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路作者:谢文郁
在基督教和中国文化的对话中,我们常常强调基督教的本位意识,即,以基督教为
基础来改造更新中国文化。这种对话未能注意到一个事实:中国人对于生存关注有
自己独立的理论解释。
这种独立性,可称之为中国人的本位意识。实际上,如果我们不站在中国人的本位
意识来谈论基督教,就一定是立基于西方文化的 本位意识,因为基督教对西方文化
的渗透很强。因此,中国基督教的根本问题,是中国人的本位意识回归问题,即我
们应对中国文化本身有深入的反省,体验,和投入;特别需要对当代中国文化运动
有息息相关的同在感。在这个基础上,我们才可以和各种语境中的基督教,如希腊
化时期的基督教,中世纪基督教,西语语境中的各种基督教流派等等,特别是原始
基督教(即《圣经》中的基督教),进行对话,交流,吸收,并进而发展中文语境
中的中国基督教。
本文不拟对这种方法论进行一般的讨论,而是作一则个例分析。基本思路是这样的:
首先,笔者将探讨《中庸》君子论所展现儒家的为人之道,再针对“君子”概念所
隐含的生存力量和生存误区进行深入分析。“君子”是儒家文化所提倡的做人准则,
《中庸》提出以诚为本的君子论,成了儒家的主导思想,对中国人的人格培养之影
响,自古至今从未消失。接下来,本文剖析《约翰福音》从“恩典”概念出发所展
示的为人之道。耶稣邀请人们跟随他进入永生,在生存上培养了顺服接受的倾向,
可称之为以信为本的人生观。对于中国人来说,这是一种新的人生观。
中国的儒佛两家在人生观上素来争论不休,在“出世”和“入世”问题上对比鲜明。
因此,华人对基督徒人生观的理解,也往往会从佛教或者从儒家的立场来看。不少
华人基督徒往往是从“出世”的本位意识上来谈论人生问题,认为基督徒的生活也
是出世的,即放弃对这个世界的追求,单单追求天国。然而,我们也可以从儒家
“以诚为本的君子论”出发,来理解基督人生观。读者将发现,儒家的“入世态度”
和基督教的“恩典给与”可以结合为一体。同时,恩典论能够清除儒家君子论的生
存误区,而儒家君子一旦接受恩典,必将引导出一种开放接受的入世的生活态度。
根据本文的讨论,笔者想提出一个新的概念:以信为本的君子论,即,中文语境中
的基督徒君子。
《中庸》论君子
《中庸》的主题可以说是君子论。作者以三条基本原则作为开头语:“天命之谓性;
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第一条原则是一项预设。人的生存总得有个开头;这
个开头便是天命的赋予。很明显,这预设是不可证明的。人的认识,如果要穷根究
底,至多能接触到“天命”所赋之“性”。因此,人在此时此刻只有接受这个生存
现实,即自己的生存本性是给与的,不可选择的。
但是,人可以对自己的天赋本性有所体验、有所认识,并进而遵循它的带领,这就
是所谓的“率性”,即为人之道。为人之道就是君子之道。所以,作者紧接着指出:
“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
不闻。”
君子之道就是率性而动,即,不偏不倚恰到好处地遵循自我本性。这也就是所谓的
“中庸”,或“时中”。要遵循本性,首先要对本性有所认识。于是便出现一个问
题:人的本性是什么?本性问题是先秦思想界的热点之一,主要理论有:孟子的性
善论,荀子的性恶论,以及告子的性无善恶论。但奇怪的是,《中庸》作者似乎有
意避开这个问题。人性问题之争,在《中庸》作者看来,突出了两点事实:(1) 每
个人既然都有天命之性,便都有一定的自我本性认识;(2) 若每个人从对自我本性
的认识出发,而对一般人性作出结论,必然彼此不同,甚至相互冲突。因为从认识
论的角度看,如果要对“一般人性”(如性善或性恶)加以判断,则必须先问:所
依据的标准是什么?显然,标准只能是我们对自我本性的认识。如此一来,人们必
有争议,而且只能各择其所好,无所定论
。
《中庸》的作者对人性之争的这一死角体验深刻。他说:“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
鹄,反求诸其身。”意即,为人处世、立论做事,难免有所不当;作为君子,关键
在于能够自我反省,自我改进。当人在对自我本性的认识引导之下,率性而动之时,
会根据自己的定见来论说善恶;而当各人所见不一,不免争论不休,其结果便是固
执自己的一定之见;但这种固执会阻碍人更深入地认识自我本性,和进一步率性而
动。从这一思路出发,“性善还是性恶”就不是重要问题了;关注点于是转向:人
如何能打破自己的一弊之见,完善对自我本性的认识?
《中庸》于是在“诚”字上做了很多文章,认为“诚”乃是人之生存的根本动力和
终极基础。“诚”的意思就是真实地面对自己。人在一些情况下常无法诚实对己,
如在各种情绪里、在外在权威阴影内、在自以为是的观念制约下、或迷惑于某种想
像中等等。因此,《中庸》认为,“诚”是“喜怒哀乐之未发”,是“慎其独”,
是“勿自欺”,是“无妄”。真实地面对自己(诚),所看到的生存是赤裸裸的,
没有修饰的;它只有一个简单的要求:生存延续。面对如此真实的生存,人只能顺
从生存的冲动。《中庸》把在“诚”中的这种“面对生存”称为“明乎善”,把这
种“顺从生存冲动”称为“择善而固执之”。
人在诚中面对自己的生存所看到的“善”,当然不是至善。此时此刻看到的善,彼
时彼刻或以为恶。因此,《中庸》避免说,善是人的本性。但是,这个善却是人的
生存动力,因为它就是人的生存延续冲动。《中庸》接着说,当人“择善而固执之”
时,人就开始“博学”,“审问”,“慎思”,“明辨”;并终而达到“虽愚必明,
虽柔必强”。
特别要指出的是,这里的“固执”不是执著一定的善恶之见。人在诚中面对自己的
真实生存时,能够“明乎善”并“择善而固执之”。然而,当人执著一定的善恶之
见时,人就自以为是,而走向“自欺”,从而无法进入真实的生存状态,无法“明
乎善”。因此,关键在于:保持自己时时刻刻都在诚的境界中。《中庸》称此为
“至诚”。换句话说,至诚的生存状态为:每时每刻都真实地面对自己的生存,顺
从自己的生存冲动。这是一个没有止息的过程。只有在这一过程中,我们才能“尽
其性”,对自己天赋本性的认识臻于完全。
不难发现,君子之道的根本点在于“诚”字。或者可以说,君子之道乃是反诸身而
诚,而善,而尽其性的过程。“是故君子诚之为贵”。
做君子难,做小人易
为什么君子可以“坦荡荡”?理由很简单,君子以诚待己,不受名利、观念、情绪、
幻觉等等所左右,时时刻刻面对真实的自我,顺从本性的驱动,完善自我本性。在
这样的生存状态中,人可以坦然面对一切境遇;因为人生中的一切事情,无论好坏
逆顺,在诚中都转化为推动人走向完善本性的动力。比如,孔子说,他五十岁时
“知天命”。他曾经东奔西跑,想在政治上有所作为,碰得头破血流之后,发现自
己的本性只适合做个教书匠。对此他很坦然。又比如,一个人在生活中举步维艰,
然而在诚中,每一个苦难所带给他的,都是能力的加强,如孟子所说,那是天将降
大任焉,于是他很坦然。再比如,若有人生适逢时,得心应手,青云直上,然而,
在诚中,他要先天下之忧而忧,因此他不会自以为是。
真诚地对待自己,就是君子,这一点似乎人人都可以做到。而人在诚中能“明乎善”
且“择善而固执”,前面已指出,这“善”不是一种善恶之见,而是对自我存在的
直接认同。但是,人的生存冲动并不是盲目的,乃是有目标的。比如,求学者追求
知识,位居下品者追求上品地位,贫穷者追求财富。当人的生存冲动指向知识、地
位、或财富时,“善”就取得了一种具体的形式。这种结合是不可避免的。但是,
在《中庸》看来,这种结合在至诚中是会不断被解体的,因为生存冲动生生不息,
“至诚不息”。“善”是永恒的,它的表现形式则会不断改变。
但问题就在于,人们往往把这种暂时的结合绝对化了。一旦如此,就丧失了君子地
位,而成为小人。
《中庸》这样描述小人:“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
《中庸》并没有把君子小人当作两种人性来划分。人性都是天赋的,而除非达到在
至诚中完善了自我本性的地步,人无法对自己或他人的本性作出定性判断。因为倘
若人从不完全的自我本性认识出发,所给出的判断就必然是不完全的。而且,在诚
中也没有智愚之分或职业之分;因为愚者在诚中可以努力成为智者,而任何人在本
行业中精益求精,都可成为佼佼者。所以,“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人之所以
成为小人,不是由于自我本性、社会地位、知识水平、职业差异等诸如此类的原因。
君子和小人的区分,在于人能否随时随地都真实地面对自己的生存,顺从自己的生
存冲动,去完善天赋的本性。或许有一个人学富五车,然而,当他在某一时刻被自
己的学识蒙蔽,认为“他的学识就
是善,善就是他的学识”,那时他就无法真实地面对自己的生存。在那一时刻,他
就不在诚中,而成为小人。
如此看来,小人的特徵是“自以为是”,把自己的一弊之见当作全部真理,而将与
之相左的立场都判为错误;因此,小人在面对他人时是无所“忌惮”的。在行为上,
为达目的(他认为的真理或至善),什么手段都可使用,因而小人“行险以徼幸”。
《中庸》说,小人的所作所为会给自己带来灾害,不是真正的为人之道。君子之道
才是做人之道。也就是说,回到诚中,让生存冲动的善来带领自己的善恶之见,放
弃自己所认定的善恶之见对生存冲动的束缚,这样才能做君子。
由此观之,小人所以出现,乃在于君子之道的中断。如何才能续断呢?或更准确地
说,小人本身能否解开“生存冲动中的善”和“此时此刻所认定善恶之见”这两者
的结合呢?《中庸》对这个问题并不重视。它仅仅警告读者,在建立一种学说时必
须特别谨慎:“君子之道,本诸身,徵诸庶民;考诸三王而不缪;建诸天地而不悖;
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感。”然而,无论一个人如何谨慎,结果还是
一样,总是会建立一种确定的善恶之见。这种善恶之见一旦确立起来,就成了人的
生活原则,支配人的生存运动,从而把君子变成小人。
当然,小人之道是毁灭之道。但是,人们还是更乐于小人之道。如果我们持定一种
学说,认为这就是善,就是真理,那么,我们就会努力宣传它,让更多的人接受它,
并且克服艰难险阻,将它发扬光大。这样做的结果,是不断加强这一学说和善之间
的联盟,把我们的生活引向小人之道。反思之下,中国人几千年来所走的,正是这
样的道路。这是一条小人之道,所以越走越窄。君子之道要求我们面对真实的自我
存在,顺从自我生存冲动,对任何善恶之见保持谨慎的反省的态度。如此一来,则
常常会和众人普遍接受的“真理”相对立,因而受到社会的排斥。做君子是非常难
的。《中庸》作者对这一点的认识相当深刻。他说:“君子之道,黯然而日章;小
人之道,的然而日亡。”
然而,《中庸》作者没有认识到,做君子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如果我们对一种善恶
之见持反省态度,就无法“择善而固执之”。当人“固执善”时,一定要淡化反省
态度。按《中庸》的君子之道,我们一定是做小人。
避免小人之路
基督教也谈论为人之道。如果说,为人之道也就是君子之道,那么,基督教有一种
独特的君子论。以下简略谈谈基督君子论,并和前面提到的儒家君子论作一些比较,
也许可以指出一条避免做小人的新路。
基督教的为人之道有两个重点,即“罪”和“拯救”的概念。“罪”这个字在中文
语境中意为犯禁或违反法律,在基督教语境里,是指“违背神的旨意”。就“违背”
而言,彼此有相通之处;不过,基督教的“罪”与“犯法”仍有差异。人能遵守法
律,必须先要知道法的内容。如果他对法律一无所知,就不可能遵守。从这个角度
看,“神的旨意”对于人来说是神秘的,非人所知的,因此人没有能力遵守,所以
就活在罪中。人要摆脱罪,前提即是必须明白神的旨意,并且去遵行。这就引申出
“拯救”概念,即在人无力脱罪的情况下,神出于爱而主动显示自己,让人知道他
的旨意,并赐下能力,使人得以摆脱罪的捆绑。
然而,从人的生存角度看,可以提出这样的问题:人为什么一定要去理解并遵守神
的旨意?或者说,如果人没有神的旨意也能好好地活着,基督教“罪”的概念不就
是多余的吗?在这个问题上,《中庸》的处理相当特别:设定天意的存在,但不急
于回答它是什么。《中庸》又进一步指出,真实地面对并顺从自我本性,乃是我们
生存的出发点和动力;循此而行,我们就能一步一步地认识天意。这是从诚出发,
走向天意的过程。不过按照前面的分析,这种生存模式是令人失望的,必然导致一
条小人之道。
以信心接受
一个人接受或拒绝神的拯救,是非常私人性的问题;它的中心点是“信”。为了易
于了解,我想探讨的问题为:“在信中接受神的救恩之后,这救恩将引导出怎样的
生存?”所谓“在信中接受神的救恩”是指承认耶稣是神的儿子,因为他完全了解
神的旨意,因而我们跟随耶稣就能进天国。
耶稣反复强调,在天父那里(即天国里)没有缺乏,应有尽有,取之不竭:渴的人
不口乾,劳苦的人有休息,贫乏的人得富足,委屈的人受安慰,空虚的人享满足等
等。归结起来,耶稣所说即“天国是完善的”。
此处不从概念上分析“天国”(因为它在观察上无法指称),只分析它在生存上的
意义。其实,“天国”在生存上是一个悖论。人在信心中对完善的天国有一种期望。
这种期望表明他不满足于当下的生活(如:苦难、不尽人意、可以更好等等)。这
是天国和人间的对立。当然,如果这一对立可以用时空描述,就没有所谓的生存悖
论,因为天国存在于另一个地方,并在未来的时间里和我们发生关系。但是,耶稣
谈论的天国就在人的心中。耶稣比喻说,这天国像芥菜种子,一旦在人的心中,就
会越长越大。可见,天国和人间的对立不是时空维度的区别,而是在此时此地存在
于我们生活中的紧张关系。
我们可以如此分析。人在向往天国时是追求善的。这和《中庸》作者所体验到的
“择善而固执之”是一致的。从现实生活的角度看,择善过程是一种善恶之见的形
成过程;换言之,是一种理论学说的建构过程。一种善恶之见越是成熟,相应的理
论体系越是完整,人在生活中就越是顺从这一定的善恶之见,自我生存冲动相应地
会被它调整,束缚,和扭曲。这便是遵循君子之道而走向小人之道的原因。如果基
督徒在向往天国时也是这样“择善而固执之”,那他充其量不过是翻版的儒士而已。
但是我们看到,基督徒所向往的天国是“在信心中被给与,并在信心中来领受”的。
这种“给与”和“接受”,在基督徒的生存中造就了两种不相容性。首先,“人的
善恶之见”和“天国的至善性”之间不相容。善恶之见指我们判断的根据,而在判
断活动中,“善恶之见”应当是至善的,否则,所作出的判断就无法公允。然而同
时,基督徒对“天国的至善性”又不怀疑。我们不难看出,善恶之见的至善性和天
国的至善性会互相排斥,不能共存。从人的角度看,善恶之见的至善性是人在判断
时给出的,而天国的至善性则要求人放弃判断,在接受里领受至善性。
天国的解构力
其次,“人的判断权”和“天国的判断权”之间不相容。人在生存的每一时刻都需
要作选择和判断。当耶稣要求门徒们跟他进入天国时,门徒只能根据他们的善恶之
见来判断天国。当然,天国是好的,他们也愿意进去。问题在于,天国好在哪里?
是什么样子?这些却是他们要加以判断的。因此,面对耶稣所宣告的天国,他们总
是站在判断者的地位来理解,并加以定义。然而,耶稣在回答门徒所提关于天国的
问题时,总是要求门徒们在信心里接受。“向神开放,并接受神的赐与”是这种生
存状态的主要倾向。每次的接受,都会让我们对天国有新的想法;但我们任何的天
国概念都是不完全的,因为天国是被给与的,是在接受中建立起来的。也就是说,
基督徒永远没有对天国的判断权。面对天国,基督徒永远是被判断者。
以上这两种不相容性,在基督徒的生存中提供了一种理解上的解构力量:基督徒一
方面既在建立自己的善恶之见、自己判断者的地位,一方面又受到天国的至善性和
判断权的冲击和解构。同时,基督徒在天国意识的带领下,又不断建立善恶之见和
判断者地位。这种解构和建构的交互作用,在基督徒的生存中既是一种悖论,也是
一种动力。
彼得的例子
使徒彼得跟随耶稣的历程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在福音书里,我们读到,彼得是一渔
夫,但也好学上进。早年跟随施洗者约翰,后来听约翰说耶稣是神的羔羊,就开始
去听耶稣讲道(约翰福音一29~42)。耶稣的道讲得好,这一点对彼得来说是没有疑
问的。但是,这里的“好”是在彼得的判断中的“好”。判断者的“好”(即彼得
的善恶之见)高于耶稣的道。有一天,耶稣坐在彼得的船上讲道。讲完后,他指挥
彼得去打鱼。这对于彼得的自尊心来说,未免有点过分。彼得以打鱼为生,耶稣除
了讲道的本事外,或许还能做点木匠活;但打鱼这事还是该听他彼得的。然而,当
他勉强听从耶稣的指挥,却网起大量的鱼时,他的自尊心被打破了。于是他跪下来
向耶稣说,自己是个罪人。从此,彼得跟随了耶稣(路加福音五1~11)。彼得每天
都听耶稣讲道,经历耶稣施行神迹,对
耶稣的神性有越来越多的认识。当耶稣问门徒如何看他时,彼得脱口说道:“你是
基督”。不过,彼得心中的基督和耶稣作为基督还是有距离的。耶稣告诉门徒,他
会被杀,然后复活。彼得认为这可不是基督该说的话,便劝耶稣不要说这样话。耶
稣正色对他说:“撒但,退我后边去吧!因为你不体贴神的意思,只体贴人的意思”
(马可福音九27~33)。究竟什么是神的意思呢?如果耶稣会被杀,彼得认为,他就
必和耶稣同死,但耶稣竟说,“你要三次说不认得我”(路加福音二十二31~34)。
由这些记载看来,彼得一定对“神的意思”捉摸不定。就这样,彼得带着对“神的
意思”的渴望,一步一步的跟随耶稣。耶稣复活后,回到门徒中间,连问彼得三次
“你爱我吗?”彼得被问得迷惑不解,说:“主啊,你是无所不知的,你知道我爱
你。”耶稣用这句话结束对彼得的教导
:“你跟从我吧”。(约翰福音二十一15~19)彼得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神的意思,那
就是“跟随耶稣”。
因为信任耶稣,彼得的生存是一个悖论。他知道神的意思是最好的,而耶稣能够告
诉他什么是神的意思。但是,作为人,他每时每刻都不得不对神的意思加以判断。
于是,他理解中的神的意思和耶稣所要传递的神的意思每每相左。然而,在跟随耶
稣的过程中,这个悖论恰好是他认识神的意思的动力。因着这动力,彼得能不断放
弃自己的想法,对神的意思有越来越深的认识。于是,彼得没有成为小人。
结语
基督徒的生存中包含了破坏小人之道的力量。由以上的分析可见,君子成为小人的
根本原因,在于受弊于某种善恶之见。人在生存中求善,一定要建立某种善恶之见,
作为自己的求善指导。当一种善恶之见被牢固建立起来后,它就会被奉为绝对的善,
任何对它的违背都意味着对至善的破坏。人不可能和自己所认定的至善作对,因而
人无能打破它的捆绑。然而,当天国进入我们的意识时,它就作为一种解构力量,
冲击我们的善恶之见和判断权,打破自己给自己加上的捆绑。从这一点看,天国进
入我们的生存,是我们成全为君子的前提。
因此,华人基督徒必须是君子;而在天国中,我们可以不做小人。
作者为哲学博士,曾为恩福神学生,现任教于关岛大学哲学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