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翔驚訝地揚起眉毛, 靜靜等待父親的下文.

黎父不放心地叮嚀：“今天爸爸跟你的談話, 你以後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好嗎? ”

黎翔只簡短地嗯了一聲. 黎父的心卻放下了. 他了解黎翔是個重言諾的人.

“你應該了解爸爸, 爸爸不是那種沒有良心的人. 這些年來, 喜歡過爸爸的人其實很多, 但爸爸一直沒有做過失去原則的事. 爸爸有一個大學女同學, 還是你媽的室友, 畢業後好多年她又給我寫信, 那時她剛離了婚. 她說當年非常喜歡我, 只是陰差陽錯被你媽媽搶先了一步. 爸爸記得那個女同學是個很不錯的人, 溫柔嫻靜. 如果我們從一開始就在一起, 她可能會是個很好的愛人. 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爸爸只能很客氣地拒絕了她. 她後來再也沒有跟爸爸聯繫過. ”

黎翔知道爸爸講的就是媽媽提到過的那位不幸的女同學了. 原來她對爸爸從未忘情, 她的心裡一定有很多幽怨和無奈吧. 黎翔對這位從未見過面的女子滿懷同情, 但私下裡她又有些慶幸, 畢竟她還是更希望爸爸和媽媽在一起. 黎翔什麼話也沒說, 她不願打斷父親的回憶.

“爸爸借調到外地工作那幾年, 單位里分來一個姓許的女大學生. 她和爸爸在一個組裡, 她給爸爸當助手. 她不算特別聰明, 但很細心, 處處想得很周到. 爸爸自己做事嚴謹, 平生最討厭不拘小節, 丟三落四的人. 唉, 偏偏你媽就是這樣一個馬大哈! 簡直是個諷刺! ”

“可我聽你跟媽說過你們兩個性格互補? ”

“那是自我解嘲的話. 實際上我跟你媽的性格是互不相容, 不是互相補充. 爸爸以前不明白, 婚姻的成敗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兩個人的性格. ”

“那個姓許的阿姨長得漂亮嗎? ”

黎父沒想到黎翔會問這個問題, 他錯愕地答：“漂亮. 但這不是關鍵. 主要是她有條不紊, 一絲不苟的工作作風跟爸爸的風格非常契合. 我們合作得非常愉快. 她在生活上也很關心爸爸. 爸爸因為從小嚴重營養不良, 身體一直不太好, 經常感冒發燒, 一病就要拖很久. 那時媽媽不在爸爸身邊, 每次爸爸病了, 都是這位許阿姨細心地照顧爸爸. 爸爸又不是傻子, 怎麼會不明白她的心意. 說實話爸爸也打心眼裡喜歡她. 可是爸爸怎麼能拋下你們三母子在那個山溝里呢?! 而且我還總是抱着希望, 想着你媽會改改她的脾氣. 所以那幾年裡, 我只能對許阿姨裝胡塗, 直到我離開那個單位. 幸好許阿姨害羞內向, 從來不曾點破. 其實也不用說明白, 彼此心裡都清楚. 唉, 那種日子真是磨人呀! ”

黎父怔怔地, 思緒還停留在往事裡.

黎翔輕聲地問, 有點怕驚擾了父親：“你和許阿姨後來還有聯繫嗎? ”
“沒有. ” 黎父回過神來, 神情蕭索。

“怕媽媽發現? ”

“不是, 是怕我自己承受不了. 不過近來有老同事跟我提起過她的情況. 她還在原來的單位, 工作得很出色, 現在已經是副局級幹部, 但一直沒有結婚. 唉, 是我耽誤了她. ”

“這也不能怨你, 各人有各人的命運. ”黎翔試圖寬慰父親。
黎父搖搖頭, 依然深深自責：“你還小, 你不懂. ”

黎翔無言已對. 愛情對黎翔來說暫時還停留在紙上談兵的階段. 父女倆陷入沉默. 良久. 黎翔突然意識到她目前最關心的問題父親還沒有回答.

黎翔打破沉默：“爸, 那次在我們家的那個女的到底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