍵:
一、巴勒斯坦獨立問題:巴解組織要求在1947年聯合國分割巴勒斯坦的
181號決議框架下,在巴勒斯坦建立一個獨立國家。而華盛頓協議規定在巴勒
斯坦的加沙地帶和約旦河西岸地區實行巴勒斯坦人的有限自治。巴勒斯坦自治政
府只有經濟文化方面的自治權,沒有軍隊,只有治安警察。
二、國境問題:巴解組織要求以聯合國分割巴勒斯坦的181號決議為基礎,
劃定巴勒斯坦與以色列的國界。按照181號決議,巴勒斯坦國占巴勒斯坦總面
積的43%。 但華盛頓協議規定巴勒斯坦自治政府的範圍限於加沙地區和約旦河
西岸,只占巴勒斯坦總面積的23%。
三、難民問題:巴解組織要求以聯合國242號決議為基礎,公正解決難民
問題,讓巴勒斯坦難民返回家園。以色列則拒絕讓巴勒斯坦難民返回家園,提出
阿拉伯各國自行吸收巴勒斯坦難民。最後華盛頓協議對難民問題沒有做出決議。
四、耶路撒冷問題:按照聯合國181號決議,耶路撒冷為國際共管都市。
1949年第一次中東戰爭後,約旦占領了耶路撒冷東部,以色列占領西部。但
1967年第三次中東戰爭時,以色列占領了整個耶路撒冷。以色列在1980
年通過立法,把耶路撒冷規定為以色列不可分割的領土,但世界上絕大多數國家
並不承認以色列對耶路撒冷的主權。巴解組織要求以色列歸還東耶路撒冷,以色
列拒絕,最後華盛頓協議對耶路撒冷問題沒有做出決議。
從以上幾點可以看出,華盛頓協議中,以色列的興趣只在境內巴勒斯坦人的
自治方面,而巴解組織做出了極大讓步,在巴勒斯坦問題的四個關鍵點上全面妥
協。由於巴解組織已是一個脫離群眾的政治團體,並不能代表巴勒斯坦人的民意,
所以華盛頓協議上巴解組織做出的承諾,並沒有被巴勒斯坦人廣泛接受。相反不
少巴勒斯坦人反對巴解組織的“賣國協議”,指責巴解組織跪着接受以色列和美
國的和平,因此他們千方百計搞爆炸等“破壞活動”,試圖阻止巴解組織和以色
列達成“賣國協議”。
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巴解組織原是在以色列境外巴勒斯坦難民營中誕生的
政治組織,和以色列境內的以色列國籍巴勒斯坦人並沒有什麼直接聯繫。而華盛
頓協議規定的巴勒斯坦人有限自治,並不是以色列境外巴勒斯坦難民的自治,而
是以色列境內以色列籍巴勒斯坦人的自治。按照民×的原則,本應該讓以色列境
內的巴勒斯坦人自己選舉出自己的政府,可是美國卻硬要讓境外的巴解組織,作
為領導巴勒斯坦自治區的唯一合法政府。對此以色列也多有不滿,認為境外出身
的巴解組織沒有領導境內巴勒斯坦人的足夠威信,應該以境內的巴勒斯坦人為中
心成立自治政府。但美國一意孤行,強壓以色列接受巴解組織建立自治政府。
1995年以色列軍隊撤出加沙和約旦河西岸,巴解組織宣布成立巴勒斯坦
自治政府。但巴勒斯坦自治政府成立後,結果正如以色列所預料,作為外來戶的
巴解組織根本控制不了以色列境內的巴勒斯坦人。以色列本指望巴勒斯坦自治區
成立後,加沙地帶和約旦河西岸的治安會有所好轉,境內巴勒斯坦人反抗會有所
減弱。而事實上巴勒斯坦自治政府成立後,加沙地帶和約旦河西岸的治安不僅沒
有好轉,反而日益惡化。巴勒斯坦的反以情緒不但沒有減弱,反而進一步高漲。
自治政府主席阿拉法特的政令形同虛設,恐怖主義事件層出不窮。以色列不得不
違背自治協議,多次出兵巴勒斯坦自治區,解決恐怖主義問題。美國支持巴解組
織掌權,不過是因為巴解組織聽美國的話。但美國也應該意識到頑固支持一個沒
有民意的傀儡政府,對中東和平只會帶來負面影響。
另一方面,以色列國內對和平解決巴勒斯坦的問題也爭論不休。鴿派認為巴
勒斯坦問題還有按照“人民內部矛盾”處理的可能,只要以色列放棄一部分占領
土地,允許巴勒斯坦人自治和成立自己的國家,以色列就能與巴勒斯坦人以及周
邊阿拉伯國家和平共處;而鷹派則認為巴勒斯坦人對猶太人的仇恨已根深蒂固,
只能按照“敵我矛盾”處理,靠武力最終解決巴勒斯坦問題。因此鷹派反對“土
地換和平”,認為以色列即使讓出土地,也不會換來和平。1995年11月,
主張“土地換和平”的以色列首相拉賓被國內的右翼分子暗殺,以色列的鷹派勢
力漸占上風。
1995年加沙和約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自治政府成立後,哈馬斯等巴勒斯
坦強硬派勢力有了公開活動的場所,而巴解組織主席阿拉法特又控制不了這些組
織,所以在自治區內巴勒斯坦強硬派的勢力急速發展。1996年開始,巴勒斯
坦強硬派發起了一種新型攻勢,即自爆型恐怖活動。自爆型恐怖活動不需高精度
定時炸彈等先進武器,只要有不怕死的人,背上簡易的炸藥包到公共汽車等公共
場所拉響炸彈,就可造成重大的傷亡事件。1996年2月,以色列境內首次發
生自爆型恐怖行動,造成數十名以色列平民死亡。
此後自爆型恐怖行動成為巴勒斯坦抵抗組織的主要戰鬥方式,巴以衝突又進
入一個新的階段。由於搞自爆的恐怖主義分子都是以色列國籍的巴勒斯坦人,以
色列無法象對付境外巴勒斯坦難民那樣簡單將他們驅逐出境。從1997年到現
在,以色列境內發生了數十起針對以色列平民的自爆事件,造成數百名以色列人
死亡。就在今年,以色列境內已發生5起自爆恐怖事件:5月18日,以色列一
個商業中心的自爆事件造成5人死亡;6月1日,以色列一個夜間俱樂部的自爆
事件造成21人死亡;8月9日,耶路撒冷中部的自爆事件造成15人死亡;1
2月1日,西耶路撒冷的繁華街又發生了兩起自爆恐怖事件,造成25人死亡。
在美國打出反恐怖大旗後,以色列放手出動飛機導彈襲擊巴勒斯坦自治區進
行報復。按照美國總統布什的理論:“支持和支援恐怖主義活動的國家和組織,
與恐怖主義分子同罪”。根據這個理論,以色列總理沙龍12月3日宣布:阿拉
法特的自治政府為恐怖主義支援組織,揚言要解散巴勒斯坦自治政府,驅逐阿拉
法特。阿拉法特和他的巴勒斯坦自治政府放任激進恐怖主義組織的活動,因此在
事實上間接支援了恐怖主義活動。12月4日,記者向美國政府發言人提問:
“塔利班的奧馬爾和阿拉法特有什麼不同?”美國人感到尷尬。
針對以色列的報復,美國發言人說:“以色列有自衛的權利。”但12月4
日的聯合國大會,譴責了以色列對巴勒斯坦的政策,並對關於巴勒斯坦問題的6
項決議進行了表決,每項決議都獲得了100多票的壓倒性支持,反對的只有以
色列和美國等極少數國家。聯合國為什麼要譴責以色列?為什麼絕大多數國家不
同情以色列的反恐怖主義自衛?這是因為以色列是侵略者。加沙地帶和約旦河西
岸等地區,是以色列侵占巴勒斯坦的土地,聯合國從沒有承認過以色列對這些占
領地區的主權,連美國也沒有承認過以色列對占領地區擁有主權。武力侵占別人
的土地,必然要得到武力反抗的回報。在侵占別人的土地上搞“反恐怖主義”,
怎麼會得到國際社會的同情?
縱觀幾十年來的中東局勢,中東和平的最大障礙還是以色列的侵略行為。二
戰以後,以色列是世界上最為露骨的侵略國家,對聯合國的決議拒不執行,卻沒
有得到過任何制裁。1967年第三次中東戰爭中,以色列侵占了大片阿拉伯國
家領土,聯合國決議要求以色列從占領地撤軍,以色列不但置之不理,反而在占
領區設立移民點,試圖使占領成為既成事實。1997年2月,以色列政府決定
在東耶路撒冷的占領區建造3萬人的居民點,明顯違反聯合國決議和國際法,不
僅聯合國譴責以色列,連美國的同盟歐洲聯盟也批評以色列的行為“對中東和平
造成巨大障礙”。但是沒有美國的支持,誰也無法制裁以色列的侵略行為。
只要看看這些年來聯合國關於巴勒斯坦問題的表決,就會明白阿拉伯人為什
麼仇恨美國。幾十年來,聯合國進行過多次關於巴勒斯坦問題的表決,每次表決
都得到絕大多數國家的支持,而反對的只有美國和以色列等少數國家。美國總是
違背世界上大多數國家的意志,頑固地支持以色列,這樣的行為能讓阿拉伯人不
恨美國嗎?按照美國“支持和支援恐怖主義分子就與恐怖主義分子同罪”的理論,
美國支持和支援以色列,難道不與以色列的侵略同罪嗎?
為什麼美國會慘遭恐怖主義襲擊?“九一一”事件發生後,美國解釋說:
“伊斯蘭恐怖主義分子反對民×和自由”。但是保衛民×和自由的美國,在巴勒
斯坦問題上,卻總是無視世界上大多數國家的民意,頑固支持以色列的侵略。對
於阿拉伯人來說,這樣的民×和自由他們能不反嗎?在阿以衝突中,美國總是違
反世界上大多數國家反對以色列侵略的民意,不講正義、無原則地站在以色列一
方,引起阿拉伯人對美國強烈的反感和仇恨,這才是導致美國慘遭恐怖主義襲擊
的根本原因。美國如果不從這次恐怖主義襲擊中吸取教訓,尊重世界上大多數國
家的民意,修改偏袒以色列的中東政策,針對美國的恐怖主義活動就難有結束的
一天。
要公平解決中東問題,最大的難題就是巴勒斯坦難民問題。據聯合國難民屬
統計,現居住在以色列周邊國家難民營中的巴勒斯坦難民,約有370萬人。盡
管聯合國多次通過決議要求以色列公平解決難民問題,以色列不但拒絕巴勒斯坦
難民返回家園,反而提出周邊的阿拉伯國家自行吸收處理巴勒斯坦難民,這當然
不能被阿拉伯國家接受。不解決幾百萬無家可歸的巴勒斯坦難民的生存權問題,
中東問題就談不上解決。然而巴解組織和以色列近來達成的一系列巴以和平協議
中,都沒有涉及到巴勒斯坦難民這個最為棘手的問題。現在美國的中東政策是圍
繞巴解組織為中心的和平談判,但阿拉法特為首的巴解組織早已代表不了巴勒斯
坦人的民意,以巴解組織為中心的和談根本沒有多少現實意義,這是美國中東和
平政策的最大失誤所在。
經過幾十年的戰爭,阿以雙方已形成世仇,中東問題和平解決的可能性變得
越來越渺茫。有人預測中東將成為下一次世界大戰的起爆點,這次拉登的凱達組
織對美國的恐怖主義襲擊,就來自中東問題的延長線。隨着科學技術的發展,原
子彈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也越來越容易被製造。現在美國和以色列一方掌握原子
彈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阿拉伯一方沒有,所以中東還能維持一定的和平局面。
如果將來阿拉伯國家,特別是阿拉伯恐怖主義組織掌握了原子彈這樣的大規模殺
傷性武器,他們的報復將給世界帶來毀滅性的災難。
中東問題不解決,不僅美國和以色列,全世界都會面臨戰爭的危險。現在多
數阿拉伯國家已經承認以色列的生存權,和平解決中東問題的關鍵在於以色列足
夠的讓步,讓阿拉伯人得到一個“站着的和平”,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壓阿拉伯人
接受一個“跪着的和平”。要以色列做出大幅的讓步,離開美國的壓力又是不現
實的。所以美國的中東政策,將是決定今後中東“戰爭與和平”的關鍵。
2001.12.5 寫於日本
發布日期:二○○三年六月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