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安堂的故事(3) |
| 送交者: 程向 2006年10月06日18:44:39 于 [彩虹之约]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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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安堂的故事(三)
1997年的夏秋之交。上帝使很多的奇迹,发生建堂的过程中。一些是她亲眼目睹的,而另一些则是她亲自经历的。 当工程钻孔开始后,神的第一个“预言”首先被应验了。这是她目睹到的第一个神迹。教堂的外墙宽约60公分,而下面的地基的宽度,不多不少,恰恰也是60公分左右。果然是“墙多宽,底下的地基也有多厚 ”。 (以我个人的猜测,当年麦利和博士在选择天安堂地址的时候,一定有从神那里得到的启示。所以整个天安堂的地基,都是坐落在一个巨大而坚固的磐石之上的。这个教堂的地基,的确非同一般!) 神要让她看到的第二个更大的神迹,却和她的生命有关。很少有人知道,这时候她正面临她一生中最严峻的一次考验:上半年的某一天,她开始发现自己胸部和腋下出现肿块。后来这些肿块发展到两个手臂的上端,使她感到连伸展或弯曲都很僵硬。她开始有些不详的预感,再往后,不出她自己所预料的那样:她被诊断出患有乳腺癌。 她的心情相当矛盾:是放下手中的建堂工程,住院接受化学和放射治疗呢?还是相反,放弃医治,不吃药,不住院,不接受化疗,更不动手术,过完全倚靠信心的生活?这是一个非常难以“两全”的抉择。她陷入一个进退两难处境。 选择接受放化疗,那么她的身体内的癌细胞有可能得到暂时的控制,但后果是她有可能因强烈的副作用,使得自己的免疫系统的被破坏,精力体力完全崩溃,被囚于病榻。而另一种选择则是:放弃传统的放化疗,完全将自己的病况交托给上帝。由上帝决定是否要医治。这样做的唯一好处就是:她可以免予病房之囚,使自己有限的精力,完全投入到建堂上中。 这一天,正好是他们施工过程中最关键的一刻:工人刚刚清理完教堂分堂的屋顶,将覆盖在面上的那些旧瓦和杂物都清除干净,正准备用葫芦, 将这个份堂旧屋架给吊离开时,一个他们从未想象到的意外情况发生了:那个看上去还十分坚固完好的三角形的屋架,它的下絃,这个时候却突然发生了断裂,整个天花板,在现场众人毫无察觉和预警的情况下,从十多米高的地方,轰然一声倒塌下来。如同脆弱的积木 虽然这只是一场虚惊,但真正使她们感到震撼和后怕的事情却是在后面-- 这根发生断裂的屋架下弦,是一根直径大约在30-50厘米之间,估计长约12-14米左右的普通杉木,奇怪的是,它中间部分竟然早就断开了,不是因自然的腐朽而断裂,而是硬生生地被人从中间地方给锯断了。这是当大家发现到木头中间的旧锯痕之后,才明蓦然明白过来的。 想来想去,这多半是30年前红卫兵小将们一次造反行动留下的“成果”。大概他们原本一度想将这座著名的“帝国主义的堡垒”给夷为平地的。但不知为什么,后来又放弃了。仅仅是锯断了这个分堂屋架的下弦部分,其后,大概是担心倒塌吧,他们又用厚厚的泥灰将它外面包裹起来,又在下面砌了一道干墙,用来支持天花板和屋顶的重量。其后,到了70年代,这里变成了福州仓山区织带厂的工场。1979年当教会收回教堂时,为了恢复教堂的原貌,又重新把下面的这堵分割墙给拆除。但由于屋架是用泥灰包裹着的,因此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里面的这根“断骨”。 换句话说,教会的弟兄姐妹们,过去就在这么一个随时都可以倒塌下来的屋顶下,整整聚会了16年之久。 她知道这是无法用理性和常识来解释的。因为自从1992年,天安堂被正式列为“危房”之后,它恶化的情形日益严重。墙壁倾斜,楼道开裂,屋顶漏水,地板下沉。然而,所有这些看得见的“险情”,比起这个看不见的断裂的屋顶横梁来说,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按照少玲的估计,屋顶的重量大约在每平方米100-150公斤之间,分堂屋顶的面积少说也有45平方米吧,这就是5000公斤以上的重量。按说,这根“命若游丝”的断梁,它就好像古希腊神话里的那把系在一根细细的头发丝上“达摩克理斯之剑”,分分秒秒,都有掉落下来的可能。可奇妙的是,这根断梁不仅“抗压”性很强,而且还抗地震,抗台风。 这个将倒却不倒的屋架,给了她极大的安慰。她听见神用低声而温柔声音对她说:“一个没有生命,没有气息的建筑,尚且可以靠我站立的住,更何况一个有生命气息的人呢?” 结果她选择了留在工地上。除了主任牧师的许乐宾,及几位她非常亲密的属灵同伴之外,她没有将自己的病情告诉任何人。甚至连自己的丈夫许欧都不知道。他很多年以后才依稀晓得,自己的妻子当年曾经一度离死神是那样的近。她象那个将折未折的大梁一样,完全是被神的手给托住的。 但是谁也没有从她的身上看出有什么异样。她天天在工地上忙到半夜才回家,甚至连上班的时间,她都“不务正业”。她原来有个“结构工程师”的头衔,但为了建堂的工程,她又通过了一个“二级建筑工程师”的资格考试。这样一来,在整个施工过程中,她等于身兼二职。只是使她自己都感到万分惊奇的是:神透过许乐宾牧师的口,给她的一个医治的应许,竟然很快就兑现了。快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奇。一天早上,她在洗澡的时候,无意中触摸到自己的胸口和腋下,这时候她突然惊讶地发现:咦,原先自己手臂和颈骨间的那些肿块,怎么都突然消失掉了呢? 这时候,大概是1998年的夏秋之交吧。 她不仅是这个工程的设计者,还在一个臆想不到的偶然的情况下,成了现场的“监工”—也就是俗称的“工头。原先承包工程的,是外面的一个工程队。但是后来少玲陆续发现地基水泥和使用的钢筋不合质量标准,模板的长度也有问题。于是她开始和这个工程队的领导发生严重分歧和争执。结果有一天,这个同样也是由基督徒负责的工程施工队,突然当着她的面,决定退出工地。 据少玲自己的回忆,当她听到施工队真的要“甩手不干”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惊呆了:对于工程设计,她当然不在话下。但监理一个施工现场,她却完全外行,这都是些五大三粗的男人干的重活。更要命的是,施工队一撤离,他们的施工执照也就没有了,那么关门打烊,要么就是再请别的施工队来接手,或者是租用别人的执照。。。无论是哪种情形,他们都要付出巨大的成本和代价。想到这些,巨大的压力,使她整个人都好像要崩溃一般。她一个人跑到教会的祷告室里,在神面前放声痛哭。 如果天安堂没有一大群甘心乐意奉献的弟兄姐妹,那么可以肯定,工程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就非垮不可了。要靠一群既没有任何专业训练,又没有任何报酬的(相反,还要付出时间与金钱)的普通人,自发自愿地去盖一座三层楼的教堂,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举动。而在外人眼里,这简直就是愚蠢。 然而,以后的三年多时间里,从搬运土方,浇注水泥,安置大梁,铺设屋顶,到挑选购置讲坛前的地毯,所有这些的工作,无分巨细,每一步,都是由这些天安堂的弟兄姐妹自己动手完成的。甚至连那些住在盲人院里的盲人弟兄姐妹,都会到工地上献诗,祷告,为工程奉献油和米。我好像亲眼看到“以斯拉记”中所记载的那个以色列总百姓同心协力建造圣殿情形: “。。就是一切被神激动他心的人,都起来,要上耶路撒冷去建造耶和华的殿”- 以斯拉记1:5 “。。就是祭师,利未人,并一切被掳归回耶路撒冷的人,都兴工建造。”- 以斯拉记3:8 当年还是个传道人的安弟牧师回忆说,那时候教会的弟兄姐妹,要将从教堂建筑内扒下的那些旧砖破瓦,还有大量的泥土,从70-80米远的半山腰间,用肩挑的方式,一土箕一土箕将土挑到山顶上,然后在用小型的机动车,将这些土石运到别处去。这里面的工程,劳动量之大,超出常人的想象。由于巷子太窄小,他们只能使用一种大概是从三轮摩托改造过的小卡车,来运这些土方。牧师说,他们3年中,一共从工地上运出了400多车这样的土方 –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呢?这需要投入多少的人工呢?没有人统计过,我以自己有限的经验,大约推算了一下:如果单车载重量为两吨的话,那么每车的土大概重2000公斤,假设一挑土的重量为30公斤,那么每车土至少要60-70挑土。而400车的土石的劳动量,就是25000担。如果动用100个人去跳这些土石的话,那么每个人最少要挑250担。而每担30公斤的重量压在肩上,我估计,这还不是一般的老弱妇孺可以承受得了的。 重建资金,起先的的预算,大约需要3百万元以上。但这时候整个教会的储蓄,也不过区区¥40万元而已。这还是教会自80年恢复起,整整17年下来所积累的。少玲说:她当时不敢明确地告诉大家工程准确的预算,担心这会影响弟兄姐妹的信心,而只能以“含含糊糊”的口气宣布说:“大概” 需要2-3百万。而如果将这笔费用分摊到1000多固定和不固定的会员头上的话,那么平均起来,每个人就必须负担将近¥3000左右的建堂费用。这的确不是一个小数目。 我原先以为:这笔巨大的费用,大概多半来自海外华侨的奉献,因为天安堂有不少海外的教友。但后来我却发现自己的想法完全不对。“感谢神,”安弟牧师说:“我们没有收到海外的巨款,我们收到奉献,都是来自自己弟兄姐妹的‘小钱’” 。后来他们统计了一下:海外的捐款,其实没有超过总预算的5%。最大的两笔来自“海外”的奉献:一次是来自新加坡弟兄的10万元,另一次则是来自香港弟兄的¥12万。而它们对弟兄姐妹的“激励作用”,其实大大超过了这些金钱本身的“实际作用”。从1997-2000年间,他们在预算之内,还多盖了两栋“牧师楼”。如果考虑到2000年加盖的另一个附属的教堂 - “小岭堂”的话,那么,这4年的时间里,两个教堂的建筑,其实总共投入了4.7百万元左右的资金。绝大部分,都出自天安堂弟兄姐妹自己一点一滴所奉献的“寡妇的小钱”。 他们收到的最大的“外援”,倒是来自天安堂的“姐妹堂”— 坐落在福州市中心的“花巷基督教堂”。 那里的弟兄姐妹,陆续为天安堂奉献了¥37万元,其中有一次,教会的出纳曾经当场开出一张¥3.75万元的奉献收据。这已经是“天文数字”了。安弟牧师和少玲都不不约而同地的提到,那时候他们的奉献箱里,几乎每个礼拜都会收到纯金戒指,耳环,或者项链什么的。有一位姐妹,甚至捐出母亲过世后珍传给她的钻戒。这真的是非常具有“中国特色”,“福州特色”的基督徒的奉献。 然而,更值得一提的是,在整个的兴建过程中,神在祂自己的家中,兴起许多志趣,个性,能力,恩赐各方面都不相同的弟兄姐妹,在事奉上学习彼此配搭,相互顺服。如果说整个教堂的外部结构是一个“硬件”的话,那么,教会弟兄姐妹之间,在灵里的合作和配搭,就是一个使所以工作得以顺利运行的“软件”。也正因为如此,相互信任,彼此顺服,要比简单的金钱奉献或劳动奉献,在难度上大得多。 这是我觉得最有意义的成就。 林少玲虽然是“建堂小组”小组长,但她领导下的这个团队中的7成员,好像联合国里的那个“安理会”一般,每个人均拥有一票的否决权。不管任何提案,只要有一票否决,就要胎死腹中。换句话说,做任何事情,都必须获得7个人的一致同意。否则就无法推行。 这7位弟兄姐妹,我在这里记录下了他们的名字:林少玲,林祥明,彭惠光,陈永新姐妹,林秀玉姐妹,郑桂端姐妹。再加上安弟牧师。 这里面,除了安弟牧师和林秀玉姐妹,其他的,我都很陌生。听安弟牧师介绍说,彭惠光弟兄在天安堂落成之后不久就因癌症去世了。这是一位心灵手巧的技工。没有受过很高深的教育,然而动手的能力极强。工地上各种突发或应急的事故,譬如什么工具坏了,那里断电什么的,他都能修好。而且他的点子很多,在工地没有起重机的情况下,他设法弄到了两台5吨的手动“葫芦”当吊车,解决了吊放安置大梁的难题。据安弟牧师介绍,当时他的家庭生活比较困难,在工地工作期间,教会给他每个月5百人民币的补助,他推脱不掉,只好收下了。但是到了年底,他却用一笔6000元的奉献,等于又将这笔补助重新还给了教会。 林秀玉姐妹是我熟悉的。她热心,口快。在建堂小组中负责财务审计。在我的印象中,她由于是少玲的姑姑,所以就常常不把少玲当外人看,总是“从严要求”,在许多看法和意见上,总是和这位在外头“权高位重”的林总唱反调。不过,她在财务上却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好管家。林少玲虽说精通自己的建筑设计业务,但是在理财能力方面,却是一塌糊涂。她的存折和薪水,都是由姑姑代为看管的。什么地方需要用钱了,就向姑姑开口。除了正常的家庭开销之外,剩下的,都统统由姑姑拿去奉献。 陈永新姐妹,我没见过面。根据少玲的回忆。她当时在银行工作,由于建堂的费用必须和教会的户头分开管理,因此她被推荐到建堂小组中负责会计的工作。开始的时候,她的事奉好像非常勉强,乃是因为母亲竭力支持和鼓励,她才能坚持到最后。但是到了建堂结束的时候,她变成了一位非常热心事奉的人。 小组中,最有个性的一个弟兄可能是祥明。神给这个弟兄最大的恩赐,大概是他的行政和统筹安排的能力。他是个老三届。毕业于北大的气象专业。他的个性极其谨慎,仔细。是属于那种对细节极其敏感的人。他对建堂工作最大的贡献,大概就是他首先确立了一个看起来是非常“繁琐”,但后来证明是非常有远见的管理体系。他首先提议在全体会员中推举“建堂代表”,然后又再由这些“建堂代表”们投票选举出由7个核心成员组成的“建堂小组”。里面有顾问,有监督,有出纳和会计。他的这一套做法,很有点西方民主管理制度的味道。而7人小组中的“一票否决制”也是由这位弟兄坚持的。我想,这大概是出于神给他的灵感。 少玲说,只要他们中有一个人对某个问题有疑问,他们都会避免做出任何仓促的决定,而是要等到大家一起祷告,有了相同的看法或印证之后,他们才会一致决定去做这件事情。有一个教训是他们记忆深刻的:在铺设教堂的瓦顶的时候,她提到自己曾经和当时“建堂委员会”中的绝大多数同工,发生很严重的意见分歧。本来,按照神在1996年礼拜五的那个晚上所给她的异象,教堂使用的瓦顶,应该是由“轻质材料”做成的。但是“建堂委员会”中的其他6位同工,却接纳了市里另一位有名的建筑工程师的意见,倾向于使用质地较重的琉璃瓦。因为琉璃瓦更美观大方。也更耐久。虽然她心里不平安,但由于碍着大多数的同工的面子,她也只好违心地同意了。 结果这个决定日后被证明是一个很大的失败。琉璃瓦铺设后不久,就出现了非常严重的漏雨现象。原来,琉璃瓦虽然美观耐看,却只适用于水泥的屋顶,对于木制的天花板,雨水还是会从瓦沿的凹槽中积累渗透进来。人算果然不如天算,不管大家如何喜爱琉璃瓦,却不得不将已经造好的瓦顶,再一次全部清除掉。老老实实地按神给他们的异像,选用从美国进口的,由柏油材料制成的轻质瓦。屋顶漏雨的问题,这才被迎刃而解。 正是这一套表面上看起来非常繁琐的程序,却能保证他们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圣灵带领,都更合神心意,也更能荣神益人。 当天安堂工程最后结束的时候,整个工程的财务稽查出奇的顺利了。每一笔账,每一张发票,其来龙去脉都有非常合理的交待。盖因每一笔款项和支出,都是事先经过一个透明的程序,由大家共同协商祷告后,所作出的决定。 这在我看来才是“最大的神迹”。如果天安堂的建设,仅仅只是一栋建筑物的话,那么它的意义还是有限。神看重弟兄姐妹在一个肢体中,以爱来彼此建造,以谦卑来配搭同工。新约以弗所书2章20节说到:教会作为一个整体,是上帝的殿堂。而每一个基督徒,就好比这个宏伟殿堂中的一个一个小小的房间。本来,这些房间都是各自独立的,各有各的式样。但是上帝使这些小房间能够按祂的设计,被紧密无间地结合在一起,成为一个合祂心意的圣殿。我注意到其中“联络得合式”这句话,特别有深意。 (以弗所书:2章20-22节:“并且被建造在使徒和先知的根基上,有基督耶稣自己为房角石,各房靠祂联络得合式,渐渐成为主的圣殿。你们也靠祂同被建造,成为神借着着圣灵居住地所”。) 天安堂是在1999年10月年举行落成典礼的。“翻修”后的新教堂,除了保有了原来的全部特点之外,居然连面积都增大了。原来的占地面积大约是30X22平方米,而新盖的教堂面积却变成了31.2 X 24 平方米。这座历经150的年风风雨雨的老“洋教堂”,终于在新一代中国的本土基督徒的血汗和祷告当中,重新焕发新姿 但是站在教堂外面的石阶上,由于有高墙和大铁门挡住我的视线,我根本无法看到她焕然一新的全新景象。只有当我迈进到铁门里面的时候,我才有机会得以一窥她的全貌。干净的石阶旁矗立着郁郁葱葱的万年青,暗红色的贴砖外墙,由彩色玻璃装成落地窗美丽而高贵,白色的钟楼的尖顶好像一时针,在一片杂乱无章,破旧的瓦檐中间,笔直地指向天空。 我最怀念它顶上的那个十字架。在高高的,灰暗的天角下,它给下面那些生病,疲惫,浮躁,又迷失了方向的路人,一个来自天国的,温暖,玫瑰色的问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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