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今日種種，似水無痕；明昔何昔，君已陌路。
激情如同火花，在彼此需要時存在，在彼此疲憊後消逝。
----- 寒水

金秋十月的傍晚，嫣然房子後面的荷塘早已只剩下浮萍片片。我找她三天了，單位放假，沒 人，家裡沒人，
網上沒信息。我在荷塘邊站了快兩小時了，不知道該去哪裡。倆個散步的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說話 傳進我耳朵。
“這小伙子，不會想不開吧？”我啞然失笑，就這個荷塘？任何時候，都沒這麼失落過，可絕對 不會因為感情
問題想不開。我只是，想不通，想不通她怎麼會消失。

“丫頭，給你講個笑話？”我摟着嫣然，笑着看着她。
嫣然懶懶的看了我一眼，“kao，你說的笑話，准不是什麼好笑話。”
“哈哈，這麼了解我？”
話說，一日有幾個朋友與唐伯虎打賭，如果他能夠在東村頭王寡婦家住一晚上，就輸三日酒席 給他，唐伯
虎說沒問題。趕在一個陰天，唐伯虎來到王寡婦家，他邊拍門，邊喊道：“大嫂，開開門，我是 唐伯虎，路過
你家門口，趕巧口渴的很，借瓢水喝行嗎？”王寡婦聽到是有名的才子唐伯虎敲門。就把門打開 了，讓進了
他。拿了個瓢叫他自己舀水喝。喝了水，唐伯虎找了些話和王寡婦聊，漸漸天色晚了，還下起了 小雨。唐伯虎
就說，“大嫂，你看外面下了雨，我能在你家借住一晚上嗎？”“阿，這個可不太好，我個寡婦 人家，得避閒
話。”“沒事，我睡柴房就行，明早我早點離開。”
“那好吧。”王寡婦同意後，自己回屋去睡了。柴房裡，養了寡婦家的一隻鷹，早上，唐伯虎把 鷹毛拔光後離
開了。
晌午過後，唐伯虎帶了朋友再次來到王寡婦家門前，拍門道：“大嫂，我是唐伯虎啊。”幾個 朋友都悄悄
的看着熱鬧。只聽見，王寡婦隔着門喊道：“好你個唐伯虎呀，你要瓢（piao）我給你瓢，你要 睡，我也讓你
睡了，你咋還把我的鷹（此處諧音）毛都拔光了！” 唐伯虎的幾個朋友啞口無言。
我的笑話一說完，就被嫣然狠狠錘了幾拳。“林風啊林風，虧你想的出來，你腦子裡整天琢磨 的什麼
啊。”我哈大笑。和嫣然在一起，偶爾我倆會說三句半，她說我說話三句半之內准帶有不好的 話，漸漸的她青
出於藍，說的話比我厲害的很，時常一語雙關。
除了嫣然上班的時間，其他時間我倆整天膩在一起，一起上網，散步，吃飯，當然還有睡覺。 我以前每周
家裡住五天，李萍那裡住兩天，幾年來一直這樣，沒什麼變化。遇到嫣然後，我老覺得時間不夠 用，時常找借
口不回家，多數說自己在工廠值班。
“你既然覺得這個廠子沒什麼發展，為什麼還不結束呢？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才有心情做 好。”一次喝酒的
時候嫣然對我說。
“有什麼辦法呢，廠子是四個人投資合股辦的。我撤出來，技術上暫時還沒人能管理。而且都 是親戚朋友，
不好辦。”我很無奈的說。
工廠辦了這麼久，沒多少贏利，反而虧損不少。但又不是說結束可以結束的。於是就這樣半死 不活的拖着。
一場“非典”搞的我們差點破產，現在處於半停產狀態。
今天下午強哥休假，他是我同個宿舍樓長大的朋友之一，邀了我一起喝酒，我帶上了嫣然。趁 強哥去洗手間
的空，嫣然和我說了這些。當朋友的面，我不想提工廠的事，心裡壓抑，卻又不好說出來，只有 借酒消愁。提
到強哥，總有說不完的笑話，他這個人，是個見到漂亮點女人就走不動路的男人，三十好幾的人 了，家也成
了，兒子也有了，卻改不了好色的本性。不喝酒時，他就和個人兒似的，一本正經，一喝了酒， 就色相畢露。
所以我和嫣然認識這麼久，卻沒帶他們認識，一方面為此，一方面也是因為強哥畢竟和我同小 區，我有點擔
心。
強哥晃晃悠悠的走進來，拿起酒就要和嫣然乾杯。嘴裡說着：“我認識林風這麼多年，他可很 少帶女孩子出
來喝酒的。”
“噢，看來強哥你很了解他呵，我看這酒慢慢喝吧，不用一口一杯，你醉了，還的他背你回 去。”嫣然莞爾
一笑道。
我和強哥聊小時候的事給嫣然聽，她聽的津津有味。眉毛揚的高高的，一邊喝酒，一邊笑我倆 小時候傻。
和平常與朋友吃飯，玩一樣，我和嫣然很默契的沒有說明我倆的關係，強哥美滋滋的和嫣然聊 着，快結束的
時候，居然拉着嫣然的手說，一起去唱歌。嫣然甩開了他的手，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從飯店出 來，不知道因為
喝了酒，還是心裡確實不舒服，我抬腿踢了強哥一腳，他一米七的身體險些摔倒。
“你小子喝多了？瘋了嗎？”強哥憤憤然的問我。
“你才瘋了，我的女人你不要碰！”我理直氣壯的說。
“無聊！”嫣然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
我趕緊追過去。留下目瞪口呆的強哥站在馬路邊。

我足足敲了十分鐘，嫣然才打開了門。
她冷冷的看着我，“林風，你我在大家跟前既然只是朋友，你就不要老神經經習習的。”
“我知道，我什麼都不能給你，可我受不了你對所有人，看上去都比對我好的樣子。”
“我沒要你給我什麼，也沒要你喜歡我，不對嗎？”
“我TMD的賤，你是沒說過喜歡我，可我喜歡你。所以我……”
我緊緊的把嫣然抱進懷裡，真的有種很怕她會離開的感覺。一直以為，從我們在一起，我付出 那麼多，可
我從來沒覺得她對我好，可我還是心甘情願的接受“折磨”。
“哎。”嫣然在我懷裡嘆了口氣，“是不是早認識十年一切都不會這樣痛苦？”她哀怨的問 我。
我無言。

幾天后李萍的服裝店出了點問題，我送她回家後，發現電話沒電了，就插上充電器後，慌稱回 家去吃飯就
走了。中午約了嫣然去吃狗肉，晚上我倆吃完飯，散步到很晚。回到嫣然的住處，沒一會就聽見 龍飛在外面喊
我的名字。“林風，林風你出來。”我出去後才知道，原來老媽傍晚打我電話，問我怎麼沒家吃 飯，李萍才知
道我沒回家，於是找到龍飛，並且一直在我家樓下等我。我很煩躁，鬱悶。李萍太了解我身邊的 朋友，最近我
的行蹤她一直帶着懷疑的態度，但卻什麼都沒問。今天可着抓着把柄了。嫣然的表情到非常冷 靜，叫我趕快回
去。
一波三折的，我們三個人維持着這樣的關係，喝酒後，我會抱着嫣然掉眼淚，為自己也為自己 的這兩個女
人。
“我什麼都沒有要求你給我，只要你愛我。可我們都太累了。”記得十一前的一天晚上她對我 說。看着她的
眼，我的累忍不住流下來。我承認我不夠堅強，但我只在嫣然面前才會掉眼淚。我心裡上的壓力 好大，責任，
愛情……
十一放假，嫣然，消失了。
三天后，我終於在網上遇到了她。獨自在另外個城市，她說心情不好，去散散心。我催她回 來，並且把這
些天的失落和傷心說給她聽。她默默無語。然後撥通了我的電話，我在電話里，第一次聽見她帶 着哭聲的聲
音。
“好想你，我以為我走的遠遠的，就可以忘記你了。”就這麼一句話，化解了我這些天所有的 壓抑情緒，我
抑制不住興奮的對着話筒喊，“嫣然，這裡有你最愛的海，還有你最愛的男人，你怎麼可以悄悄 的離開？回來
吧！回到我身邊來。”“恩，我坐最近時間的車，五個小時後你在車站接我。”“好，我等你。 你下車會第一
個眼就看見我！”
晚上七點的客車，卻遲到了將近四十分鐘。我的脖子都伸長了，終於看見LW開往W城的車進了 站。看着站在
車門邊穿海藍色的上衣的嫣然，我的心一下子和海一樣舒暢。
“怎麼可以穿這麼帥？來車站泡MM嗎？”說完這句話，她臉上的笑容燦爛的如同陽光。
我把她抱起來，轉了好幾圈才放下，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我以為你會在見到我的時候 哭的一塌糊
塗。”
“怎麼會呢，你更喜歡我笑，不是嗎？”她做了個頑皮的鬼臉問我。
“是啊是啊，可我從來沒見你哭過。”我不無遺憾的說。
“少來了，吃飯去吧，好餓。”
“好，喝一杯去。”

轉眼間，初冬來臨。
李萍新弄了個服裝點，里里外外的好頓忙，我當然不能置之不理，一連好久沒去看嫣然，見到 她，發現她
又瘦了很多，原來這段時間她病了。
“同學給我在SH聯繫了份工作，月底前需要去面試。如果成功，我就留在那裡工作了。”嫣然 淡淡的說。
“真的要去嗎？你上次不是說，不喜歡那個城市嗎？”我問嫣然。
“感覺很累，想換個環境生活。反正都是自己照顧自己，在哪兒都一樣。”
“我……也好，去吧。”說這句話，我感覺心很痛，可我卻沒有留下她的勇氣。

嫣然走的那天早上，我沒去送她。龍飛和宇去的，嫣然早認了宇做乾哥。龍飛後來告訴我，嫣 然走的時候
哭的很傷心，因為打我電話，沒開機。她走前說：“我需要他的時候，他從來不能在我身邊，所 以我知道我該
離開。”那晚上我喝了很多酒，不知道怎麼回的家。
以後的日子混混濁濁，經常在夢裡看見她的樣子，她的電話經常不開機，我們的聯繫也就時有 時無，我感覺
到她在那裡生活的不開心，可我卻無能為力。
日子，就這樣一點一滴的過去。

（尾）
2004年春天，嫣然從外地回來。平靜後的我們都很淡然，關於曾經的愛與痛，似乎都遠了，偶 爾會一起吃
吃飯，聊聊天。

四月的W城,充斥的春的氣息,風,柔和,細碎；我的生活里--女人，又簡單的只剩下了李萍，我 也早習慣了這
樣，幾次感情上的分分合合，讓我更確切的明白，唯一的，永遠不能放棄也無法放棄的，還是 她。那日，宇和
女友去訂婚了，李萍興沖沖的和我討論這件事時，我在她眼裡看到了希冀。我知道，這個女人在 和我要個家。
似乎她在問：“林風，我們什麼時候結婚呢？”我於是在心裡默默的想，我該努力，更努力，我 已經三十歲
了，在三十歲那天，和龍飛去喝酒，告別我們的青春。有點悲壯，也有點頹廢。三十歲，我很無 奈的在心裡想
着這個年齡的人，該擁有的是什麼，而我擁有什麼。

那夜我緊緊的抱着李萍，在她耳邊輕聲說：“親愛的，為了你，和我倆的以後，我今年一定會 做出成績
的。年底前，我們結婚！”
“太好了，我也會努力把店的生意做好，你放心吧。”李萍幸福的說。
她臉上蕩漾着微笑在我臂彎里睡着了。

窗外，是春夜皎潔的月光，那個曾經讓我痴迷的女人，她，還好嗎？也許，離開我，是她明智 的選擇，或
者說，我離開她，是我理智的決定，不管怎樣，以後我們將是兩個世界裡的人，各自有不同的生 活，雖然，曾
經愛過，曾經痛過。

不知道在我的生活里還會出現什麼樣的女人，總感覺現在的自己，很累，很累。也許，人的欲 望是無止
盡的吧，還會在某個特定的時候迸發出來。嫣然說過：愛與性不同，一個是習慣和責任，一個是 激情和欲
望。時間會改變一切，所以，她不相信愛情。喜歡和一個人做愛，但不等於愛他（她），即使愛 過，也會改
變。最終，人還是要回到現實里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