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君:婚姻啊,婚姻!
送交者: 因心 2003年1月22日11:04:17 于 [彩虹之约]http://www.bbsland.com
婚姻啊,婚姻!
竹君
回想在青少年时代,走在热闹的街道上,留声机放出一首节奏分明,热情奔放,明
朗而又低沉的时代曲,性感的张露唱着:「男人需要女人,女人需要男人男人,男
人需要需要女人..」男人真的那么需要女人吗?女人又真的那么需要男人吗?两性
之间真正的需要到底是甚么?又有一首歌说道:「当日知己,今日怨偶,前尘往事,
那堪再回首..长嗟短叹,是旧恨,是新仇..」到底婚姻是怎么一回事?
善玲在纠缠不清的婆媳关系中,深深尝到婚姻的痛苦,当她站在铁路轨等候火车时,
突然脑海闪出一个意念:「死了吧!死了就一了百了,不需要再面对这痛苦的婚姻,
跳进火车轨自杀吧!」
一位认识的张女士幽幽的对我说:「我与丈夫吵架后,一个人在马路上闲荡,天黑了,
我也不想回家,一荡就是三、四小时,一边走一边不住的流泪,我的家就如地狱般
可怕,只要我的钥匙往屋门一插,就如进入地狱之门。」
在一次婚姻协谈中,桂栅抱着我嚎啕大哭:「竹君啊!我是活在地狱当中!」她一
边叫,一边哭,一边用手大力的□着我的背。她痛苦地哭号,歇斯底里地呐喊,悲
恸与凄切从心坎内发出,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试问他们那一对不是经过那段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的日子?那一对不是在主婚台前
曾许下「非君不嫁,非卿莫娶」的誓言?怎样在婚后却会变成这样完全不一样的局
面?天堂何竟变成地狱?婚姻的现实,真是如此可怕吗?有人说:「婚姻是一个逢
人都犯的错误。」那这错误可有方法来避免?
婚姻生活可以把人最美的一面表露出来,也可以把人最丑陋的一面显露。一个家可
以是天堂,也可以是地狱!曾经看过有人以婚姻比作一条船,航行在人生大海中,
船中若有十二对夫妇的话,有一半已经跳船,剩下六对,有四对是在甲板上打打杀
杀,只有两对是躲在船舱内恩恩爱爱的夫妻。正如日前与一离了婚的卅多??男仕倾
谈,谈起再婚的可能性,他已是谈「婚」色变。据他观察,在他周遭的婚姻关系中,
只有百分之五的婚姻可以称为美满的,其余的百分之九十五都是不快乐的婚姻,这
包括他父母及他自已的婚姻在内。「比例既是如此高,我又何苦叫自己再踏进受苦
之门呢?」他作了这样的结论。
不知道我们中国的文化中了甚么毒,还是「家丑不外扬」的习性,令许多夫妻在玩
自欺欺人的游戏。听说在台湾有一位国大代表,他拥有一个幸福的婚姻。幸福的内
函是这样的,只要他每天一踏进家门,手掌拍二下,太太马上端上热茶,再拍一下,
就是要点心,夫妻俩从不吵架;这样的婚姻生活,你会定义是所谓的幸福吗?看了
太多不幸的婚姻,「家新」这个机构愿意多作预防式的教育,常常举办「恩爱夫妇
营」,或一些夫妇讲座,相信预防是胜于治疗。但很可惜,一般夫妻的反应是:害
怕别人以为自己有问题,才需要去参加营会。记得第一年在澳洲举办「恩爱夫妇营」,
连宣布聚会的弟兄也是如此宣传说:「如果你们想参加,而经济不许可的话,教会
愿意津贴,因为有问题,一定要寻求帮助。」结果,好些没有甚么大问题的夫妇都
裹足不前,不敢参加。如果是有朋友邀请参加,他们也会自我防卫的说道:「我们没
有问题啊!已经很恩爱啦,不需要参加这一类的聚会。」殊不知,两个大罪人生活
在一个屋檐下,怎么会没有问题呢?问题不单是有,而且是层出不穷。因为婚姻本
身是处在一个动态过程中,每一个阶段都有每一个阶段的压力与挑战,没有准备好
就迎向挑战,就像船只遭受风浪,幸运的被打至支离破碎,有待重建,不幸的可以
惨遭没顶。夫妇有小小的问题,不去面对,不去解决,只用掩饰或逃避的方法去耽
延时日,未能病向浅中医,问题难免日趋严重,等到真相揭露时,婚姻已是病入膏
肓。要知道,婚姻关系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刻意的去耕耘、去建造婚姻,
到头来虽不一定会如地狱般可怕与痛苦,却也可能如一位中年男仕所形容的:「我
的婚姻生活如鸡肋,正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如此的描述,也带出他心中许多
的无助与无奈吧!
婚姻的复杂有如万花筒来观看景色,婚前的问题是在万花筒外,星星、树木、花草,
是清晰、线条分明的,有如一男一女,只要情投意合,就可以结婚,事情简单明了;
但是一进入婚姻之城,就如景色入了万花筒,任何的线条、颜色、光暗、背景,都
会决定整个图案的呈现。婚姻亦如是,不是一男一女结合那么简单,乃是肯定的把
二人的家庭背景,家世渊源都带进去;男女基本上的不同,脾气、个性、习惯,对
金钱运用的看法,各人承受压力的程度,再加上外加的因素:儿女、父母、工作,
这一一都给婚姻涂上了不知多少层的色彩与图案,难怪两口子一分钟前可以是恩恩
爱爱,一分钟后却可以大打出手。
人在痛苦中,就盼望寻找一条出路,离婚往往就是一条现成的出路,加上法律越来
越放宽标准,人以为只要走这条认可之路,就可以全然解脱婚姻之痛苦,却不知离
婚后的创伤、弥补、重建,种种的后遗症,并不比离婚前来得轻松。
湘玲是已经离过一次婚的女人,有一天,在一家静谧的早餐店与我会晤时,我问她:
「你现在的婚姻已是第二次,但是假设你尝过这种滋味后又回到从前,你会考虑离
婚吗?」她回答得很具哲学意味:「我现在可以嫁给一个总统,也可以嫁给一个乞
丐,世上的男人都差不多。」
湘玲是需要离过一次婚,才说出这样的生命经历。她也似乎在讲同一句话:「婚姻,
并不在乎对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重要是在乎你是如何去接纳一个「不怎么样」的
人。
我们在带领聚会的时候,常会被问到:「你们现在教我们夫妻恩爱,感情要表达,
关系要亲密,但是我们中国人都不善表达,上一代也不太沟通,反而离婚率没有西
方文化体系中的婚姻高,他们开口闭口都是「我爱你」、「甜心」,重视罗曼蒂克
气氛,到头来却是一拍两散,伤亡率是百分之五十,那你是如何解释呢?」
中国人的人际关系是「以和为贵」,保持和谐是最高的目的。中国人的本体论也是
阴阳调和的模式,对待自然的态度是和合式而不是对抗式的。就以医疗方式也是用
渐进式的治疗,以药物慢慢调补来改变体质以达到医疗效果。因此,离婚率较低,
表面的和谐,并不表示婚姻的美满。纵使下面波涛汹涌,暗流不断,表面上还是不
露声色,扮演着循规蹈矩的夫妻角色。除了这是文化结构上的主因之外,还有以下
一些不同的原因,以致离婚并不是中国夫妇很轻易走上的一条路。
一、儿女--因着「血浓于水」的伦理观,中国夫妻往往是把儿女放在夫妻关系之上,
为着儿女的幸福,为着维护着一个完整的家,保持表面的和谐,许多夫妇认为父母
守在一起,总是对孩子是最好的,好几次听到做母亲的说:「如果不是为了孩子,
我十年前就离开这个家了。」又或者:「我们的婚姻老早已死了,只是为了孩子,
我还是守住这个家。」
二、面子问题--中国人最讲究面子,离婚到底是离开了道德的规范,把自己推到属
于另一个族类的人。有研究表示,越是宗教意味浓的,或道德水平较高的人,他们
越不考虑离婚。因此我们会常见上一代的夫妇,丈夫跟女儿住,妻子跟儿子住,天
妇俩老死不相往来,骨子里是身心灵都已离开,但是表面上,他们还是恩爱夫妻。
据闻有一对博士夫妇(其实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夫妻分居已有廿多年,早已
不住在同一屋檐下,但是每逢亲友有任何喜庆宴会,他们还是会双双出席,以某教
授、师母自居,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异同,可能亲友们也已心照不宣,却也没有去拆
破内情。
另一次在领会当儿,就在洗手间内,一位姊妹趋近细声的跟我说:「我先生是教会
执事会的主席,但是他已经六年没跟我同房了。」我大吃一惊,问说:「你们牧师
知道这事吗?」她说:「知道。」
这不是很像一个自己受了伤,正在流血的人,却同时需要去包扎别人的伤口的人吗?
近年来,「太空人」家庭渐增,许多夫妻扮演着现代的「牛郎织女」,一年才会面
一、两次,表面上与别人一样,实质上早已劳燕分飞。然而,只因「太空家庭」的
普遍,数目众多,不正常的婚姻也都变成正常化了。
三、现实生活--妻子若不是长期在工作,一旦踏上离婚之路,经济状况会一落千丈。
据统计,生活水平可下降到74%之多。
为了维持现状:住惯了几十年的房子,开惯了的车子,现有的生活享受,夫妻在家
庭中扮演的那特定的角色,种种原因,都会令女性宁受婚姻的束缚而不求脱离。
四、离婚过程繁琐--经过法律手续,正式分居,财产分配,儿女瞻养权,分开后所
带来的改变,如搬家、换房子、学校、工作、朋友等等都造成一个负担。
五、俗语说:「一夜夫妻百夜恩」,要离婚不是像握一握手而不握那样的容易,有
人甚至说离婚在感情上所受的伤害要比丧偶来得更痛苦,一种完全不属于任何人的
孤立,没有一个归属感。对有些人来说,很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会一蹶不振,
好久都爬不起来。
那么如果离婚不是一种选择的话,那另一条要走的路就是「忍」。在我青少年时期,
附近有一个邻居,他比我大几岁,却比同年龄的孩子成熟,曾拜某某儒家学者为师,
为人沉静勤学,到了卅多岁还未娶妻。后来听说他终于结婚了,过了不久,也生了
孩子,从另一个认识他的朋友口中得知他的婚姻生活并不快乐。在他们卧房的床头
上,他用毛笔写了一个大大的字--心字头上一把刀:「忍」字,成为附近朋友的趣
题。成语的「百忍成金」,「忍耐到底的必得成功」,或「小不忍则乱大谋」,好
像是中国人值得表扬的美德,也是婚姻不破裂的一个秘诀。但许多时候,「忍」,
若是用心上一把刀的忍让法,那只会是一个一个问题的累积,越长年累月的累积,
点滴成河,泛滥起来亦颇可怕。在一次婚姻协谈中,有位常常觉得自己婚姻蛮不错,
也引以为傲的妻子,一边诉说心中的感受,一边流泪,几十年的点点滴滴,一下子
爆发成不可收拾的委屈。她诉说完了之后,自己也吓了一跳,原来里面装了那么多
的炸药都不知道。这种靠忍来过日子的夫妻比比皆是,往往在夫妻营中,到主擘饼
台前夫妇嚎啕大哭:「我今天在神与人的面前,宣告这廿五年的积怨跟你一笔勾销!」
一位师母大声的对她的牧师丈夫哮叫:「多少次你出门去领会,我好希望飞机掉下
来令你粉身碎骨」噢,这种挖心捞肺的怨与恨,若不是圣灵的工作,怎有可能这么
容易一笔勾销呢?这些夫妻在众人面前可能是令人羡慕的恩爱伴侣,也有是牧养教
会的忠心仆人,要忍上几十年的光阴来经营婚姻,也许只有我们中国人才有这样的
能耐吧!
因此近年来,中年孩子离巢后的离婚率剧增,因为忍到一个地步不能再忍了,就需
要找另一条出路。一次一位八十高龄的老翁,在外子清泰演讲完后,趋上前问他:
「我现在已八十多岁,身在美国,我还可不可以离婚?」我们可以想像他已经是到
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就算快是一朽木的年龄,也希望在死之前能有个彻底解脱。
好多老夫妻是到了年老时,才来算这笔总账。有一对已到了退休年龄的夫妻,双双
移民美国,老先生一生从事军职,常以权威挂帅,管家里的妻子儿女也像管军队一
样,极为严厉。妻子在家用方面每每要看他脸色,现在退休住到北美来了,老夫妻
也入乡随俗,不再依靠儿女,自己两老过独立生活,申请了政府补助金,老先生一
份,老太太一份。他们决定所有开销都平均负担,房租一人一半,伙食分开吃。老
太太觉得迁就了老先生一辈子,现在自己要过一些自己的日子,吃一点自己想吃的
东西,服侍了他一辈子,也应该够了。平常你煮你的,我吃我的,对老先生来说,
一辈子没下过厨房,「老不学艺」,煮出来的东西也真够难吃的!有一天,老太太
兴致来了,煮了一锅香喷喷的红烧肉;只见老先生紧紧的盯着这锅肉,目不转睛,
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老太太有点不忍心,就赏了他一块,想不到老先生一块进口,
跟着要抢第二块,老太太心想:「给你一块也已经是多给你了,第二块一定不能给。」
两老夫妻就大打出手起来。
婚姻就好像是一种农业式的操作,每一个栽种都需要一份劳力,一份血汗,若是耕
耘得恰当,就会大有收获;若耕耘不法,不单果实长不出来,长出来的反而是怨恨
与恶毒。
有些夫妻,丈夫在年青时对妻子不忠,风流成性,到年老时,百疾缠身,才回到发
妻身边。而老伴一方面是不忍心,另一方面却是不甘心,咬牙切齿的共同生活,老
先生自觉理亏,却也无能为力,这种懊悔痛苦的心态,相信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理
解吧!
「离」与「忍」是两种极端:一个是彻底的终断与发泄,一个是往内的压抑与忍受
--到底婚姻的出路是甚么呢?(文载「真理报」2003年1,2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