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来到了卢浮宫的门前,在举世闻名的金字塔形玻璃罩前必恭必敬的拍完一张照片后,我不情愿的把为这次欧洲之旅专门购置的新相机关掉了,因为在我印象中,这样的博物馆应该是不用许拍照的。我怀着近乎于顶礼膜拜的心情迫不及待的穿过广场向正门走去,《蒙娜丽莎》、《断臂维纳斯》、《大卫》、《自由引导人民》、《垂死的奴隶》……这些艺术史上无价的瑰宝迷人的影像不断在我眼前闪现,使我忍不住极力想象着即将到来的震撼。
迈进大门,我习惯的四处寻找禁止拍照的标志,却十分意外的并没有找到。我向导游询问,确认这里的确并不拒绝拍照。为此我竟呆立了许久。
我想起上次在井冈山,一个很小的博物馆,禁止拍照。一个游客没有注意到标识,误拍了照片,与工作人员争执了许久也没能摆脱暴光整卷的下场,参观未结束就悻悻的离开了。当时我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心想本来嘛,博物馆里陈列的东西都是让人们来看的,要是随便的拍照片,别人看了照片谁还会亲自来看实物呢?直到现在,站在卢浮宫里,允许甚至欢迎拍照的卢浮宫里,我才居然间意识到,事情并不那么简单。
卢浮宫并不禁止拍照!蒙娜丽莎在这里日日年年用她神秘的微笑迎接四方游客,八方宾朋,填满他们贪婪的镜头,毫不避讳,毫不羞涩。为什么?
这是一种胸怀,一种永远敞开,可以包容整个世界的博大胸怀;这是一种气度,一种超然洒脱可以凌驾整个世界的非凡气度;这是一种尊严,一种无需拒绝,无需隐秘,却能使整个世界没有勇气近前的神圣尊严;这是一种自信,一种任人评说评说,宠辱不惊的深刻自信。
这胸怀这气度,这尊严这自信,在世界的其他任何地方都会不会像这里,卢浮宫,一样拥有如此震撼人心的力量。我为这一切而所震撼,为这一切而沉思。我想,卢浮宫这种伟大的气质应该是艺术在历史的长河中经过无数次洗礼,无数次沉淀才成就得吧。长河波涛为这里的每一件艺术品洗去了几百年人世浮沉的伤痕和仆仆征尘,洗去了屈从庸人指摘宠辱的俗世尘嚣,洗去了利欲熏心者无耻的占有留下的污秽……洗去了真正的艺术所不应承受到一切给了它们今天的纯美洒脱,给了它们坚强的翅膀,让它们永远飞翔在云端,叫凡世的芸芸众生永远只能抬头仰望,远远欣赏,永远不可能亵渎它们的神圣与伟大。卢浮宫便是它们飞翔的天堂,集合了它们所有,成为神圣之神圣,伟大之伟大,超然之超然。
我走进蒙娜丽莎面前闪光不断地人群,想要让这卢浮宫的至宝留下一张倩影给我,可是却忽然发现自己的渺小:我的镜头可以圈住那个微笑,却圈不住那个灵魂;我的照片可以拍下那幅画面的美丽,却拍不下真正艺术的高贵气质。如此伟丽以至于让人近乎膜拜的艺术,它怎么会在乎我拍一张照片呢?一张照片又能带走什么?一张照片能带走这天堂圣殿给人的心灵洗礼吗?一张照片会阻住人们朝圣般迈向这里的脚步吗?多么苍白的一张照片啊,它只能证明你仍然凡俗,仍然无知,仍然迟钝。
我放下无用的相机,轻装徜徉在这天堂圣殿,与无数飞翔的天使一次次擦肩,渐渐在头脑中为卢浮宫拍下了一张心灵的照片,今天斗胆写下,但愿不至玷污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