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我最終失望的是法輪功事件。最開始反法輪功的時候，黨員幹部內部傳達了中央文件，說法輪功是一個披着宗教外衣，野心勃勃的政治組織。中央認為，同法輪功的鬥爭是一次你死我活的政治鬥爭，是自六四以來黨所面臨的最嚴峻的考驗。能不能有效地粉碎法輪功這個組織是關繫到執政黨生死存亡的大事，所以全體黨員幹部都要旗幟鮮明地擁護黨中央的決策。我清楚地記得，這個文件根本沒有提什麼邪教，傷害健康，破壞家族等罪狀。但是很快，電視裡便開始播放法輪功如何危害健康，影響心靈的片子，然後批駁李洪志的錯誤理論，加上他聚斂財富，欺騙信眾等惡劣行徑。給人的總體感覺是黨對付法輪功不是因為政治鬥爭，而是為了保護廣大人民的身心健康。

讓我感到失望的不是黨打擊法輪功，而是輿論的力量。在最開始法輪功被鎮壓時，尚有不少同情他們的人，認為他們，至少基層的修煉者，是無辜的。但隨着電視、報紙轟炸式的報導，同情他們的人很快減少，在短短的一兩個月的時間裡，法輪功及其信徒成了人人討厭的過街老鼠。大家都認為黨為人民辦了件大好事，為民除了一大害，否則不知還有多少人要被他們害了。“人民”的眼光這麼銳利，看起來江澤民同志當初對法輪功的擔心真的是多餘了。

我本人並不同情法輪功，我也認為他們是愚昧可笑的。但是第一，我認為人家的愚昧是他們自己的事。歷史上許多暴政，如法國大革命，納粹德國，我們的共產主義，都是一部分人希望另一部分人不要愚昧的結果；第二，先鎮壓，再立法於理不通。孔夫子曰：禮莫大於名，名莫大於分，正常的形式是很重要的。但黨偏偏就不顧這個名分，人民大眾也不注意這個名分，只要是為民除害即可；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就是鎮壓法輪功是個政治舉動，是這個組織的嚴密性讓黨感到有威脅。所謂煉死人，給人灌輸錯誤理論只是細枝末節的藉口。但人民群眾在平時都說新聞聯播假大空，關鍵時刻對其信任有加。中華民族是一個容易被煽動的民族，在這個土壤上只能開獨裁之花。

查考中共的建國史，我發現，黨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得到人民的擁護的。當初反右人民是擁護的，後來平反反右人民也擁擠；文革與否定文革都有民眾的支持。唯一的一次例外是六四，但是現在的年輕人大多是支持鎮壓的。黨和人民心連心並不是一句空話，而是實際情況。

題外：中國歷史上的一切忠奸，也都是出於當權者的需要。首先是秦檜，據說秦相爺想賣國求榮，但他既然貴為宰相，又是高宗建國元勛，還有何榮可求，難道金人可以讓他皇帝不成？稍微做點推敲不難看出，秦檜的“莫須有”三字不是為了羅織罪名，而是無奈之舉。實際上他是告訴韓世忠，本相不認為他有死罪，但萬歲爺要殺他，只好奉旨辦事了，可惜幾百年來無人能領悟其中奧秘。岳飛真正的死因是擁兵自重，試問有哪個皇帝能容忍十二道金牌才召回來的武將？國家的大政方針是由皇帝會同宰相商定的，一個將領不同意，只可按程序上疏條陳。公然抗拒調令，是自己找死，干宰相何事？孝宗皇帝聽信韓胄之言，欲北伐可以建功，。只是人心思定，不欲再戰，因此豎起岳飛這個悲劇人物作抗戰的楷模以激勵民心士氣。老皇帝不好貶，只好將秦檜放在對立面，鑄成這千古冤案。假如不是孝宗有意北伐，秦相爺仍是已故黨和國家高級領導人，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而岳武穆則仍是擁兵傲上的武夫。另一個民族英雄袁崇煥，假如不是滿人皇帝康熙老爺子給他評反，今人還要將他當作漢奸。美國總統林肯說，你可以在一段時間欺騙所有人，也可以在所有時間欺騙一部分人，但不能在所有時間欺騙所有人。恐怕這也是一句盅惑人心的口號。

主啊，我們的神，聖經說：人人都犯了罪，虧欠了神的榮耀。我們每個人是罪人，而由個人組成的集體是一群罪人。有罪的人如何能實行公義呢？因此，歷史的審判也好，人民的審判也好，都是虛無的，也體現不了公義。因為一群人的罪並不比一個人的罪少。主啊，只有供水是公義的，而人全是虛妄的。在所有的典籍中，只有聖經敢於直言人這個集體──人民──的罪惡。求你讓我們以你的義為義，而不要以自己為義。我們期盼你的公義臨到大地，因為天國要戰勝一切人間的國。

我發現了中國人民群體性的惡，但當時並沒有認識到由非理性的人群投票進行的集體決策（即民主）也是非理性的。我認為中國人民的非理性源於兩個方面。一是黨對信息的壟斷和操控，在反方沒有聲音的情況下，人民的反應如何理性呢？二是中國缺乏民主傳統，就是尊重。謙讓和博愛。但在民主制度實施後這一點會好轉。我不認為民性決定製度，反而相信制度造就民性。我想，假如中國民主一段時間後，人民會更加理性、和平，因為民主是良性循環，而獨裁是惡性循環。

主，越看見人的愚拙，我越嚮往民主，心中豎起民主偶像。我相信某位思想家的一句話：獨裁是萬惡之源。實際上，如同聖經指出的，人心才是萬惡之源，只要人心不更新，無論什麼制度都要給人帶來災禍。

對中國人民失望後，我開始思考起出國問題來。我有不少同學在美國，知道那裡汽車洋房家家都有，物質生活非常優越。不公如此，總統、州長、人大代表每隔幾年選舉一次，不是靠陰謀詭計。政府做什麼事都要聽人民的，大家不同意它就什麼都幹不成。另外，報紙、電視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用理會宣傳部的指導性意見。於是，一向對出國毫無興趣的我便學習起Toefl和GRE來。

但我本人對出國確實很猶豫。我們出國考察時，見過一些留學生與外國公司的中國員工，感覺他們都是一副窮酸相。雖然老聽說在國外，老闆要討好員工，而員工不必理會老闆。但在華人員工身上看不出來。他們永遠都是謹小慎微，亦步亦趨，如同進了賈府的林黛玉，比中國機關里溜須拍馬的未遑多讓。況且我們溜須是為了升官，他們則是為了保住工作，在層次上我們高過他們一籌。我們不存在什麼炒魷魚的問題，只要你不想升官，完全不用討好任何

人。另一個不想出國的原因是我自認為混得還不錯。二十來歲有了一官半職，還管着項目。許多人，包括一些富翁，見了我都客客氣氣，點頭哈腰。我的哲學一向是寧做雞頭，不做鳳尾。所以，雖然對出國興趣大增，卻一直沒有真正行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