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藥山(13) - 遠遠之地 |
| 送交者: theson 2006年10月22日14:36:59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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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遠遠之地 我差你到他們那裡去,要叫他們的眼睛得開,從黑暗中歸向光明,從撒但權下歸向神。(徒26:18) 經過四天四夜的痛苦行程,終於挨到押送的終點站──內蒙古呼和浩特火車站。犯人們下了車,往勞改營走去,沿路又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走了約半個多小時,來到一個工廠,大門上寫着: 第二十二改造大隊新生磚瓦廠 這個大隊有七千名犯人。時值西北大建設,犯人的工作就是制磚。到改造現場的第一件事,就是加緊搭住房。先用樹木搭好架子,上面用木條鋪好,再把用腳踩爛的泥抹在上面,這就是住房了。沒有床和蓆子,地上用小米稈、玉米稈一鋪,就算作床鋪了。犯人們一排排地睡進去。西北許多地方颳風的時候,塵土飛揚,地上、棉被上落下厚厚的一層,用手可捧。犯人太多,便桶又少,因此糞水橫流。要去方便,腳都會陷下去。犯人們白天工作勞累,天氣又冷,為了要多睡一會,滿是污泥的雙腳只得往棉被裡鑽。 從臨平出發時,每人發到五斤重的一件棉衣和一件背心,此外再無別的禦寒之物了,所以大家感覺非常冷。這裡最冷時達攝氏零下40多度,在棉被上呼一口氣,立即結成冰;呼出的氣會形成極細的冰花。從廚房出去,衣服上的水氣立即結冰變硬;剛打來想洗澡的水,可以看見臉盆中的水很快凝結成冰,在盆中象小山一樣突起來。整個冬天無法洗衣服。對在南方生活慣了的人來說,這種寒冷自然是苦不堪言。耕牛在幹活時還披着棉被,但勞改營的牆上卻書寫着“此地無冬天!”的口號。 過了五月初五,冰雪開始融化。泥抹的屋頂上,人們在寒天呼出的氣所結的冰就開始融化、滴落下來。棉被又一次被弄濕。夏天的雨水很少,只有靠引地下水使用。 內蒙古人以畜牧為主。這裡的草場上有牛、馬、羊、駱駝。牧民們在夏天割草,曬乾後收藏,冬天給牲畜吃。振慶到時,這裡還沒有回教徒,所以他們把牛肉、羊肉及狗肉之類[注1]用火烤了,放在口袋裡,隨時食用。這些肉也就當作他們的主要食糧了,所以他們穿的棉大衣很油亮,因為吃肉時無法洗手,就擦在衣襟上。 振慶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寒冷,手腳常常發麻,不聽使喚:全身常似水澆一般地寒冷。在這樣的冰天雪地里,有時還得出去勞動。戴着的口罩結了冰,如瓦片一般。有時凍得全身僵硬,寧可躺下去,永不起來,強如勉強活着,受這樣的痛苦。但主是他的力量──“我差你遠遠地到外邦人那裡去”的呼召,是他今天受苦的印證。所以,聖靈的喜樂一直充滿着他,心頭的溫暖時常勝過這外面來的寒冷。 有個從浙江定海來的犯人,叫徐仲慶。他是個地主,被判刑六年。以前,他着實錯過了一次蒙恩得救的好機會,因為曾經有傳道人在他家住過一個月,他弟弟就在那時相信了救主耶穌,而他卻為着土地、產業,沒有時間為靈魂的永生接受福音。現在,他的土地、產業被充公,他本人還身受監獄、寒冷的苦痛。振慶時常向他傳福音,他卻不肯信。在這樣的苦難中,他實在忍受不下去了。在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犯人們用凍得僵硬的手仍然在場上工作,終於等到收工了。徐仲慶仰天長嘆:“今生今世做次人,為何做得這麼苦啊?” 他來到振慶這裡,問他說:“老胡啊!我判了這六年刑,在這生不如死的地方,怎麼辦呢?你為什麼一點也不着急啊?” 振慶說:“判六年不好嗎?作犯人有什麼不好呢?對一個為耶穌受苦的基督徒來說,這是人生最美麗的一頁。比方說,人的眼睛,光有眼白很難看,一定也要有眼黑(眼珠)才行[注2];又比方,大腳瘋也不正常,該小的地方要小,該大的地方要大。” 簡單的幾句話,摸着了仲慶的心。他雖然當時沒有表示相信耶穌,但“這是人生最美麗的一頁”這句話,卻無論如何不能忘記。他回想自己從前不肯接受耶穌,一心要添置土地,加增產業,卻沒有想到竟因此被劃成地主,受這麼大的罪。倘若沒有今天這些苦難,他一直忙忙碌碌地經營,哪會有什麼功夫去思想靈魂的事?現在身陷囹圄,忍受寒冷苦痛的生活,還不知前途凶吉如何。啊,人生啊!你竟給我今天如此美麗的一頁,讓我重新正視人生的現實,思想人生的意義,評估人生的價值。他終於蒙聖靈的光照,實實在在地接受了這一位為他捨命釘十字架的主耶穌。 他接受主耶穌後,做了一個夢,看見一棵桃樹,上面結滿了鮮紅的果子。他因飢餓,急不能耐,就摘下一顆,一口咬去,裡面都是香得不可言狀的精肉,口中甘甜無比。一覺醒來,主溫暖的同在,使他眼中滿含感恩的淚水。主似乎在向他說:“孩子啊!這就是你人生最美麗的一頁,因我已經收納你,為你預備了沒有眼淚的天家!”從此,這位徐仲慶再也沒有憂愁嘆息。主的同在占據了他的全人。無論寒冷、艱難,他的臉上始終平靜、安穩,令旁人異常驚奇。 仲慶蒙恩以後,對振慶如象對父親般親愛,雖然他們的年歲幾乎相仿。不多幾日,他們都好象有種預感:他們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了。一個夜間,他將頭靠在振慶的胸前,臉對臉地望着他,象孩子依偎在母親懷中一般。過了一會ㄦ,仲慶說:“哥哥,你有那麼多的兒子,能給我一個嗎?”過了一會ㄦ,他又說:“等我有一天出去了,一定忠忠心心地愛耶穌!” 第二天,隊長進了他們的監房,威嚴地說:“徐仲慶!拿起你的東西,跟我走!”仲慶的眼淚立刻流了下來。他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哭泣,因為他知道,這一次分手,再見面就不可能了。當他正要動身時,忽然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他拉着振慶的手,哭得快要昏過去。隊長好象也受了感動,不知道這兩個犯人竟有如此深厚的情誼。過了一會ㄦ,隊長在他背後一推說:“走吧!”這一次分別後,仲慶和振慶再沒有見過面。不知仲慶在以後的運動中,是喪了命還是仍活着。總之,他已經明白了什麼是人生最美麗的一頁;他也活在救主耶穌的安慰和同在的美麗之中。 主知道振慶所處的環境,他好象很有步驟地要振慶救那些痛苦的人。一位從廣東來的青年犯人,只有二十多歲,因血氣衝動,說了些對政府不利的話[注3],被判刑十年。他因灰心,對自己完全絕望。在內蒙古這個寒冷、痛苦的地方,他再也不想活下去了,幾次有意向有武裝警察看守的監獄大門衝去,目的是要他們將他打死。看守們因他幾次鬧事,很不耐煩,就將他拷住毒打,甚至打得他昏死過去[注4]。經過這樣的幾次折騰,他的精神明顯地崩潰,在幹活時常常站着發呆。看守和犯人們起初還氣惱他,後來乾脆就沒人理睬他了。 在這位青年快要進入死亡邊緣的危險時刻,振慶在無人注意的時候,靠近他,悄悄地向他講說天上的父神和主耶穌愛的信息。這位青年聽着聽着,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末了,他和振慶跪在地上,向主耶穌悔改,接受了主的救恩[注5]。從這之後,他不想去死了,也不再呆呆地獨自苦想,幹活也甘心樂意了。 振慶從這些救人的工作中得到莫大的喜樂,他知道父神差他到這裡來,有何等的美意!這些在地獄門口徘徊的可憐罪人,父神是何等地愛憐他們哪! 一次,他看見草原上的駱駝馱着重物,在主人的引導下任勞任怨地向前行走。他忽然被聖靈感動,隨口吟詩一首: 捏住我小手不放,背我騎行經沙漠(參出19:4); 凡是振慶所能靠近的人,他總是將主的愛告訴他們。他們中間有信的,也有不信的。似乎到了再也沒有人肯接受他所傳的福音的時候,神定規的安排又一次來到。振慶來內蒙古第二年的三月,他的一份改判書下來了。上面寫着:“撤銷原判,釋放回家。”隊長來向他宣布這個消息,然後問他:“你要不要留場?”他答:“我有家,要回去。”但隊長走後,振慶心中就翻騰起來,一夜不能睡覺。“主啊!你不是差我到這裡來的嗎?”主卻沒有回音。 第二天,他就把日用品留給廣東的青年朋友,結果,又是一場難解難分的哀哭。振慶後來再也沒見到他。分手後,振慶就去買了開往杭州的車票。上車的時間快到了,他卻又覺得不平安,就走到退票處,可售票員說:“車快開了,不能退票!”無奈,振慶只得蹣跚着上了車,因他的心靈好象一直在告訴他,他的苦難還沒有完。後來的事實證明,苦難確實還沒有過去,只因有一位姐妹在向神痛哭哀求,神才叫他暫時回來。 振慶坐在回家的火車上,窗外急閃而去的江山河川,似一幅幅圖畫從眼前消失。回想當初從這條鐵路往內蒙古去的時候,乾渴飢餓的艱難景象又一次浮現在他眼前。他想念在內蒙古勞改營那些已經接受主耶穌救恩的弟兄們,不知他們的前途如何,只有在心中默默地為他們禱告。 到了杭州,在省公安廳報到時,他說:“國家工作人員,請讓我再回內蒙古去吧!”那位身穿制服、態度嚴肅的工作人員非常驚訝地看了他一會,說:“你這是什麼意思?別人還是求之不得呢。叫你回去?你不想家嗎?”振慶答道:”我是為耶穌坐牢的。耶穌好象還要我坐下去呢!”那人又看了他一會兒,拿起一張紙,填上一些文字,蓋上章,然後以和善的語氣對他說:“快去吧!到本縣公安局去報到,不要再說什麼了。” 回到家中,振慶第一句話就說:“愛啊!耶穌不要我了!”妻子趕快接過他簡單的行李,說:“啊!弟兄啊!不會,不會的!耶穌不會丟棄你的。” 雖然妻子給他安慰的話,但振慶心靈的負擔仍不能放下。因着主苦難十字架的吸引,他無心與妻子、家人傾談離別的思念和內蒙古寒冷的痛苦,就拿起禱告墊子,要兒子宇光和他到屋後竹林里去禱告。宇光只有十四歲,到半夜時就回屋去了,他父親卻一整夜在神前禱告、求問,為何主使他提前回來? 當妻子清瘦的臉上顯出笑容時,振慶忽然想起在他遭難的時候曾向妻子說過的話。主實在是應允了他的願望,使他在內蒙古那遠遠之地沒有“空跑”、“徒勞”(參腓2:16)。 那帶種流淚出去的,必要歡歡樂樂地帶禾捆回來。(詩126:6) [注1:回教徒是不吃狗肉之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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