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鸽子:寄往天堂的第一封信 |
| 送交者: 白鸽子 2010年02月25日01:08:52 于 [彩虹之约]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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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往天堂的第一封信 2009年11月9日
天父啊,若没有你,一个女儿对父亲的爱要在哪里着陆? 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期盼要在哪里归依呢? -题记
我失去了最爱我的一个亲人,就是父亲。他四十一岁生下最小的女儿,在父亲心中我是他最乖巧的孩子。爸爸再也不会从医院打电话,哄我说:“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来看我?”爸爸再也不会在我走近他身边时,伸出温热的大手握住我。爸爸的灵魂在天家,而他的身体是柔软的,也是冰冷的。当我试图靠近父亲,最后一次触摸他的手时,妈妈在一旁说:他走了。我楞在原地,将自己的手缩了回来。
一阵寒意掠过心头。千万种感受涌入胸间。遗憾、伤心、无奈,平静、盼望、交托。安息和交托,是父亲生病以来最难学会的两样事。我做不到安息,做不到父亲日夜受苦时,还能安心地吃饭、睡觉、做事。而守护在父亲的病床前,看他满身针管,又让我每每感到万箭穿心。曾经无数次在心里责问:“难道将我带我父亲身边,就是要眼睁睁地看他受苦吗?”但上帝选择了一段奇妙的日子,那就是周五到周日,这三天,带着父亲和我走过这条患难中最苦的一里路。
周六下午父亲疼到喊“妈妈,妈妈啊”。人在昏迷中、疼痛中,竟然最直接的安慰是来自母亲。这让我想到上帝说:“即或有母亲忘记怀中的婴孩,我也总不忘记你。”当父亲疼到无法忍受、当他呼吸困难时,他张开双臂的样子,让我豁然想到主耶稣在十字架上所经受的患难。因此,那一刻,我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更能明白什么叫“服侍最小的一个弟兄就是服侍基督”。
父亲病重的一个多月,最需要的是家人的陪伴。而我,在他面前最需要做的一个动作就是-“给他水喝”。这又不禁让我想到,耶稣在十字架上说:“我渴了”。身体的干渴,其中有一层更深的喻意,即心灵的渴望。
人对爱的渴望有多大?在父亲面前,我感到自己的爱如同车水杯薪,如果不信靠耶稣基督,任何一个女儿都可能被这样无力和无奈所压垮。为此,更要感谢有一位神,就象诗歌里唱的:他有权柄审判一切罪恶,却死在十架挽救人堕落;他创造宇宙万物,也有温柔双手安慰受伤灵魂。天父啊,若没有你,一个女儿对父亲的爱要在哪里着陆?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期盼要在哪里归依呢?
当我为父亲擦拭嘴角残余的血痕,身体上鲜血的味道,更让我想到耶稣为人流出宝血,那种完全的牺牲和极大的能力。父亲的肉体因着软弱,无法再维持心脏的跳动、生命的脉搏,然而,复活的大能又托住了父亲,带他永远地脱离肉体的有限和痛苦,进入天父的花园。从此,不再需要为家人牵肠挂肚,不再有死亡、疼痛、疾病和分离的眼泪。只是,生者还要承受这暂时的忧伤,和无语可表的思念。
父亲的身体冰凉,按照医院规定,必须马上撤离。父亲生前的愿望,本是将最后的时刻留在家中度过的,但母亲和哥哥由于从事过医疗职业,更加希望父亲多活一些日子。我想,作为女儿和关怀辅导者,最大的遗憾之一是:没有办法和母亲哥哥抗争,来完成父亲最后的愿望。
然而,这次,没有如以往责怪家人。为着最爱的父亲,我没有如以往,选择为了保护父亲而令家人生气。毕竟,每人有爱父亲的不同方式,只要动机是好的,就不必徒添负疚感了。
我和几位负责殡仪的工人谈话,发现他们竟然有的是基督徒,有的是基督徒的后代。从事这一行业,有神,该多么安慰。否则,怎能面对那一个个衰残的生命?
未来还有一个星期的路要走。父亲的灵魂和身体分开,睡着了。而我,还要再次面对他的身体。打开覆盖在父亲面庞上的丝布,轻轻地抚摩着他的眼睛。父亲的眼睛很可爱,他会时而调皮狡黠,时而炯炯有神,时而黯淡悲伤,时而充满怜惜。顺着父亲的眼睛,我轻轻地抚摩父亲的脸,就如同他无数次疼爱地抚摩我的脸。爸爸的鼻梁很挺拔,看起来比以前更英俊。经过清洗和擦拭,爸爸看起来好安详,真好象睡着了。
从此,作为女儿,无法触摸父亲的身体,无法再为他护理。我只能握住他的照片。那是没有立体感,没有生命的东西。他不能和我说话,不能听我喊他:爸爸。记得父亲最后的三天里,我给爸爸写了一行字,也就是牧师给我的圣经以赛亚书41章安慰的话。当听力消失的父亲读到“上帝帮助你,坚固你”,他的心被融化了,他一遍遍地抚摩我的头发,好象是在告诉我说:感谢上帝。好象在安慰我说:“乖女儿,我知道了。”
有一天夜里,父亲闹着要回家。哥哥为了让他在医院安心输液,不答应带他回家。我知道,父亲非常聪明,他知道自己在世上的日子不多了。那夜空气很冷,我推父亲到公寓的上坡路时,再也推不动。父亲很灵敏地反应道:赶快叫路边的出租车司机,给他们一人五块钱来帮忙。父亲在紧急情况下的决定是对的。他终于回到了温暖的家里。那一夜,我跪在父亲的床上,看他睡觉,为他祷告。忽然,父亲醒来,看到我跪着,立刻心疼地说:还在祷告啊?这么晚还不休息啊。
一个女儿的爱是狭隘的,她就是不希望见到父亲受苦。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去疼,去受苦,但我无法代替他的疾病。曾有两次,因为一些缘故,失去力量陪伴父亲而悄悄地离开父亲。但父亲没有怪我,只说他很伤心。他说,以后要走,先打个招呼啊。如果我有支持的力量,怎么能忍心走呢?每次令父亲伤心,我都更深刻地知道,自己不过是个人。尽力地满足他人每个需要,一向是我从小到大最深的愿望,这个愿望曾带我进入黑暗的深渊。也就是说,当无法满足他人需要时,我就感到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天父啊,如果没有你的拯救,我早就于美国那场溺水事故里先父亲而离开人世,早也无法孝敬父亲。是你把我从这种价值感的错误定位里拯救出来,是你的爱让我知道所有的价值乃是因为耶稣肯为我死,赎清我所有的罪债、情债、爱的债务。万有都本于你,依靠你,归向你。无论亲情、友情或爱情,给予和接受的力量,都来自耶稣基督,被杀过而复活的这位生命之主。
天父啊,你终于接收了父亲的灵魂。就在昨天,一位温州的传道姐妹告诉我,在她为父亲代祷的时候,看到一幅景象(她不是极端的灵恩派)。她看见父亲坐轮椅车在花园里,看花开凋谢。她就知道,主耶稣接我的父亲回天家的日子、回天国的日子,实在临近了。天父,我怎能不笑着流泪呢?就让我一次痛快地哭,哭出来才会好受些。
天父,感谢你赐予我们家人,赐予我们情感,赐予我们在笑声和眼泪中表达情感的自由。主耶稣,感谢你和拉撒路一家同哭,你爱世人何等地恳切。圣灵啊,感谢你用说不出的叹息担当父亲最后的软弱,他的每一声生命的叹息,都仿佛是你为他代求的声音。全能慈爱的上帝,感谢你,免了我的父亲在地上承受更重的磨难。你知道他多么地舍不得家人,他多么地爱家里每个生命,连那些花儿,和猫咪,他都念念不忘。四个月无法进食,可是,父亲还要记挂猫咪别饿着。
天父,我也感谢你,新造了我的父亲。他曾经为信仰的缘故,几年不和我正眼相看、不和我说什么话。除了愤怒,他对我的爱都冻结了。但是,你知道我的父亲,他最后顺服了你,经历了你。
天父,我觉得还有更多的太多的道理,来不及告诉父亲听,然而,我知道你要的不是我把道理都说教给父亲。天父啊,你要的是我把父亲的生命精神传递下去。那就是无限的体谅和如你那般不死的爱。父母对我们的影响实在是太大太大,不仅是他们的言传更是他们的身教,那不是口头所能表达的,却是可以深入骨髓和血液的力量。
记得10月第一个主日,你带我来到北京爱加倍教会,那天有个特别的讲座是关于家庭。讲员来自家庭更新协会,是一对配合默契的恩爱夫妇。讲座中给每个人布置一份作业,就是画一个父母家庭的树,并且描述每个家庭成员对于来说的角色和意义。我想,父亲在我心中,是一把保护的伞,是一座可以依靠的山,是心灵相通的朋友,是可以尽情撒娇的慈父。从小,父亲疼我很深、责我更切,甚至打我也狠。虽然,父亲的管教不都是公正,如圣经所说:世上的父都是随己意管教自己的孩子,但万灵的父管教我们,是要我们在他的圣洁上有份。
天父啊,父亲真的走了吗?我真想拉着他的手,如果他能少受苦,拉住他再多些日子。我还没有陪伴父亲去台湾旅行,也忽略他邀请陪伴他去香港旅行。我知道,负疚和遗憾,是每个是失去所爱之人的情感。但人类的理性,和情感,显然是两个领域。人不能因为知道有神而爱神,不能因为知道有罪而为罪忧伤痛悔,不能因为知道有天堂而不为失去亲人伤心。所以,在这个时刻,人一切的教导、开导甚至安慰,都显得那么地苍白!那么地多余。
这不禁让我想到鲁益士在《A GRIEF OBSERVED》里说的,牙医岂能因为他是牙医不让病人受苦呢?上帝是爱,上帝的爱就忍心让人经历痛苦。人的爱却是不要所爱的人受苦。这两种爱,实在有太大的差别。恰恰地,上帝的爱又比人的爱高尚万倍。所以,,一个不叫人受苦的爱,算的什么爱呢?一个不经历生产之痛的生命,又算什么怪胎?如果说,每个人都可以是神学家,那么,经历丧失的人,更可以是“苦难”的基督教哲学家了。
也许,我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在冷静的理智之外,慢慢地从情感上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父亲的确暂时地离开了我,我在地上,失去了父亲。我不仅失去了他的人,我也失去了一切有关父亲的记忆,和我离开前形象的联结。父亲曾经意气风发,也曾经暴跳如雷,曾经对人或事有着自己的立场。离开时,身体完全不由自己,任人安排。没有自由意志,没有独立思想,也不会生气或高兴。父亲还会反对我的信仰吗?再也不会了。这是从短暂的今生到永恒,最直接和连贯的一个线索,而其它都莫名其妙地出现断层。对于我来说,我不会再挣扎,过节时要不要回去看望他,会不会因为父亲而失望或努力要讨他欢心。诚然地,父亲留下了他对我的愿望。父亲希望我按照圣经,按照他在美国教会里听到的,孝敬母亲,从心里接受母亲。父亲希望我好好地处理感情。
天父,你知道父亲还有好多的愿望和放心不下的。他问我,哥哥能不能和现在的女朋友结婚,问我看那个女孩怎么样?我点点头说,我看她很好的。父亲在半昏迷状态,我不忍心叫他牵挂,凭着信心说:他们能结婚。父亲很单纯地回答:那我就放心了。反倒让我很受安慰。然而,我除了为他们祝福和祷告,他们的选择又岂是在我手中?天父啊,一切在你手里,你设立婚姻,设立家庭,你赏赐贤惠的妻子。你造一个男人做头,一个女人做配偶,责任大到一个地步是任何人都靠自己无法实现的。因此你说,基督是男人的头,男人是女人的头。如果哥哥没有顺服基督为头,他怎么做头,他哪里来自信可以做头?求主得着我的哥哥,如同得着父亲一样,这是我现在最大的心愿之一。
天父啊,接下来这个星期有多难呢?大概不比之前的一年更难。也许是不一样的难。我不知道。我只感到,父亲走了,这个家好象一下子没有了凝聚力。哥哥不回家吃饭,妈妈独自睡在床上,而我,在这里辗转难安。这种不安,又带着平安,也可以说,平安是一种理性的确信,不安是情感的馈赠。因为爱,爱得深,所以不安着、心疼着。
我累了。所以想休息。前面的路,还没有精力去想怎么走,请你先来引导。天父,请你留心看这封信。这是一封女儿给父亲的信,给你,我在天上的父亲。请转给我肉身的父亲,如今在天上,在天堂花园里徜徉的父亲。愿他饱享你同在的满足,饱享你爱里的快乐。愿他不再为他的妻子和儿女操心难过。愿我们在天堂里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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