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喜欢太阳的光芒,有的人喜欢月亮的光芒,也有的人,如同何白一样,喜欢星
星的光芒,那么忍辱含垢地生活在别人耀眼的种种之下,却又那么源远流长,好像
在诠释着加缪式的悲观主义:“不抱幻想,亦不绝望。”
twofaces同网不久前请何白在此地做个什么PRESENTATION,演示在邪情万丈的现如今,如何能全身以退。这实在是何白所不能做的,因为何白在现实生活中是个彻底的失败者。
有多少时候人们能从提出问题的人那里找到答案呢?
twofaces同网还问何白道:“你对妓女怎么看?”
怎么看?首先,何白没有见识过严格意义上的妓女,就是像内华达“野马牧场”里
那种持有执照的妓女。何白与这等人最接近的经验有两个,一是一位中学同学的母
亲,据说的妓女出身,而他的所谓外婆,其实是他母亲当年的鸨母,不过这种传言
往往不可信。此同学的父亲是林徽音的堂弟,酷爱吹牛,什么当年在清华与梁思成
在校足球队,一个左前锋一个右前锋;什么跑百米正着跑十二秒,倒着跑十三秒六,
云云。因此上心血来潮娶个名声不大好的女子也有可能。加上该同学的母亲为人处
世极为圆润,而其外婆在家又极其安静,社会上的传闻也许并非空穴来风。
该同学各方面均极聪明,长着个如列宁同志般的前额,文革时填表,社会关系一栏
总会写上:“梁思成,姑夫,中国党员。”后来考大学,他不知怎么阴沟里翻了船,
硬是没考上,从此打消了上学的念头。当年他爱上了在何白看来毫无动人之处又比
他大的某女,该女未嫁他。几年后,该女将夫“克”死,拉扯着一两岁左右的女儿
过活,他遂将那娘俩娶了回去,真信人也!
另一个人就是何白的婆婆,按他们家的叫法,婆婆就是外婆。何白的婆婆是个苏州
美女,为其家老大。她父亲当年做扇子出了名,扇子成了贡品,曾蒙帝后招见,问
其想做什么官,或是要钱?她父亲说自己不会当官,给钱最好,于是成为一位商人。
何白婆婆极小的时候她母亲带她在苏州南门外请算命的瞎子给算了一卦,云其为男
人命,命太硬。后来果不其然她母亲连生若干胎均未成活,多年后才活了个弟弟,
又生天花一脸麻子(何白他们院子另有一江浙人,女的,也是老大。她母亲连生十八
胎,中间十六胎因为是女性,均不剪脐带就放尿盆子里淹死,只留下作为老大的她
和第十八胎所生之弟弟)。所以她母亲从小就不喜欢她,四岁就让她站在板凳上开始
做饭。但她父亲很喜欢她,看到她在家受苦,就在跑生意时将她带在身边,因此上
连脚也没缠过。后来她父亲觉着带上她到处跑实在不方便,即将其交给自己昔日里
在上海妓院里的一个相好带,其时,那位相好已经成了一家妓院的老板了,因此何
白的婆婆是在妓院里长大的。
何白的外公(因为何白没有见过自己的爷爷奶奶姥爷,所以不知道在家该怎么称呼这
些人)属于当地(当然是何白之流)所谓“一口吞了根硬屎橛子”的人,打小被过继给
号称“全省首富”的某本家当儿子,七岁即捐了个秩二品的红顶子戴着,与他那些
叔父、堂兄弟们一样,素好做北里之游。他有位叔叔,亲笔为儿子提下亚圣的箴言:
“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却有某省总督抱怨到:“XX浪荡无形,
把我的几个儿子也都给带坏了。”
有一次,何白的外公在上海逛妓院看见了何白的婆婆,就将她娶做四太太,当时婆
婆是十六岁。那个三太太,当时刚给他生了个儿子,闻之大怒,终至与人私通,被
何白他外公“送给了朋友”(是不是很像某部电影的情节?),何白的舅舅因此长大
以后怀恨在心,故何白多年以来,其舅家的九个小孩他一个也不认识。
何白的婆婆不喜欢何白,何白与她生活了九年也没留下多少印象,只记得她比较能
干,一个饼干筒鼓捣两下就成了个炉子,烧得还挺旺;拿个纳鞋底的锥子和一只碗,
捉老鼠一捉一个准(当然何白是远远躲开了去的,因为他最怕老鼠。母亲说,婆婆以前还专门喂老鼠呢)。某次,何白对何嫂提及婆婆时说:“幸亏她不喜欢我,她喜欢谁谁早死。”何嫂怒斥何白道:“你这个人真自私。”
何白他父亲也不喜欢何白,因为“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我一看,这么胖且难看的一
个小孩,心里就不喜欢。”何白的兄长、妹妹小时候都长得十分可爱,但何嫂曾精
辟地指出:“他们长大后可不一定好看。”
何白认为人喜欢骨子里像自己的小孩并有一种天然的识别能力。有位基督徒节目主
持人说过:“人怀孕的那一瞬间上帝不知做了些什么,兄弟姐妹都那么不一样。”
如果说“妓女”是指广义的“有妓女倾向”的人,那何白可就见得多了,从将年龄
在美国护照上减去了五岁嫁与英特尔首批工程师之一的某女,到干脆回国从头走了
遍手续结果在美国护照上将自己弄得竟小了一轮(12岁)的某女,到“XX市第Y号公共
汽车”,等等,说老实话,何白还真喜欢和她们在一起。何白有个毛病,就是谁自
称或被称高尚、伟大,等等,何白就喜欢去找他们的缺点,谁是被损害与被欺的,
何白就喜欢去看他们的优点。再说了,如何白一位现在UBC当教授即将回来访问半年
的朋友当年所说:“我们自己和妓女有什么区别?妓女卖笑我们也卖笑,每天中饭
都得和系里那些大人物一起去吃,人家吃什么我们也吃什么,明明不喜欢吃还得连
说好吃。”。在权势、利益、金钱、社会上的光鲜等等方面,谁又没有妓女倾向呢?
普鲁斯特说过:“我对工人、资产阶级和大贵族并没有厚此薄彼,我会一视同仁地
把他们看作朋友,但对工人有某种偏爱,然后才是大贵族,这不是癖好,”而是因
为他们“乐于对任何人彬彬有礼,犹如漂亮的女人乐于微微一笑,同时又知道别人
会兴高采烈地接受这种微笑。”
何白不知道普鲁斯特那个年代的法国工人是什么样子,但中国的已经当家做主了的
工人们并不总是那个样子的。何白认为把普鲁斯特的话,用在自己认识的那些名声
不大好的女人们身上,也许可行。和她们在一起,何白觉得轻松。你说点儿带色的
话,她们比你还会说,你故做风雅,她们就做出付挺欣赏的样子,你把她们当做淑
女,她们也就成了淑女。何白还没有遇到过她们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的例子。
然而在所有这些人中间,何白比其他人更多地想起的是一位上海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