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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香冈 (6-12)
送交者: 马得胜 2006年10月22日14:37:00 于 [彩虹之约] 发送悄悄话

6  

我昼夜以眼泪当饮食,人不住地对我说:“你的神在哪里呢?”(诗篇42:3)

   蒋贻庆被捕后不几天,他的同工乐阿福弟兄一天正在家中喂才出生的儿子,公安人员突然闯进他家,把他双手铐上,带到公安局。

   蒋贻庆被捕判刑时,妻子陈梅兰只有34岁,还有一个7岁的儿子和一个3岁的女儿。每天晚上都有人在他家门外站岗窥探。妇联主任不许陈梅兰哭,说哭就是“同情反革命”。于是她只能暗暗地流泪。陈梅兰没有文化,所以不会给丈夫写信。每当家家户户团圆过年的时候,她就关上门,把孩子们抱在怀里,大哭一场。

   蒋贻庆被捕后,留下的重担就由妻子陈梅兰一人独当。一个脆弱的女子要挑起家庭的重担,又要忍受各种逼迫,在妇女队里干农活时也受到各种的虐待。她有许多经历的苦楚不肯对儿女述说,恐怕他们担当不起。

   家庭生活的重担压在她软弱的肩上。那时正逢大跃进运动,白天集体劳动,晚上一起开会。开会时,陈梅兰因为是“反革命老婆”,所以也常常受羞辱。她白天在大食堂烧饭,好的都给别人先吃,只剩下锅巴与汤。家里没有一分钱,连盐也买不起。一天,她在路上捡到3元钱的钞票,才买了一点盐和火油。家庭没有任何经济的来源,只有靠姐姐照顾一点,艰难地活着。

   她家没有分到山地,所以连柴也没有地方砍。幸亏一位有爱心的老姊妹让出自己家的半边山地来,让她砍柴割草。陈梅兰趁着妇女队休息的时间,就抱着女儿、带着儿子上山砍柴。砍完后,她先把柴挑下山,再上山去抱女儿、带儿子下山。有一回她挑着一捆柴下山,从半山腰一直滚到山沟里。她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尘土,搂搂头发,又上去,娘仨相抱而哭。先前丈夫在家的时候,陈梅兰从来没有上过山。

   当新城9岁那年,蒋贻庆来信,叫孩子的叔叔帮助新城去读书,因为没有文化是不行的。于是,叔叔为他付了3元钱,使他可以去读书。

   在这些艰难困苦的岁月里,陈梅兰一直在暗暗地祷告主。只有这位“孤儿”的父亲、“寡妇”的伸冤者,在暗中察看她一切的苦情,把她的眼泪都藏在祂的皮袋里(诗67:5,56:8)。

   当时,房子后面有一口小井,深约2米。那年岛上遭旱灾,附近几家村民的井干了,就到这口井打水。很快,这口井的水也干了,陈梅兰只好在下半夜下到井里去,从井底舀水。有一次,她半夜下去舀水,坐在井里的一块石头上。上面盘着一条茶杯口粗的大蛇,她并未察觉,竟坐在蛇的身上!直到把水桶装满,自己先爬上井口,在煤油灯下去提水桶时,才看见那条大蛇。

   这真是应验了神的话:“你撇下孤儿,我必保全他们的命,你的寡妇可以依靠我”(诗91:13;耶49:11)。

7

神是我们的避难所,是我们的力量,是我们在患难中随时的帮助。(诗篇46:1)

   蒋贻庆被远远地解送到了内蒙古保安沼,同去的还有镇海的胡振庆弟兄。

   蒋贻庆一到保安沼农场就遭到同狱犯人的欺负。一下车排队进入营房时,行李物品被人抢走;每天吃饭时,先由老犯人吃,吃剩下的零碎才给他。因此,他常常只有半饱,有时还挨饿。

   当时劳改营食堂里管理伙食的人贪污克扣,众人怨声很大。三、四个月之后被查出,于是狱方让犯人们重新选一个管理伙食的。结果众人都推选蒋贻庆弟兄。

   蒋贻庆对领导和众人说:“我是一名基督徒,知道按规定办事。”犯人的伙食很快地得到改善,每星期都有一次加餐。有时饭菜少了,他总是最后一个吃剩的。因着他的美好行为,犯人中多人信了主。后来就开始有了聚会;其它犯人也未去向上汇报。

   一次,队里杀了一头猪。队长要来捞一把,蒋弟兄不怕得罪他,对他说:“你是队长,可以拿。但我是食堂管理员,要记上账。”

   每天晚上,劳动一天的犯人们还要政治学习,“洗脑”。并且他们在会上互相揭发,彼此检举。每当这个时候,他就默默不语,内心对主说:“人心竟黑暗、堕落到了这种地步!”因为蒋贻庆不肯检举揭发别人,监狱领导就说他思想顽固,做老好人,不肯放下他的宗教迷信,是深受洋教“精神鸦片”的毒害。

   在那种情况下真是难做人,但他并没有忘记主所托付的福音使命,暗地里向那些犯人传福音,也真有人接受耶稣作他们个人的救主。他坚持在监狱里传福音、祷告、暗暗地聚会。[注2]

   东北严寒的风雪,使他骨头关节都被冻伤,患上了风湿性疾病。每到下半年天寒地冻的时候,疾病发作,他就把白酒烧热后倒在膝盖上擦。

   大约在每年五、六月份时,松花江上的冰层开始融化,滚滚江水倾泻而下,涨过辽阔的平原。保安沼的河也涨满了水与冰。那时没有机器,就叫犯人下河推冰。许多人一下到水流湍急、冰冷刺骨的河里,就被浪冲倒不再起来,死得非常凄惨。在岸上的犯人看见了,宁可被打死,也不敢下去。

   但是蒋贻庆走下河,从早到晚站在冰河中推冰,并没有倒下去。犯人们看得吃惊,都喊说:“这个人是铁人!”

   他上岸后,监狱的领导也佩服地说:“有功劳!有功劳!”

   蒋贻庆后来和弟兄姊妹分享那次经历时说:“真是神特别的恩典。当时河里暖暖和和,也不觉得冷。”

   是的,神是我们的避难所,又是我们的藏身之处。他必保佑专心投靠他的人脱离苦难,以得救的乐歌四面环绕他们(诗32:7)。

   后来,蒋贻庆被调到呼和浩特新钢钢铁厂,作技术工。

   蒋贻庆天生聪颖过人,幼年只读了3年私塾,14岁时就到六横岛拜师学徒,从放牛、挑水、为师娘抱孩子开始,学得了一手好铜匠手艺。他还会打制各种工具,各种金银饰物,其手艺精湛堪夸,足显心中智能。在钢铁厂工作时,神赐给他过人的智慧,不但自学了具有大专水平的机械制图书,还考取了七级板金工。

   当时要得到七级板金工的资格,国家考核规定,必须用5厘米厚的铁板打出两个半空心的五角星,把水夹在中间而不漏出来。

   不但如此,他还在心中熟记了炼制各种型号钢材的配方,他能够将铁炼成不同的钢材。他与几位师傅一起,参照日本的图纸,研制生产出第一架由中国自己制造的纺织机。完工后,刘少奇(1898-1969,前国家主席,为中国主要领导人之一)曾亲自前往参观。

   蒋贻庆在钢铁厂里并没有停止传福音。他处处以自己的好行为让人们看到基督徒的处事为人,正如主耶稣所教导门徒们要在世上作盐作光(太5:13-16)。一次,厂长让蒋贻庆用白铁皮打一只小水桶(当时只有井水)。打完之后,他交给厂长,并问了一句说:“厂长,我能不能也为自己家打一只?我家一直没有水桶。”厂长听后惊讶地说:“蒋师傅,材料、工具都在你的手里,你竟然还要向我申请!当然可以啦!”(当时在中国,近水楼台先得月是理所当然的事。)至今蒋新城弟兄家仍保存着这只水桶。

   他处处把生命的种籽播撒。直到1959年[注3],他得到了特赦,正好刑满三年。神不许可,仇人所加上的两年刑期就未能落到他身上。

   神是公义、可敬畏的。那个组织材料陷害他、告发他、给他加刑的人,结局却很悲惨。她生下两个女儿,都是有目无光,不能看见;她自己也在42岁那年生暴病而死。

   神并非不施行公义;他的审判超过世人的眼见(诗10:5)。圣经说:“主的眼看顾义人,主的耳听他们的祈祷;惟有行恶的人,主向他们变脸”(彼前3:12)。这是因为“耶和华的使者在敬畏他的人周围安营,搭救他们”(诗34:7);“与耶和华争竞的,必被打碎”(撒上2:10)。

   1960年,蒋贻庆本来可以回家,但厂里需要他的技术,不能放他回浙江家乡,就将他全家都迁到了内蒙古[注4]。在呼和浩特火车站,小新城问母亲:“谁是我的爸爸呢?”这位神忠心的仆人抱着自己多年不见的孩子,泪流满面,热泪滴在儿子的脸上......。

   他们全家终于在神的恩典里团圆了。

   当地以玉米、高粱等杂粮为主食。妻儿们从南方来,连怎么用这些东西做饭都不会;家里每天只能吃玉米糊了。粮食定量[注5]又少得可怜,蒋弟兄总是先让孩子们吃饱,自己常常挨饿。他的力量完全来自于向神的祷告,每天跪在火炕边上祷告。

   蒋贻庆找到了当地的教会,与肢体们一同交通、事奉,并在家里有了聚会。哦,基督复活的生命是死亡不能拘禁的!(徒2:24)

[注2] 莫说在监狱,就是在劳改农场传福音、领人归主,政府视为一种“反改造行为”即“反革命行为”。如果被查到,重则加刑,轻则批斗、检讨。
但是仍有圣徒为了遵守主道、挽救罪人,暗中冒险传福音。这需要主特别的恩典,需要智慧、机会、勇气,准备付上代价;同时,在生活上有美好的见证。
[注3] 1959年是建国十周年,实行特赦。
[注4] 从浙江沿海岛屿搬迁到北方大陆内蒙古,气候不同、水土不服,人地生疏,因此离乡背井,实在是不得已的。加上作为“劳改释放分子”家属子女,处处低人一头。若不是有父神看顾,此中困苦、压制,实在是笔墨难以形容。
[注5] 当时粮食(稻子、小麦和杂粮的统称)实行按人口实际需要(年龄、工种)酌情定量供应,有关部门印发粮票,居民用户口簿领取。

8

我对王说:"愿王万岁!我列祖坟墓所在的那城荒凉,城门被火焚烧,我岂能面无愁容吗?"王问我说:"你要求什么?"于是我默祷天上的神。我对王说:"仆人若在王眼前蒙恩,王若喜欢,求王差遣我往犹大,到我列祖坟墓所在的那城去,我好重新建造。"(尼赫迈亚记2:3-5)

   1960年,蒋贻庆与家人在神的恩典中团圆了。他听妻子讲述离别几年中辛酸痛苦的历程;当问到海岛教会的情况时,她谈到舟山各海岛教会的情景一片凄凉,没有聚会的地方;又讲到弟兄姐妹在无神论政治的压迫下,爱主的心渐渐冷落,主的小羊在各山冈上流离,仿佛当年尼赫迈亚在书珊城中听见故乡传来的消息:"那些被掳归回剩下的人在犹大省遭大难,受凌辱;并且耶路撒冷的城墙拆毁,城门被火焚烧"(尼1:3)。

   蒋贻庆听见后,心酸流泪,坐下哭泣。他从此一直在主面前为各海岛神的儿女恳切祷告,灵里负担十分沉重。正如诗歌所唱:

多少年凄风苦雨,多少次狂风暴雨;
风雨里不见了神家的院宇,
祭坛上撒下了埃布尔的心血。
神的葡萄树啊!你在哪里?
神的香柏树啊!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一声声小羊哀怜,一个个离羊伤心,
草场上失散了耶和华羊群,
凄风里撒尽了忧伤的眼泪。
羊的好牧人啊!你在哪里?
羊的护卫竿啊!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梦里的耶路撒冷,泪里的耶路撒冷,
寻找你,寻你在祭坛的火中;
寻找你,寻你在十架的钉洞。
走出流泪谷啊!还有几程?
走回天上家啊!还有几程?
还有几程?还有几程?!

   直到1962年,神垂听了他的祷告,他向政府部门请假探亲蒙准,从内蒙古呼和浩特回到舟山群岛看望荒凉已久的教会和那众多迷途的小羊。他满带着爱的泪水和圣灵的感动,回到自己的家乡虾峙岛,走访了几家信徒,又聚了几次会;然后到六横岛下庄李弟兄家彼此交通,当晚有一外邦人信主,此人至今一直虔诚相信;又到上庄方姐妹家交通,那天讲到<启示录>中四活物的四张脸,满有圣灵的恩膏,那些话直到如今仍然铭刻在弟兄姐妹的心里,清晰可闻;又由方姐妹陪同到桃花岛马利亚姐妹家,又到双山岛、蚂蚁岛,后到沈家门,共走访了20天左右,四方撒播生命、信仰和亮光,坚固弟兄姐妹的信心。

   蒋贻庆带着牧人的心肠,在黑暗如漆的深夜,荆棘环绕的野地,寻找散落的神的羊群,一一呼唤迷失小羊的名字,将个人的安危置之度外。神借着他这一次的探望交通,使各海岛的弟兄姐妹有一点苏醒,重新点燃起心中生命的亮光,正如同尼赫迈亚回归时的情景。他并提醒弟兄姐妹,在婚姻择偶的事上,要按神的话而行,不可嫁、娶外邦人。

   这一次的走访也成为他后来第二次被捕的铺垫(罪名)。

9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林前13:7-8)

   正当蒋贻庆和妻子在内蒙古团圆的时候,他们本当欢喜地和睦同居,在“被掳”之地享受一些家庭的温馨。但是神却为他安排了更深的十字架的功课。

   在陈梅兰到内蒙古的几个月后,她就说丈夫犯了奸淫的罪,并一直怀疑。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原来在内蒙古,家庭妇女们都要将羊毛晒干,用以纺线。每家每户都在场上晒羊毛,有时起了风,会将羊毛吹到邻居的堆上去。那一天,邻居的妇人和陈梅兰发生争执,硬说自己家的羊毛被吹到她家的羊毛堆上去了。蒋贻庆看见后,就在众人面前说:“恐怕是有吹过来的,我们信主的人不能把它说得这么绝对。”妻子因为蒋贻庆不帮自己,反而帮邻居的女子讲话,就疑心他看中那妇人,认定他犯了奸淫罪;并埋怨说,他因为看了《盖恩夫人传》,心里完全不顾这个家,也不再爱她。后来就把此书藏了起来,只准蒋弟兄看圣经,其它书一律不让看。

   从此,怀疑代替了信任。每当蒋贻庆去钢铁厂上夜班,陈梅兰就自己悄悄跟去盯梢,看他究竟是去上班还是去和别的女子犯罪。直到有一次夜里,她正趴在劳改工厂的后窗往里窥探,突然岗哨的探照灯雪亮地照住她,并传来可怕的呵斥声:“什么人?”岗哨还以为是企图逃跑的犯人,或是来破坏工厂的,看见她是个女人才没有开枪。那以后,她才不敢自己盯梢,改由儿子去盯梢。

   蒋贻庆备受煎熬,就想了个办法来表明自己的清白。他故意不剃胡子,一直养到四、五寸长,又常年累月穿着一件劳改犯人的旧衣服不换,想以不修边幅来表白自己无意取悦于别的女子。可是这一切人的办法并没有产生果效,妻子仍然深深地疑虑。

   因为担心丈夫不忠,每天晚上,陈梅兰不怕内蒙古严寒的气温,坚持在门上贴上许多小纸条“封门”。有的时候,凛冽的北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夜间将小纸条都吹断了,蒋贻庆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个罪名。蒋贻庆背着艰难的十字架,每一次聚会讲道,都带着圣灵的能力,有神的同在。但妻子仍然不信,虽经教会长老们劝告也是不听。蒋贻庆最终放弃了自己辩白的努力,效法主默默无声,只把自己的清白交于神来证明。“求你看顾我的苦难,搭救我,......求你为我辨屈,救赎我,照你的话将我救活”(诗119:153-154)。

   妻子虽然同情弟兄为主所受的一切苦难,也有受苦的心志,只是在这点上一直做了他的十字架,甚至从北方回到海岛,直到蒋贻庆为主殉道后,她仍然没有从这种疑惑不信中得到释放[注6]。一直到她临终前三个月,神才借着儿媳改变了她的心。圣灵自己动工,她流泪痛哭悔改自己怀疑、苦待神的仆人的罪。

   因你已经为我伸冤,为我辨屈;你坐在宝座上,按公义审判。(诗9:4)

[注6] 猜疑会误大事(参代上19章)。夫妻双方要敬畏神,活在他的面光之中;不可随便、轻易猜疑。如果一方真的变心,惟有谦卑仰望神,因为人的心只有神能改变(箴21:1)。

10
   神说:“因为他专心爱我,我就要搭救他;因为他知道我的名,我要把他安置在高处。......他在急难中,我要与他同在,我要搭救他,使他尊贵。”(诗篇91:14-15)

   1966年,局势改变,狂风暴雨般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横扫中华大地。呼和浩特钢铁厂解散了,蒋贻庆带着全家来到乌兰浩特科尔沁右翼前旗,开辟农场。

   当时,蒋新城17岁,开始上班。父亲就告诫他说:“我们基督徒不参与任何派别和政治斗争。”父亲也同样告诫当地的弟兄姐妹不可学外邦人的样子去参加这些政治运动。后来证明,这也是神赐给蒋弟兄的智慧,弟兄姐妹无一人因牵涉到这类问题而在文革后期遭清算[注7]。

   他们住在“中途站”,距离工作地──老母山农场的农机站──大约有四十华里。他一到中途站,就四处寻找弟兄姐妹,因为他知道,世界上只有主耶稣最亲,主里面的爱远胜血统世情(参林后2:13)。不久,他找到杭州来的颜弟兄和温州来的王弟兄。颜弟兄也是因为不肯参加“三自”而被送到那里劳改的。蒋贻庆在异地他乡又遇见了主内肢体,一起有了美好的聚会与交通。

   那时,有一位名叫马岳林的朋友,是绍兴人,原本是一贯道[注8]的头目。他听见福音后说:“我信了这么多年的一贯道,一样也没有得到,这才遇见真神。”连他也悔改信了耶稣。

   另有一位慈溪的孙弟兄,本是寺庙里的厨师。当他听见蒋弟兄传讲福音,就被圣灵感动,接受主耶稣为他个人的救主,与妻子一同蒙恩。

   这福音本是神的大能;虽然神的仆人被捆锁,神的福音却不被捆锁,到处都有罪人的灵魂得救(提后2:9)。

   每个星期六下午4点下班后,蒋贻庆就步行40里路回家聚会。一次,太阳快要下山,荒无人烟的路上有两只狼跟上了他。他并不认识是狼,只当是两只大狗。他走累了,就坐下休息,狼也停下;他起来,狼又跟上。这样一直走了五、六里路,相距只有四、五米远。

   正在这时,有牧人带着的牧羊犬从后面追上来,两只狼才逃走了。牧人见到他后,大声地说:“你这人命真大,碰见狼还活着!”

   他吃惊地说:“狼?我以为是两条大狗呢!”

   “这是两只白眼狼,你还说是狗?你的命真大!”

   在内蒙古的荒原,狼伤人是家常便饭的事情。蒋贻庆对着惊讶不已的牧人说:“我是神的儿子”(加3:26)。

   “什么神?”

   “就是天上真神的儿子。”

   “哦!原来你是天老爷的儿子,怪不得狼也不敢伤你!”牧人似乎恍然大悟。

   神看顾他的仆人,连野兽也不敢伤害他。戴维曾欢然唱说:“他必用自己的翎毛遮蔽你;你要投靠在他的翅膀底下。他的诚实,是大小的盾牌”(诗91:4)。

   这样过了两年光阴,蒋贻庆把家搬到了农机厂,在那里又开始了十五、六人的聚会。那时正是文化大革命的高潮,“斗私批修”[注9],“铲除一切牛鬼蛇神。”[注10]有一位姓徐的弟兄被发现后,经不住威吓逼迫,把聚会、蒋弟兄讲道的内容和他家里藏有圣经及属灵书籍等情况,都供了出去。

   那一天,蒋贻庆没有回家。晚上八点钟,在一片急促的脚步声中,他的家被包围了,里里外外都被抄家,翻箱倒柜,连马桶都被翻倒在地。他们只抄出一本串珠本圣经、一本精装的<馨香的没药>(<盖恩夫人略传>)和一本他妻子看的大字本圣经。这样一直抄到十二点多,夜色一片漆黑。

   新城出去找父亲,摸黑走了一里多路,看见手电筒的光,急忙躲在路边。他听见是父亲的声音,他正被民兵押送回家来。

   蒋贻庆回到家中,先向神祷告,然后向妻子讲述了遭遇的环境(指试炼、逼迫)。弟兄们都被告发了,正在接受隔离审查。从那一天起,蒋贻庆每天都要挨批斗。但是,因为他是七级板金工,技术高,人品好,为人得到众人的称赞,所以肉身并未受许多苦。当他快要站不住的时候,红卫兵就给他一条凳子坐。

   那时,每日每晚都要向领袖的画像三鞠躬,并且高呼三次“万寿无疆!”[注11]有一些不鞠躬的外邦人被打得很厉害,但神保守他的儿女。蒋贻庆被派去烧火、倒茶,他们喊完“万寿无疆”回来后,正好可以喝茶。弟兄们也没有被打或被逼喊“万寿无疆”,只把他们关起来,对他们说:“反革命不配喊‘万寿无疆’!”

   神遮蔽恶人的耳目,在那风雨飘摇的年代中,把他的儿女藏在自己翅膀的荫下(诗57:1)。

   那位从前在和尚寺庙作厨师,后来听蒋弟兄传福音而信主的孙弟兄,非常爱主,为主的名刚强站住。他们叫他独自养20头猪,命令他说:“如果猪胖了,给你减刑;如果猪瘦了,要你的命!”

   孙弟兄一面唱着诗歌,一面四处挑猪食,把猪养得又肥又胖。

   有一次,农场放电影,讲的是领袖第三次接见红卫兵的事情。每个人都必须写心得体会,赞扬中国的伟大云云。事后,孙弟兄暗暗地对蒋弟兄说:“我虽然每天挑猪食、受羞辱,但是比起那‘万寿无疆’、‘永远健康’来,我根本不愿意与他交换位置!”

   保罗说,人虽把我们看作是“世上的污秽、万物中的渣滓”,但是我们“现在的苦楚,若比起将来要显于我们的荣耀,就不足介意了”(林前4:13;罗8:18)。谁能测透神的伟大和作他儿女的荣耀呢!

   神在每个时代都拣选了他自己的见证人,并使他们在许多年的风风雨雨中站立,见证神大能的作为。老母山农场的领导说:“蒋贻庆这人技术好,人品好,样样都好,就是‘花岗岩的脑袋’[注12]信耶稣不好。”

[注7] 文革初期全国各地几乎处于无政府状态,山头林立,各派之间争斗,无奇不有。但在文革后期,这些当年的“英雄们”又纷纷遭清算(列举全部罪恶或错误并作出相当的处理)。
[注8] “一贯道”:一种社会秘密团体,起源于山东,初名“东震堂”。解放后,人民政府定为反动道会门之一,已明令取缔。
   ──参<辞海>、<汉英大辞典>
[注9] “斗私批修”:指批判斗争(即大力否定)私有制的修正主义(后者反对“阶级斗争”等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根本原则)。
[注10] “牛鬼蛇神”:指地主、富农、反革命分子、坏分子等。
注11] 文化大革命后期,劳改营普遍建造毛泽东像牌坊,实行强制性的“早请示”、“晚汇报”,即出工前,在毛像前列队,手握《毛主席语录》的小“红宝书”,高呼三次“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接着高呼三次“敬祝林(彪)副主席永远健康!”随后背诵《毛主席语录》头两句:“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犯错误的人另外在三餐之前,要对着毛像“请罪”,最后用餐。
[注12] 花岗岩是一种质地坚硬、色泽美丽的建筑材料,比喻顽固不化。

11
  
两个麻雀不是卖一分银子吗?若是你们的父不许,一个也不能掉在地上;就是你们的头发,也都被数过了。(马太福音10:29-30)

   老母山农场的聚会已经停止,肢体之间只有偶尔的走访交通。到了1969年,农场又被撤销,而改为军马场。农场给蒋贻庆路费,让他回家。但这时,舟山老家正值文革武斗,两派之间打得很凶。蒋贻庆只好下到内蒙古的农村。

   他们被汽车带到额尔格图乡兴隆大队北安屯二队。

   他们在那里连名字都没有,被称为“下放户”。当地农民问蒋贻庆,他到底犯了什么罪?他回答说,因为信耶稣。当地人只知道成吉思汗,并将他当作神来拜,从未听说过耶稣。蒋弟兄在生产队门前向众人传讲耶稣基督的福音。他们说:“你的神让你们来劳改,我们不要信!”正如圣经所言,我们所传钉十字架的基督,在犹太人为绊脚石,在外邦人为愚拙(林前1:23)。

   蒋贻庆一家既不懂蒙古人的言语,也没有房子住。白天上课、办公的教室,晚上就成了他们一家睡觉的寄庐。家里的物品留在学校的办公室里,箱子里的东西白天竟被老师们偷去。妻子为此事愤愤不平,但蒋弟兄却劝她不必将这些东西看得过重。这里也让人看到,作教师教学生的人也一样是罪人。

   耶稣说:“狐狸有洞,天空的飞鸟有窝,只是人子没有枕头的地方”(路9:58)。神的儿女在地漂流无定,本是“世界不配有的人”(来11:38)。但他们“等候一座城,他神的住处;他没有、也不求地上的房屋”,“因神岂非说过,天上的家乡是那不离正道旅客所安享”(《圣徒诗歌》第544首第二节)。

   有一年,生产队叫蒋贻庆看守西瓜、香瓜地。有一天,儿子来到地里玩,看见满地都是西瓜和香瓜。旁边一位不信主的人说:“你摘一个瓜给你儿子吃吧。”但他不肯,说:“我们是信耶稣的,不能私自摘瓜吃。”他常对妻子说:“我们做父母的行为,直接影响儿女的品德。如果父母敬畏神,儿女也容易敬畏神。假如父母说话行为放纵,儿女也容易仿效。”

   那时,内蒙古人有一种习惯,就是每年到秋天收割的时候,老百姓无论男女老少,全体出动,到各农场、集体农庄去偷玉米、大豆等农作物,作为他们过冬的口粮。有许多人劝蒋弟兄也带家里的儿女一同去偷,但每次都被他拒绝。

   他们说:“你现在不去偷,到开春就要挨饿了。”

   蒋贻庆回答说:“宁可饿死,也不作贼,因为我们是神的儿女”(参徒23:1,24:15-16)。

   蒋贻庆一直祷告寻求神的旨意,因为蒙古人的风俗与汉族不同,传福音非常艰难。他白天做工,晚上回来,一家四口读经祷告。那时,新城还没有重生得救。

   1970年的冬天,又一次政治运动的狂飙刮过。凡是有历史档案、阶级问题的地主、富农、反革命、右派分子,都在所难逃。蒙古人亲连亲,都是本地人,相互包庇;于是把“下放户”当作了箭靶子。

   一天,队长对蒋贻庆说:“老蒋头,明天看你的好戏了!”蒙古人的批斗非常野蛮,许多人都是被打得死去活来,被别人抬回家去的。

   那一天晚上,蒋贻庆与妻子禁食,在神面前倾心吐意地祷告。

   第二天早上八点,民兵带着绳子来捆他。妻子与儿子都知道他的身体担当不起,不禁失声哀哭。

   原来,就在他们刚到额尔格图乡不久,蒋贻庆就生了疟疾,上吐下泻;一会儿发烧,一会儿出冷汗,终夜拉肚子不止(腹泻)。早晨,他拉着儿子的手说:“我可能要走完道路了。你们要回家去,这里不是我埋葬的地方。......”

   新城不怕蒙古人家养着咬住外人不放的大黄狗,挨家挨户地去找医生,终于问到一位老医生。他报明自己“下放户”的身份,神感动那位70多岁的老人,在下雪天柱着拐杖,走光滑难行的坡路来出诊。

   医生一把蒋贻庆的脉,已经是非常微弱,就对新城说:“太晚了!”

   新城说:“我不知道哪里有医生啊!”

   打了一针后,蒋贻庆的呼吸平静下去;又打了一针,服下药,他渐渐恢复过来。

   蒋贻庆对儿子说:“看来神叫我活下去,继续走这条道路。”

   没有过几天,这场运动又临到他。被捆走前,他对家人说:“不要来看我,只要为我好好祷告。”他知道这种批斗会凶恶成性,自己已是九死一生。

   正当他举目无亲、无依无靠的危难关头,神伸出他奇妙的手来搭救他的仆人。

   民兵营长站在门口把门。他把蒋贻庆的头发一抓:“什么人?”

   “北安屯二队的下放户。”

   “下放户?好!到民兵室去睡觉,不叫你就不许出来!”

   蒋贻庆被民兵押到房间里,一直躺在里面睡觉。批斗大会结束了,天色也渐晚,营长回到房间,看见蒋贻庆还在睡觉,问说:“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不是说,不叫我不许出来吗?”

   “快回家去吧!天晚了,家里人惦记你呢!”

   于是,蒋贻庆拿起帽子,独自走了六里路。全家人见他竟然无伤无痛地回来,都大大喜乐;儿女们又唱又笑又跳。蒋贻庆说:“主知道我身体软弱,所以叫我去睡了一天觉。”神是这样奇妙地眷顾了他的仆人。

   我们所信的神真是信实的,他必不叫我们受试探过于我们所能受的;在受试探的时候,总要给我们开一条出路,叫我们能忍受得住(林前10:13)。

   第二天,治保委员问蒋贻庆说:“昨天你藏到哪里去了?我台上台下就是找不到人。”

   “我的神保护了我。”蒋贻庆把事情的经过都讲述了一遍。

   他听见后惊叹道:“老天爷真是大能!不然你的这副骨头也差不多了。”

   神不许可,连一只麻雀也不会掉在地上,何况他的儿女呢?主说:“就是你们的头发,也都被数过了”(太10:30)。

   那次以后,蒋贻庆对主说:“我们愿意回家。”

12
   又有一人说:“主,我要跟从你,但容我先去辞别我家里的人。”耶稣说:“手扶着犁向后看的,不配进神的国。”(路加福音7:61-62)

   1970年春天,蒋贻庆带着妻子、女儿回到老家。儿子新城仍留在内蒙古住了一年,直到打(拿)了介绍信办好户口。

   从内蒙古回来以后,一直在各种逼迫中熬炼。儿子蒋新城年纪已经二十四、五岁,既没有工作,也没有粮食供应,婚姻问题也根本无从解决。一次,儿子与父亲发生口角,父亲耐心地对儿子说:“不要发怨言,也不要埋怨神,要等候神的时候。”

   弟媳妇香云病重的时候,蒋贻庆为她禁食祷告七天七夜[面对重大的事,学习禁食祷告(参斯4:16)]。神应允了他的祷告,于是他对妻子说:“香云的病必好。主对我说,这病不致于死。”后来,当弟媳到上海治病时,医生用各种仪器检查,果然身上没有一点病灶,平安回来,直到如今仍然健在人世。

   那时,妻子的姐姐和他们一家一同住在老房子里。她虽然信主,却常常埋怨蒋贻庆为主受苦。蒋贻庆在家中常常受她的对付。有一天早上,圣灵感动他向他妻子的姐姐认罪并求她饶恕自己以往凭血气说话的亏欠。当他在神面前谦卑降服的时候,她也被感动了,说:“阿弟,我也有错,因我的脾气太暴躁。”

   当我们蒙主恩自卑的时候,撒但就要蒙羞了。

   蒋贻庆到沈家门的当天,就与肢体们聚会,讲论这些年来主大能的作为和自己所走过的路程。那一天,他为真理的缘故,与一位参加“三自”的王基本弟兄有非常激烈的辩论:基督徒到底是顺服神的话,还是顺服人的话?(徒4:19)当时在场的还有陈凯任弟兄。

   回到虾峙岛家中后,许多弟兄姐妹都来探望他。这些行动又引起群众的不满,向上级反映说,他们是搞“反革命串联”[注13]。蒋贻庆又在六横、桃花等各海岛之间走动探望,在1972年文革的高潮期间,引起执政掌权者的注目。有一次,他已经走到了码头,但里面有声音对他说:“回来!”他就回来住下。

   那时,他有位堂兄弟是村里的干部。一天,堂兄弟的母亲请蒋贻庆吃饭。这事被领导知道后,就难为他的堂兄弟,甚至因此降了他的职。他虽然同情蒋贻庆,但常常问说:“为什么信耶稣会信得家破人亡?心里信就好了;隐藏一下不就没事了?”

   直到他晚年生了重病,叫新城夫妇去为他祷告时,他说:“还是贻庆哥聪明。我只要在天堂里站一个角落也好。可惜我来不及了!”[注14]感谢神!今天他大儿子全家都得救了。

   六横岛有一位老弟兄,因受苦太重,心里胆怯,而被魔鬼攻击。他在被批斗时,模糊地说:“XX耶稣,我不相信。”这样越惧怕,越被仇敌攻击,后来竟被鬼附上,曾用刀砍自己的脖子。弟兄们来请蒋贻庆去赶鬼。他在祷告中蒙主带领,知道只能在那里呆三天。

   蒋贻庆赶到他家,禁食祷告三天三夜后,鬼被赶出去了,弟兄得了释放。那时,魔鬼攻击蒋贻庆的家,一头50多斤的猪正在吃食就突然大叫,跌倒死去。

   老弟兄病好了以后,很喜乐,不容蒋贻庆离去,一定要拉他去见刘家塘[注15]的弟兄姊妹。

   于是,蒋贻庆那夜在刘家塘的方姐妹家过夜。第二天正准备出来回家,走到二岔路口时,被民兵连长拉住说:“你不要去。”他被拉到村办公室毒打了一顿,又被民兵押送回方姐妹家。又过了一夜,次日他在回家通往码头的二岔路口,又被民兵连长抓住,带到区公所,挨了打并关了一夜。又次日被送到刘家塘村治保主任那里,毒打以后,浑身是血。傍晚,他一步步挨到刘家塘的刘弟兄家。第五天,村里又派民兵把他带到大队部,要他跪在领袖像前。他不肯跪,民兵就用粗青柴棍没头没脑地打。这样一连折磨了三天,都是刘弟兄的妻子送饭去的。然后他又被带到区公所里关了八天,白天做义务工挑砖,晚上挨打。八天后被放走时,公安局的人警告他说:“不可以向外面的人说我们打你。”他们又把师弟给他送去的橡皮膏从他身上撕掉。直到回家,他的伤口仍然没有愈合。

   从此以后,蒋贻庆每次出去作工,都要冒极大的风险。[注16]

   一个夏天的晚上,他在镇海一位神的仆人家交通。迫于环境紧张,两人就在暗中谈论,交通非常甜蜜。当时还没有蚊香,虽然四围蚊子成群,却没有一只咬他们的。神对他儿女的恩典是多么的细腻呢!离别的时候,蒋弟兄盯着傅弟兄看,傅弟兄眼泪落了下来。蒋弟兄回家后,傅弟兄在与弟兄姐妹的交通中说:“蒋弟兄要殉道了。”

   蒋弟兄对神的话语非常渴慕。环境虽然这样黑暗、艰难,但他对神的信心丝毫不软弱,不失望,每天坚持读经和祷告。有一天他正读经时,民兵突然闯进他家,他急中生智,立刻把圣经埋进倒灰的灰缸里,才没有被发现。这本和他一同饱经沧桑的圣经,至今仍然被珍藏着,默默地见证着那不能摧残、不能消灭的永恒真道。

   一次,他在镇海大契镇一位姐妹家中聚会,讲道的信息是:“我的民哪,你们要从巴比伦城出来。”圣灵在会中作工,使许多肢体受感。当时,在聚会的姐妹家对面住着的,是妇女主任。这主任的儿子正要去向政府汇报,被母亲劝住说:“这一次算了,下次绝不允许。”

   虽然环境这样险恶,四围都是吼叫的狮子的声音,但蒋贻庆为了喂养主的小羊,不顾自己的安危。他不顾许多亲友的劝告,一直在外奔跑传道,坚固劝勉,直到1972年7月。

   这一天,他们叫蒋贻庆去作船上的船匠工[注17]。他只做了三天的船匠,第四天就又被逮捕了。

   家人左等右等,不见他回来。新城走到村里,正遇见父亲被民兵反绑着双臂押到学校里去。蒋贻庆见到儿子,说:“爸爸又要走了。”又补充说:“我渴死了。”

   家里没有盛水的东西,新城就到姑姑家借了铁水壶与饭,端来给父亲。蒋贻庆喝了整整一壶水,他的衬衫被汗水浸透;他又吃了饭,就对新城说:“快回去吧。”

   蒋贻庆原知道自己的路将怎样行。在被捕之前,神给他看见了一个异象:有两头牛在耕地,地耕得很直。这时,有一头牛回头往后看,地就耕歪了。主人就用鞭子打那牛。原来,蒋贻庆想到自己的家庭:儿子已经二十四、五岁了,又没有钱,婚姻也无从说起。正在心里软弱想要退后时,神就用这个异象坚固他,因为“手扶着犁向后看的,不配进神的国。”

   耶稣说:“人到我这里来,若不爱我胜过爱自己的父母、妻子、儿女、弟兄、姐妹和自己的性命,就不能作我的门徒。......这样,你们无论什么人,若不撇下一切所有的,就不能作我的门徒”(路14:26,33)。

   新城擦了擦眼泪,回家去了。那天晚上,一家人都没有吃饭,一边哭,一边唱诗。亲友远离,外邦人冷眼相向,谁沾上反革命分子家庭,谁就倒霉;真是绝了属地的安慰。

   他们正唱着“上前,上前,基督徒与魔鬼争战”,民兵又忽然来了,把新城也反绑起来,带到学校。他看见父亲被捆在两条学生坐的板凳上,睡得很香,就轻轻坐在旁边。

   天快亮时,蒋贻庆一觉醒来,并没有发现儿子。他对民兵说:“我要上厕所。”于是民兵给他松了绑。

   不一会儿,新城也来上厕所,他见到父亲,喊他:“爸爸!”

   蒋贻庆问他:“你怎么来了?”

   “被抓来的。你睡着了,没叫醒你。”
[注13] "串联":不同地方的有关团体(如学校、工厂等)为了共同行动,进行联络。文化大革命时期,有全国性的红卫兵大串联。
[注14] 路加福音》23章4243节:"......‘耶稣啊!你得国降临的时候,求你记念我。’耶稣对他说:‘我实在告诉你,今日你要同我在乐园里了。’""神愿意万人得救,明白真道。"一个强盗临死前回转,主救他;可见只要真诚到主面前悔改认罪,还是来得及。
[注15] 这是一个教训:主已事先告诉他只能呆三天。顺服主第一。有些弟兄姊妹幼小,应予爱心帮助,但不可为世俗人情所动。
[注16] 许多主仆因为害怕就躲起来不再服事主了。感谢主!他忠心的仆人则凭信心,随圣灵引导,勇往直前(太16:21-23;徒20:22-24)。
[注17] 蒋贻庆弟兄是浙江舟山群岛居民,那里渔民和渔船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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