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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這就是美國，你有什麼辦法？
——《活在美國》系列193（原創）

范學德

為《貓眼看人》而作。喜歡它，頂；討厭它，拍磚，還是頂

早上起來推開門一看，霧一層層的，世界在朦朧中。這是九月三日，我來到美國中部地區華人基督徒退修會的第三天。退修會所在的營地里種了一些美麗花，什麼名字，我不知道，也沒有打聽，懷着一顆欣喜的心注視着它們，對於我來說，這已經足夠了。今天令我更高興的是，又看到了一隻蜂鳥，鳥還在花叢中。

走到湖邊看霧，霧一層層，一團團，一片片。小山上的樹被遮住了，看不清枝，也看不清葉，只是一團團的灰色，有的凸起，有的凹下，薄霧飄過來，灰色發白，濃霧飄過去，灰色發暗。

霧在飄，時緩時急。緩時，如古代的美女，身着薄紗，輕輕地舒展長袖，袖如雲，如煙；急時，霧就像外星人，在打一場星球大戰，變化神速，奇妙莫測，令人驚心。

眼底下，水裡有幾條小魚，慢騰騰地游着，偶爾，在水面上晃一個水圈，水圈越大，就越不清楚了，漸漸溶入湖水的寧靜之中。

順着昨天早上走過的小路，我上山了。路邊的野草在，野花也在，但昨天看到的小兔子和黃鸝卻不在了。只有鳥語從霧中傳來，還有樹枝落地的聲音，小動物走過的聲音。昨天晚上，在月光下，我就曾經看到過一隻小棕熊。

目標是山頂那個小教堂。聽到從教堂傳來的鐘聲時，我已經快走到教堂了。教堂的門開着，一個自行車停在旁邊。花壇前，站着一少年，正向前方眺望，前方，一個十字架立在那裡。

他轉過頭來，對我說，霧太大，山下的東西，什麼也看不到。

他14歲，家就住在這個縣。我問他上幾年級了。他說 ，他上家庭學校，母親在家裡教他和他的弟弟妹妹。他有四個妹妹，一個弟弟。“我自學，不懂的就問我媽媽，我有時候也教弟弟妹妹。” 他母親也有不懂的地方，但是，有錄像，錄音機這些東西可以幫助他們。

這附近有好幾個家庭的孩子都上家庭學校，他們彼此也互相幫助。你為什麼不上公立學校呢？我問。他回答，他們教進化論和一套反基督教的世界觀，我們拒絕接受它。他說，我是基督徒，我信耶穌基督。。。。。。

那你去什麼教會？我又問。他說，我們家不去那些大的宗派的教會。為什麼？因為他們向世俗世界妥協。他們家去家庭教會。五六個家庭，組成一個家庭教會，有兩個長老。每八個星期，幾家家庭教會就聚到一起：“開車去，一百多里”。

少年的父親是建築商，38歲，去年剛開的公司。少年說，種地掙不到錢。

你到這裡幹什麼？

家庭團聚。

待他一解釋，我嚇了一跳。原來，這是一大家子。他爺爺生了10個孩子，到了他這一輩，就成了60多人，他下面那輩，還有20來人。每年，這一大家子都團聚一次，歡慶兩三個晚上。他們從全國各地趕來，今年最遠的，是從佛羅里達趕來的。少年說，最近這四年，他們家族就在這個營地聚會。

就在這時，鐘聲響了，他說，我要下去吃飯了。吃完飯，大家要合影，一年一大張。於是，再見。再見後我才想起來，我居然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記住了他的面孔，清秀，單純。

進小教堂里安靜了一會兒，禱告。

下山。

霧漸漸散開。湖面上的霧只有一尺多高，有的向四外散，有的升高，如小小的龍捲風，旋轉着向上升，升到高處，就不見了。高處，綠樹露出了身影，山頂露出了小教堂的尖頂，還有十字架，十字架後面，是一片清淨而又廣遠的藍天。

太陽出來了。天上一個太陽，水中一個太陽。

2006．8．11．於家中追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