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黏土物語 |
| 送交者: 南山看客 2006年09月27日19:15:46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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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土物語 山腳下, 我曾經是一塊普通的黏土, 她也是一塊黏土, 因着她高貴的出身, 她也被叫作"高嶺土". 我們黏土家族遍布全球, 共有着特殊的品性, 常穩下遇水可塑, 微干可雕, 全乾可磨, 燒到攝氏700度就變成陶, 再加溫燒到1300度就變成瓷. 現在的我們只是普通的塵土, 在很多很多年前, 我們還都是黏土, 在靜靜流淌的時間河底, 我們耐心等待着那改變命運的時刻. 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 我們在山腳下互相對望着已經上萬年了吧, 記不清有多少次感嘆秋水共長天一色, 多少次經歷離離原草的榮榮枯枯, 也記不起有多少次任憑遷徙的飛鳥在我們頭上拉下白色的屎. 天地似乎都已經被廢棄, 在這幾萬年的對視里, 我始終沒有厭倦, 她卻漸漸地焦慮起來. 我知道, 作一個精美的瓷器是她的宿命, 我, 只要能陪在她身邊就夠了. 這一天終於來了. 我和她一起被鋒利的鐵鍬鏟起, 我想盡最大的可能把她包裹, 可無情的刀把我們分開, 我流不出眼淚, 分手的那一刻我只有徹骨的痛, 無聲的嘆息和喃喃的祝福. 溶到水裡, 我知道了什麼是心傷的濕潤... 等我再次醒來, 我是雪白的精瓷鏡框, 掛在五星級賓館的衛生間裡. 再次相見是尷尬的. 儘管背景里是悠揚的音樂, 柔和的燈光, 可我的她, 她變成了美標潔具. 她不承認見過我, 經常把自己關在格子間裡, 偶爾見一面, 卻又馬上把門關上, 然後傳來的是大聲的嗚咽, 水嘩嘩地流. 我漠然無語, 這嘩嘩的水聲讓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場暴雨, 那一次我們拼盡氣力緊緊相擁, 差一點被肆虐的雨水衝散. 如果能夠選擇, 我寧願和她交換, 高嶺土的她本該是作成精瓷讓人們欣賞, 我才是作馬桶的材料. 可是被造的陶瓷怎能和陶工爭辯呢, 很久很久以前, 一個形容憔悴的年青人站在我們身邊曾經這樣說過. 現在, 全世界的人都在誦念着他說過的很多很多的話, 但我一直覺得這句話是我一生中聽過的最有哲理的話. 我就用這句話來安慰我的她. 其實她在我眼裡還是那麼完美. 和原來一樣, 並沒有什麼改變. 污穢的是人, 與我們陶瓷無關. 那些在我面前搔首弄姿的人們, 他們不覺得自己污穢, 仿佛污穢的反倒是我們陶瓷, 呵呵, 人類又是誰手中的陶瓷呢? 她終於漸漸明白了陶瓷和陶工的理論, 慢慢地也有了笑聲. 只是她始終不承認曾經認識我, 當我提到幾萬年裡她一直叫我"良人"的時候, 她真的生了氣, 花了我好幾天的時間才哄過來. 沒有關係, 我知道是她就好. 列焰的燒煉如果真的抹去了她的記憶, 其實對她也許更好. 又一個改變命運的時刻在不經意中來到. 先是一聲巨響, 然後是可怕的震動. 然後又是一聲巨響, 更大的震動. 天花板上開始噴水, 衛生間裡一會擠滿了驚慌失措的人們, 不一會兒又全跑的精光. 據說我們所在的大樓被一個能飛的什麼東西撞到了. 呵呵, 在過去躺在山腳下的日子裡, 被來往的飛鳥丟下的白屎打在頭上是常有的事兒, 被飛鳥撞上卻幾萬年也沒發生過一次. 她被我的笑話逗樂, 咯咯地笑了起來, 冷不丁地說, 準備了那麼多年, 也許我真的就是拾屎的命? 我的心猛的跳了一下, 險些從牆上掉下來. 喧囂的警報和嘈雜的人聲仿佛都遠我而去, 四周靜寂的象是回到了我們曾經相依相伴的那些個亙古長夜. 火焰從牆壁里竄出來, 到處都是濃煙. 又一次巨大的晃動, 我從牆上掉下來摔的粉碎, 散落在她的周圍. 她哭着說, 我的良人, 不要離開我. 終於, 一切都歸於塵土. 我們現在是普普通通的塵土, 她不再是美標, 也不再是高嶺, 我不再是精瓷, 也不再是黏土, 和無數看不出原來曾經是什麼的塵土一樣散落在廢墟上. 我和她終於又能相依相伴了. 如果說還有什麼未償的心願的話, 我希望來往的飛鳥, 如果不那麼麻煩的話, 請把我們捎回我們原來的山腳, 那個叫耶路撒冷的地方, 另外, WK, 不要再隨便丟白屎了, 真的很煩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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