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毅把邀请函放回到信封里,缓缓地走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边角已蛐卷的本子,翻开第一页,他的目光停留在一行隽秀的题字上:
“我们晓得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的益处,就是按他旨意被召的人” 罗:26:28
与肖毅弟兄夏雪姐妹共勉,
爱你们的:佳恩,旖玮
“爱你们的”,只有肖毅明白,真正体会这四个字的份量。他从江西的山区到同济大学,从同济又到美国。父母为他考上大学放过鞭炮,敲过锣鼓;出国时,父母请人唱过戏,摆过酒。但从来没对他说过一个“爱”字。不知是我们中国人不流行这个,还是我们要来深沉的。直到那天晚上,在吴教授家,肖毅才第一次知道人与人之间的爱是需要表达的。
“肖毅,请你来,主要想和你谈谈,想听听你怎麽看和夏雪的事。”吴佳恩是肖毅的博士导师,也是主恩团契同工会的主席。
“我没什麽好说的,这是我个人的事儿。”肖毅压根儿不想提.
“当然,如果你不想谈,我也不会勉强。如果你们结婚有什麽需要的话,师母可以帮忙。”吴佳恩慢慢地讲
“你看,我这件婚纱,还是满新的,如果夏雪不嫌弃的话,可以借她穿,我们身材差不多。”吴师母说着拎着婚纱从卧室里走出来。
“不,不必客气,不过,那也好,不好意思,……”肖毅完全没料到吴师母这一招儿,语无伦次起来。
说实在的,他们正为婚礼的事儿愁呢。牧师不肯为他们主持婚礼,他们只能到政府登记了。肖毅想,不在教堂举行婚礼也罢,但夏雪为了出这口气,非要找找看,有没有美国人教会的牧师愿意为他们证婚,而且,夏雪就是要穿婚纱的感觉。他们两个都是学生,买婚纱太不划算,租又没有合适的,特别是城里的婚纱店都是美国人开的,夏雪试过几家,最小号的都可以装两个夏雪。吴师母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没关系,明天让夏雪来试试,看合适不合适”吴师母说
“那好,那好,我先告辞了”原本肖毅以为,吴佳恩请他到家里没有什麽好事儿。一是,他最近没心思干活,试验作的一塌糊涂,不但错误百出,而且,上个周末,他走的时候忘了调冰柜的温度,全实验室的样品都死了,老板一定是不好意思当着同事的面骂他,今天单独叫他来听训罢了;二是,他和夏雪的事儿,吴佳恩还没捞着机会和他谈呢,这还不趁机重申一下教会纪律。现在看来,人家并没有什麽恶意,肖毅觉得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想想还是溜为上策。
“肖毅弟兄,如果睡不着的话,送你一节《圣经》读读,在《约翰一书》一章九节”吴佳恩送肖毅出门时顺便提了一句。
肖毅从吴佳恩家出来,觉得吴佳恩的目光在后面跟着他,他回头看看,已经看不到吴佳恩的影子了,但好象吴佳恩的眼睛就印在他背上。肖毅禁不住跑了起来,他越跑越快,而吴佳恩的眼睛也越追越紧。肖毅跑回宿舍,关上门,关上窗,放下百叶窗,可是,他无论走到哪里,吴佳恩的双眼就跟到哪里。他坐下,吴佳恩的双眼望着他,他站起来,吴佳恩还是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他索性熄灯躺下,强闭起眼睛,吴佳恩的双眼便浮现在他的脑海,睁开眼,吴佳恩就冲着他微笑。肖毅实在受不了了,坐起来,打开灯,对着吴佳恩的双眼歇斯底里地叫:“你要我怎样?你饶了我好不好?”,吴佳恩的双眼眨眨,慢慢地说:“如果睡不着的话,读读《约翰一书》一章九节”。
“我们若认自己的罪,神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要赦免我们的罪,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肖毅一遍一遍读着,一遍一遍问:“主,你已饶恕我了,对吗?你已赦免我了,对吗?你会再给我一次机会的,对吗?”。肖毅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不知过了多久,本是跪着的肖毅完全匍匐在地上。窗外的群星,穿过百叶窗的缝隙,一同挤进肖毅小小的房间,好亮,好亮,整个房间洒满金辉,如同云上太阳,宁静而充满盼望。肖毅整个身子紧紧地贴在地上,觉得被折磨的已不规律的心跳开始慢慢有了节奏。房间里好静,静的可以听到自己怦,怦,怦,怦,一下,一下,安稳的心跳,脑海里,Margaret 的歌声开始变得和谐而轻柔:I don’t know what I’d do without You, where I’ go to find some kind of a peace ‘cause even when the night comes down, and I find it hard to breathe, I still feel You’re right here with 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