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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賭棍時的一場X事
送交者: moon_river 2004年12月02日11:23:1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我從小就喜歡下雨天,說不清為什麼。童年時,外面下雨,我總是在屋子和院子間跑出跑進,雨點砸進脖子裡,涼爽又刺激,便感到一種說不出的興奮和痛快。長大了,不再作出這種荒唐的舉動,但雨天仍會使我產生一種美好和嚮往的心情,聆聽着雨聲,象是觸覺到了又急又密的雨絲的潔淨和甜潤,心頭便生起一縷那雨絲般的纏綿。所以,那個夏天的一個上午,我都堅持站在窗前聽外面的雨。腳下留下一片煙頭。煙頭其實已經不是煙頭了,只是一截海綿,我把別人抽到只剩下一點點時就該扔掉的煙頭我卻繼續抽完了,手指上有被煙熏的黃色。後來,我把手舉到鼻子下聞了聞,油煙味特大。

  後來若干年想起那個上午,如果我不是如此喜歡下雨,如果那個夏天多雨,我都不會站在窗前一個上午,外面的雨絲那樣的有條理,而我的心緒卻亂入團麻,因此,一上午的時間我的心情都沒有被雨水沖淨,然更為壓抑不堪。所以,雨停之後,我走出了屋子,走出院子,一腳就跌進了陷阱。那個曾是我老婆的女人把我看得真是一清二楚,儘管她對我曾經的一些事沒有深入追究,但還是說出了給我定性準確的一句話。她說,你,早晚要死在麻將上和女人身上。 

  我以前不是這樣的。我曾經抽煙時總是把抽了一半的煙甩手扔在地上,也就是說,一盒煙,我大多是只抽一半,一般都在不經意間扔掉。那時的我不缺煙抽,不缺錢花,煙是別人送我的,萬寶路,箭牌(長箭短箭都有),玉溪,中華,小熊貓,一般時候柜子裡總是滿滿的,我說一般時,是指過不多長時間我就要把一些煙拿到我熟悉的飯館舞廳里,對老闆說,看着給吧。所以,那時的我抽煙也很兇,都是牌子煙,因為有了這個抽煙的嗜好,我便能額外掙些錢。

  這樣的事從半年前就成為歷史了。半年前,我離婚了,那個曾是我老婆的女人搬走了,我當時腦子裡也閃現過一絲對不起她的念頭,可第二天,我就在屋裡咬牙切齒地跺起腳來。當口袋裡只剩下一百多塊錢時,我想看看存摺里還有多少錢,拿着存摺我????把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存摺上最後一筆餘額竟是十塊錢,前一筆支出時間就是前天,支出額是七萬元。當時我忽地想起,那個曾是我老婆的女人前天找我要身份證,說是把電話移走,我沒上心,反正我有個手機,移走就移走吧,我作出滿不在乎的樣子把身份證給了她。最毒莫如婦人心啊,我在屋子跺着腳,把牙咬得生疼。

  我就是從那時又一次過上了單身日子,前半月,我到飯館裡吃,買好煙抽,後半月,一天到晚吃冷飯,口袋裡銀子緊張,捨不得抽好煙,只能買那些最便宜的。晚上,一個人把電視看到屏幕上出現一個個“再見晚安”才睡覺。我大多是在沙發上睡的,我覺得眼下在哪裡睡都一樣。缺????少蛋地過了六個月,人便漸漸地沉重起來了。我想,我那如花似玉的生活過去了。

  

  一上午站在窗前,我想了很多,最多的是我曾經的那段生活,唱歌跳舞,泡小姐,玩麻將,喝大酒,一天天不着家,有時回到家裡,那個曾經是我老婆的女人想和我做那事,我甩甩手,不行,太累。其實,我不是對作那事沒興趣,我對此興趣大得很,只是在外面那些年輕的小姐們把我的興趣都給我耗淨了。我也想到了眼下孤苦伶仃的日子。在窗前,我下意識地摸了口袋,還有三百多塊錢,距下月發工資還有半個月時間,買糧買菜,抽煙喝酒,我真怕這點錢不夠。我過慣了從前的那種生活。如今,沒有錢的日子,沒有女人的日子,對一個二十六歲的男人真是生不如死。

  昨天是星期五,下班時聽着人家說這個周末要幹這干那,也有人說今晚要和老婆狠狠地痛痛快快地干一場,我的心裡有了一種說不出得難受。我想着自己那段有老婆有吃有喝的日子,心裡涌滿了叫惆悵的東西。晚上,用開水泡了一袋方便麵吃下,躺在沙發上看電視,一個個地換頻道,屏幕上都演些什麼,都沒記着,後來睡着了,比每天睡得都早,直到咕咕的雷聲響起,我就再也睡不着了。

  雨是在中午時分停的,我沒有看表,因此,我沒有準確地記住那個值得記住的時刻。我沒有任何預感地走出屋子,在自己的小院裡站了一會,看看天,天還是陰乎乎的,還要下雨的樣子。我走出小院,走出有些積水的胡同,來到我們宿舍區中間的一條稍寬些的小馬路上。路上濕濕的,有些地方積着小片的雨水,空氣里瀰漫着爽朗清新的氣息。整個馬路上沒有一人。

  我住在宿舍區的靠前面。我無精打采地在馬路上向後走,想走到宿舍區外面的公路上,散散心,看看行人,其實,這對我並不重要。  

  就在我走到第四五排房子時,從我身邊的一個胡同里急匆匆閃出一個人來,嚇我一跳。

  是個女人,確切說是一個青年女子。烏髮飄飄,映襯着白淨細潤的臉,紅色碎花的襯衣緊緊地包裹着她的上身,乳部凸現,細腰明顯地襯出滾圓而豐實的臀部,黑色短裙下的雙腿美白而挺直。

  她看到我一愣怔,繼而沖我甜甜地一笑,轉身向前面走去。

  我想還她一個微笑,可是,這個微笑卻在她身後留給了我自己,但我渾身還是因此有了一股激動。

  我想,如果有一分鐘或半分鐘之差,我與她的相遇便不再可能。

  女子在前面一個胡同口拐了彎,我明白了,她要去宿舍區後面的一個公廁。就在這時,女子又回頭向我望了一眼。

  我向前慢慢地走着,我在想着這個長得很不錯的女子在廁所里怎麼脫掉裙子,然後,是慢慢地還是稍快一些地蹲下去,再然後……我猜想着她是在尿尿還是在拉屎。我笑着想,如何再年輕再漂亮的女人也都不得以做這些想來讓人不是滋味的事。

  在一排房子的後面有一條通向宿舍區外的小道,小道不長,就二三十米的樣子,一直通向外面的公路,公路連接着城市和郊區。宿舍區在城市的邊緣,是我們單位的一片老平房,所以,這裡的人住得很雜。

  忽然想起我見過這個女子,見到她時我還總是要多看她幾眼,在她走過我身邊時她也曾不經意地看過我幾眼,但那眼神讓我產生自卑。她很靚,並且透出一股文靜和秀氣。這很讓我看好。

  

  小道上有些泥濘。我跳過腳下一個個水窪,走過那排平房。這時,我看到了女子正從廁所里出來,顯然,她在抬頭時看到了我,讓我立即感到興奮的是,她正仰着那張白淨淨的臉向我走來。其實,她應該從剛才那個胡同走回自己的家,然而,她沒有,她一邊尋找着好走的地方一邊若無其事地向我走來。

  我的腳步不自覺就停下了。我看看天,看看地,又裝作孫子似地看她一眼。我猜測着,女子大概有二十五六歲。

  我第一次正面地看到了她白淨臉蛋上的那雙眼睛,靈動而不飄忽,清澈卻很執著,閃爍間,若隱若現着一絲哀婉和羞澀的呢喃。鼓鼓的兩腮白淨間透着些許微紅,一披到肩的烏髮飄逸着尚欠足夠的風情。

  我見過很多女人,大大小小的,但眼前的這個嫵媚里盡顯豐滿,臉蛋,身形,一笑間,散射着鮮麗和妖嬈。我心動了一下,然後,便怦怦地不可抑制,身體下面也開始了隱隱地萌動。這是我在女人面前很少出現的現象,我說過我對女人很有興趣,但必須是我格外看好的那種。我對女人的要求有一個很重要前提,就是長相非常乾淨,我說得是女人的外形,臉蛋,說話,穿着。對這樣的女人,我首先奉獻的會是我的生命,而不是身體。

  我突然想走,一種迅而產生的心理令我渾身一陣冰涼。我轉身向外面的公路走。或者說是逃逸。

  大哥好。女子在我身後說。她已站在距我幾步遠的地方。

  我的腳立即停住了,一種麻酥酥的感覺已在我的渾身慢慢地爬行,弄得我痒痒地難受。我克制着,咽口唾液,假裝鎮定地回過身來,口氣舒緩地說,嗯,你好。

  她隨之呈現出的笑可以用莞爾形容,之後說,大哥現在沒事做?

  嗯,沒事做,出來透透氣,外面涼快。

  一個騎自行車的中年男人從宿舍區里過來,我們都向那人看去。中年男人從我們身邊過去到了外面的公路上,回頭看看我們,之後就被宿舍區的圍牆擋住了。

  這之間我們誰也沒說話。

  女子始終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我判斷的出,她算是個性格大方的女子。

  我們三缺一。她看着我說。嘴角有笑靨,眸子裡閃動着水波。

  我/操。我不敢與她對視了,我看向外面的公路。

  什麼啊?我問。

  三缺一,不懂?大哥不會是裝的吧?她有些誇張地張着小嘴。我回頭的瞬間看到了她嘴裡的舌頭,嫩嫩的,淡紅,乾淨。

  哦,你是說玩麻將?我煞有介事地皺起眉,但我怎麼也不能想到這樣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子會與麻將結緣。麻將,在我心裡已足以代表了一種罪惡。

  當然是。她又笑了。可能是看到我很快猜中了,我必定就會玩麻將,所以,她很高興。

  她抬手往後捋捋擺到肩前的一縷頭髮,然後歪着頭帶出一種很可人的神情看着我。

  嗬嗬,這與我有關係嗎?我看看別處。

  我們三缺一,我正愁找不到人呢,關鍵是着下雨天無聊,我想玩玩,今天我們家沒人。她說。

  她的話一出口,我的胸腔里又像被扔進一隻小兔子,胡亂地在裡面撲騰起來。她媽的,這哪是找我湊手玩麻將,分明是在找野老公,誰都明白,女人的心細,女人一般都不是直來直去地表達心裡的願望或渴望的,眼前的女子柔美中不失端莊,當然更會用這種婉轉再婉轉的表述方式向別人傳達她的心思。我忽然想起,她總在和一個男人走在一起,當時女子挽着男人的胳膊,那神態分明就是兩口子。男人個子不高,肚子挺大,腦袋上的頭髮有些枯乾,總之與女子走在一起形象有點猥瑣。但男人的神情矜持而高傲。男人應該有四十多歲。

  原來是這樣,可我不想玩,我想到公路上走走,一夏天了,難得下一場雨。我說着,兩隻眼卻賊賊地瞄一下女子的臉。

  她剛才的高興果然被我的話一下子影響了。哦,那就算了,本來我看到你時,就感覺你最合適。她低着頭說。

  我說,為什麼就我最合適?我問,其實我心裡已經猜想到些她這話的意思,當然只是我的猜想。

  我們是三個姐妹,都是這院子裡的,你去了,麻將玩着才更有意思。她笑着說,好像又看到了一線希望。

  男女搭配啊。她還真有心思。我還是下不了決心。

  這。我站在那有點自己跟自己犯難。

  我不曾拿接觸女人或與我看得上的一些女人在見第一面時就可以在床上折騰得滿身大汗當回事,可是,這半年,我沒有出去再找女人,就是在一個個寂寞難耐身上的慾火就要把我的下身燒成炭灰時,我也沒有走出屋子走出小院,不僅僅是因我口袋裡錢少,也不是因我離婚後就學好了,只是很長時間裡我在琢磨一句話,那個曾是我老婆的女人在搬出我那間屋子走到小院門口時回頭沖我說得一句話。她說,你,早晚要死在麻將上和女人身上,不信,咱就走着瞧。這句話一下子就深深地鑲刻在了我的心上。從此,這句話總是時不時冒出來讓我好一頓琢磨,琢磨來琢磨去,我便對她的這句話產生了很深的懷疑,一是一個人死在什麼上不是死,二是我怎麼就得死在麻將上和女人上,如果我不再玩麻將,不在搞女人,不就得了。越琢磨便越覺得她在胡說八道,氣話,簡直就是氣話。可是,這半年裡,不論是我在哪裡或在干着什麼,這句話總象個鬼魂似的走出來與我相伴,我的心理開始變得沉重和壓抑。因為我不敢保證,我之後的餘生里不再接觸麻將和女人。被人詛咒過的人心裡總會是忐忑不安的。

  女子突然彎下腰去系她那涼鞋的鞋帶,可我看到她的鞋帶都系的很完美,並且系出了一個花兒。我的兩隻眼睛很快就發凝起來,我清楚地看見了女子襯衣領口裡的白皙的前胸和那隆起而挺闊的乳房,乳房被一件很透明很鮮艷的文胸似有若無地遮掩着,我的腦海里,出現了兩個櫻桃般深紅的乳頭,精巧的像兩朵剛剛綻放的細小的花瓣兒,含蓄地吐露着點點粉白。

  這,好吧,我與你們不熟,如果。我語無倫次了,我想說如果我把你們都給贏了,可真是不好意思。

  你別說了,我知道你的意思,願賭服輸,大家都明白的。她站起身來了,好像有所察覺自己的彎身可能被我偷窺到了她的胸部,警惕地看我一眼。

  那,你和我回家拿東西,之後咱們一起去張姐家,她家就在後面。她指指最後面房子的方向。

  嗯。就這樣,我跟在她後面走。像是赴一場約會。

  當時我有一種感覺,似乎又重溫到半年前的狀態。

  

  半年前之前,我是個賭棍,成為賭棍之前,我已經是個警察,法條上的稱謂是“監獄人民警察”。我從十九歲在一所職業學校畢業後,我父親就托人給我辦到了這所監獄工作。一直到現在,我已經在這所監獄幹了七年,就像夫妻過日子,已經到了七年之癢的瀕危狀態。說實話,我已經沒有了對這個“妻子”心跳的感覺,可這個“妻子”卻天天在變化,並且還要求我隨着它的變化而變化,我想甩手走人,可“妻子”卻能隱忍着苦口婆心地挽留我,想想自己的條件自己身上的這點本事又不敢貿然出走了,只能就是這麼天天地吊兒郎當地胡混着,當然也有一種騎“妻”找“妻”的心理。

  我始終做的是一個分隊長,別看帶個“長”字,卻是監獄裡最小最底層的一級幹部,但我卻管着七八十號犯人。監獄的現行體制,賦予了我這芝麻官不大不小的權利。犯人的工種調配,歇病假,日常考核,半年對“改造積極分子”“表揚”兩個級別的評選,等等關係犯人眾多切身利益的事,都要先過我這一關。因此,在我工作幾年之後,我就覺得自己在被我管理的犯人面前已經是個響噹噹的人物了,我說話蠻橫,做事專門盯在那些與我有牴觸情緒犯人的肋條子上。刑期短的不想減刑的,我安排他們乾重些的體力勞作,對望眼欲穿早回家的,我就時時刻刻雞蛋裡挑骨頭,總要指出他們身上或行為上不起眼的毛病和缺點,使他們總是處於在高空裡走鋼絲的感覺里。因此,他們也很快尋求到了保護自己的方法,給我送煙,給我送錢。其實,這正是我要達到的目的。人心都是肉長的,何況我的心理從小就喜歡在雨絲里滋潤,已經習慣了接受帶有自然本源和人性情感色彩的東西。漸漸地,我恢復了人性深處善良的一面,我儘量不在與他們為敵,也最大可能地做到與他們和平共處。他們的臉上笑逐顏開了,他們之間也不再向我舉報一些違規違紀的行為了。

  每天,我都躺在辦公室的床上看書,離開床時就看電視,我愈來愈感到無聊。

  玩麻將就是在那一段時期學會的。開始就在晚上在單位值班時偷着玩,後來在中午休息時間裡也玩起來,再後來,晚上,假日裡,我就到城裡的同事家裡玩,在飯館舞廳里玩。幾年裡,在監獄,在我常去的飯館舞廳,我擺平了很多個賭場裡有些名氣的男人,願賭服輸,社會上的那些人不敢產生與我較量賭場外能力的想法。我知道,後來的事就出在我的同事身上。

  開始時,我對別人說我“癮大技術差”很反感,我說過,我這人有點情緒化,情緒化的人在受到別人冷眼或歧視時會有自卑和想法超過別人的兩種心理,這兩種心理代表着脆弱和倔強。

  印象里在進入同事們的麻將隊伍的第一個月裡,我值了六個夜班,順理成章地幹了六個通宵,共輸掉九千多三百多塊錢。不管口袋裡的錢是怎麼稀里糊塗來的,但卻是一張張從我口袋裡掏出去的。那些天,我心裡很鬱悶,也有些後悔,儘管我口袋裡平時裝着這些錢沒什麼用處,但那畢竟是我的。尤其,在辦公室坐着或躺着時,還是走在監號里碰見那些贏了我錢的同事,我都禁不住想起在燈光下煙霧裡他們認真細緻數着我點過去的錢的情景,最可恨的,他們把我點過去的錢在不小心弄到地上時,他們卻滿不在乎地看看地上,又繼續抓牌,然後,不經意地看我一眼,直到在扔掉手上的煙頭時,才彎身將地上的一張或兩張的百元票子拾起,並且隨便地扔在胸前的一摞票子上。我深深感到他們的這些細節足以構成了對我人格的輕視和侮辱,可是我沒有辦法,在那些年齡比我或長或小的同事面前,在我輸掉那個月中口袋裡的全部銀子之後,我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技不如人。

  兩個月我沒有參加他們的“夜戰”,我說腦袋昏沉沉的,要好好休息一下。其實,我花幾十元買來一付麻將,在晚上值班夜深人靜時,我把全部麻將胡亂擺開,然後,摟在懷裡一部分,將其立起,我腦中記憶着懷裡的麻將,之後,全部放到扣住,默念懷裡之外的牌數。因為,我們玩時都要將打出的牌扣住,不允許任何人再去翻看,所以,一個月裡,我在麻將桌上的狀態純屬稀里糊塗。

  脆弱和倔強可能有和平共處的一面。兩個月裡,我發了狠,一有時間我就把麻將擺到我的面前,開始勤學苦練,我想,我總會有一天頓開茅塞,悟出這一百多張麻將牌中潛在的道理。

  後來,我開始重新進入“夜戰”。第一天,我感覺有些狀態,但我將這第一次作為實戰演習,我的腦子全部精力用在了另外三人打出多少張牌上,都打出些什麼牌,剩餘牌中和他們手中還會有些什麼牌。果然,一夜下來,我發現自己臨場時判斷力在準確性上有了很大提高,那次僅輸掉五百多塊錢。

  犯人中有一個叫潘小偉的小子,二十三四歲,犯的是傷害罪,判了十年,剛來時要求我提過一次訊。他說他思想有壓力。我問他為什麼有壓力,壓力從何而來。他說他冤。我說,進來的,沒有說自己不冤的,你們犯罪犯的對,有理,有功,共產黨應該給你們披紅掛綠,發榮譽證書。他說他真的冤,不信你看看我的判決我的裁定。我說我會看的,但三堂會審怎麼也比我了解你的情況,你的思想壓力來自你的不認罪,如果認罪了,你就認頭了,心裡就覺得對不起黨對不起人民對不起被害人對不起自己的親人了,你就不會感到冤了,你就有悔罪感了,你就會丟下包袱輕裝上陣追求改造了。他說,我要申訴,判我十年,太重。我說,你這樣說還是承認自己有罪,只是覺得判的重了,你願意申你就申吧,這是你的權利,沒人阻攔你,但你每天別影響幹活就行。他說,我在外面身子就弱,進來了吃不上喝不上,渾身更沒勁了,我的意思是,我幹不了重活。我說,你可讓你媳婦給你送燒雞烤鴨,月月送,這樣還省了國家的糧食,你年輕輕的必須干那些重體力的活,這個沒商量。他說,我沒媳婦了,我媳婦跟人家走了,就是我用刀砍的那小子,我家裡有老娘,還有一個妹妹,妹妹還在上大學,老娘都八十多了,在家時我很孝順她。我說你他媽孝順,你犯罪是你最大的不孝。他說,我知道,我也後悔。我說,現在悔斷腸子也沒用,你只能多幹活,乾重活,多得點證,多減刑,早回家,你年紀輕輕的,出去還來得及,還可以找個寡婦什麼的過日子。他說,我不想娶媳婦了,女人沒有好東西。我說,有一個壞女人就有一個壞男人,或者有一個壞女人就有十個壞男人。他眨眨眼,沒聽明白。我說,生活里的東西多着呢,別把什麼話說得太早了,誰好誰壞你得慢慢品,不是那麼簡單。有丈夫還偷男人的女人是好女人嗎?他問我。我說,也不見得是壞女人,做丈夫的如果惡貫滿盈,女人偷男人,那是棄暗投明。他說,不是,那小子才是惡貫滿盈,我們原來是朋友,他竟睡我的媳婦,我看得出是我媳婦願意的,所以我他媽連她也砍了,她以後會後悔的。我笑了,什麼也沒說。他頹喪地說,我知道你不信,我說什麼你也不信,我們都是犯人,在你眼裡,犯人沒一個好東西。

  那天,我和他費了好多話,遇到這樣一個主兒我還真沒辦法,儘管讓你費了好多話,但家裡窮,平時接見都不來人,我又能指望他什麼呢。反正有的是人給我送錢送煙。沒辦法,我只能讓他干最累的活了。

  那段時間,我和那個曾是我老婆的女人的感情還不錯,兩人上班掙錢,雙方老人都用不着給錢,結婚時短也沒有要小孩,除了吃就是玩,趕上假日或我值班時,她就去娘家住,在家裡對我是好吃好喝的侍候,我去了她娘家老丈人更是對我百般招待。當然,我早就開始玩麻將了她是不知道的。

  我對麻將由玩開始進入一種賭的心理,水平也在夜幕下的一間很隱蔽的辦公室里,在籠罩着如浮雲般的煙霧裡茁壯成長,這成長的姿態在另外三個對手的時時愣怔的神態里足見一斑。他們先是疑惑,之後是驚訝,然後是個個現出不能再掉以輕心的表情。但大軍壓境,已勢不可擋,加之我對留牌出牌的慎之又慎,每一把牌的玩得都是心花怒放。第四個月我開始有了贏餘。

  總在一起玩的同事們開始不服氣,他們的眼神和話語提醒我麻場如戰場,硬打硬拼是不會收到更遠更大的效果的。我開始了真真假假、欲擒故縱的戰略,既贏到他們的錢,還要讓們從心裡不服氣,使他們天天想着我,讓他們生發想着把已經入了我口袋裡的錢在如數撈回去的心理。

  我開始有意識地輸錢,作出狀態不好的表現,在他們得意忘形的時候,我在自己的莊上又多下了幾個莊,並努力保證不下莊。那個晚上,我如此炮製,天亮時我掏光了三個人的口袋,終於撈到了觸麻後的第一桶金,一萬三千元。

  一天,我坐在車間的門口處看着犯人們幹活,叫潘小偉的小子正累得坐在機器邊的一個馬紮上呼呼直喘,我沖他擺手,示意他過來。他有些慌恐,但還是低着頭心情複雜地走過來。他已經服刑一年,一年的時間他沒有得到一個證,這意思就是說,他這一年白呆了。

  我說,我坐在這裡看着你們,你還耍滑頭,忙裡偷閒啊。隊長,我是太累了,我只是坐那裡先喘口氣兒,沒承想讓您看到了。他好像比以前說話口氣軟了些。我想,看着身邊干同樣活的人一個個地得證減刑,他早晚會向我低頭服軟。我說,你們家人真是不管你了。他說,我不讓他們來,誰來我跟誰急,我說了我的罪我受,不就是十年嘛,我就不信我會半道上躺着出去。你這是改造態度問題。我說。我的改造態度大家心裡都有數,您也有數。他瞅着我說。你不寫申訴了?我問他。他看看我,把頭歪向一邊。我冷笑一聲,指着旁邊的一個馬扎說,你先坐下,就當我提訊你,讓你歇一會,不過,有個條件,你就趁這機會把你砍人的經過給我如實地說說,也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冤,或許,我一發善心,你就早出去幾年。他跟我要一棵煙點上便說起來。最後我對他說,到了監獄犯人的唯一出路就是爭取多減刑,想多減刑,就要聽隊長的話。我對他開始有了些同情和憐憫,畢竟一個被人家睡了老婆的男人,男人們都應該對他有所同情,因為這樣的男人連這點做男人的自尊都沒有了。就在我動了惻隱之心計劃之後的半年裡給他發證時,他突然一病不起,一躺就是一年多。躺着,在我這個都有活干的犯人群體中,一般是不會考慮給證的。可我還是在潘小偉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種乞求的目光。我想他很可能要躺着出去了。 

  我跟在女子身後來到她家的胡同,又走到她家的門口,在這不足百米的路程里,我們沒有遇到一個人。通常,一場或大或小的雨之後,這個院子裡的人都是要出了屋子走出自家的小院,到胡同里站一站,或者再走到小路上,與熟悉的人說一些與下雨或與悶熱的天氣相關的話。其實,我害怕遇到我熟悉的人,因為我的心裡已經開始產生了一點點齷齪的想法和念頭,這些想法和念頭在我自己心裡好像已經付諸了行動,我不得不意識到自己已經開始了一種罪惡的意淫。我跟在她的身後,看着她在前面輕盈而有些躊躇的身影,我的慾火愈來愈盛,就要在這潮濕的天氣里被點燃,我已經想到了我猛衝上去把她壓在身下的情景。我的口有些焦躁了。

  

  女子開了門鎖進院子時,回頭看了一眼幾步外的我,那眼神似乎無任何意思表示,我對此有些不解,可我還是一廂情願地傾向於那是一種示意,示意我也跟着她走進那院子。走到門口時,我站住了,我有些猶豫了,腦子裡開始有點清醒,我是和女子來拿東西的,拿東西當然不會用多長的時間,之後,我再和她去她說的那個張姐家開始玩麻將。三缺一,對玩麻將的人來說是個很着急的問題,這個時候能抓到誰是誰,不管熟悉不熟悉,這對玩麻將的人來說是可以做得出來的,今天是下雨天,外面沒人,又是個星期六,女子無意中發現了我這個在外無聊遊逛的人,臨時抓了一個壯丁,這就不足為奇了。如果我一腳踏進人家的院子甚至再走進人家的屋子,那真真是有些過分了,女子說過,家裡沒有別人,這意思或許是說,有點無聊才想起玩玩麻將。這個意思現在清醒時想來很有道理。女子是個單純的人,但看上去也是大方的人,這樣的人的話語和行為,是容易讓一個習慣於心懷叵測的男人產生非分之想的,但這錯誤不能怪罪於女子。

  我就站在門口,一會朝胡同口方向看看,一會看一眼那屋子的門。

  

  今天的情形有點怪。雨停了有半個多小時,竟沒有看到像往常一樣有人帶着雨後的一種爽快走出院子。

  我站在那裡感到有一種出奇的靜,女子的院子裡,胡同里,整個宿舍區,死一般的沉寂。這讓我感到了莫名的不安。

  我的腦海里又一次出現了女子那兩個隆起挺闊的乳房,這般令我看好的乳房在我這幾年接觸過大約有十幾個女人中是不曾見過的。那些女人中的乳房或鬆懈地打不起精神,或匾小得讓我感到我分明在摟着一個男人,無趣中時時從心底泛起一股噁心。呈現在我眼前和嘴邊的碩大也飽滿的乳房其實也不是沒有,但在我挑剔地審視之後,它們在我眼裡又會慢慢地幻化成一座座經歷風雨歷過滄桑的碉堡,因此,我不得不遐想到,這些乳房的見識和歷練足以比我這二十幾年的人生還要見多識廣豐富多彩,我不得不在這樣的乳房面前感到一種難以言狀的自卑和無奈,但為了釋懷我身上的無聊和空虛,我只能隱忍着自己不在放肆的想下去。閉上眼,把我的想象放飛到田園和山野間盡情地翱翔,然後,一個俯衝落地,是我和她們做愛時一如既往的狀態。做愛時,她們不知我在想什麼,也不在乎我在她們的身體裡呆多久,她們閉目鎖眉的神情常讓我想起“矯揉造作”這個詞,她們用細長的手指沾着唇上的唾液拈點鈔票時也是這個樣子,那樣子總是顯出一種不滿。

  半年沒有摸麻將了,我曾以為半年的光陰,應經磨滅了我對麻將的那份依戀和貪婪,半年裡,同事們沒有再找過我,他們知道監獄領導在同我一通拍桌子瞪眼睛之後我也沒有供出他們其中任何一個,領導給我一個處分,扣發我之後半年裡的獎金,繼續讓我做分隊長,說這是給我一個機會。我想領導不會猜想到近幾年我已掏空了多少同事的口袋,這些錢已超過他們幾年甚至十幾年發給我的獎金。那些一起玩的同事們的眼神告訴我,他們徹底地服氣我了,我不但能在牌桌上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頹喪到底,在關係他們前途的關鍵時刻,我也能絕對做到顧全大局,義氣到底,因為他們也清楚我確信無疑地認定,向監獄領導匿名舉報我值班室玩麻將並且早被冠以“賭棍”稱號的人就在他們其中。

  因為賭被處分,我倒不在乎,問題是東窗事發,那個曾經是我老婆的女人如夢初醒,堅決地和我離了婚。

  說實話,離婚後的這半年裡,我也想就此擺脫“賭棍”這個難聽的稱號,我人長得高高的,眼睛爍爍的,說話帶着磁性,行走透着瀟灑,“賭棍”一詞罩在我身上的確有失我的形象。可是,象我被煙捲熏黃的手指,不會輕易洗得乾淨,除非一刀剁掉,把曾經和陣痛留在過去,我才能換回一個與他人一樣正常的我。看着別人瞅我的眼神,我分明還是一個賭棍。我不再接受我管理的犯人們及其親屬們送給我的錢,也不再接受他們的一盒煙,我決定靠自己的那點工資生活。離婚給了我太大的打擊,那個曾是我老婆的女人執意同我離婚的那份堅決讓我心裡隱隱作痛,我才知道,一個女人對自己男人在外面搞了幾個女人竟是這樣的深惡痛絕。最近,我有點同情那個曾經是我老婆的女人了,我把贏到的錢一分也沒交到過她的手裡,我都花費在了那些女人身上和大吃大喝上。我和她沒有孩子,所以說,這些年她跟着我什麼也沒得到,一走了之,也算沒有任何牽掛。那個叫潘小偉的用刀子砍傷了睡他媳婦的男人,是情理之中的事,但在進來的四年裡沒有得到一個證,沒有減去一年刑,只因他的命運太不好,他遇到了一個我這樣主宰他命運的隊長。

  

  胡同上空有雨點落下,接着細密起來,我看到胡同口的小路上有人跑過,我急忙側身閃進門口裡,頭頂上,有一片用木板之類搭成的天棚。

  我探頭望望天,雲黑壓壓的,天色忽地也黑暗下來,我想,一場大雨又要降臨。

  我喜歡雨,能在雨天裡和幾個女人玩麻將是我不曾料想過得美事。女子不知道我是個賭棍,一個百戰百勝的賭棍,到了麻將桌上,我不會客氣,我的眼裡沒有同事,也不會有男女性別,進入狀態,我唯一考慮的是如何運籌帷幄把每一把牌做大做成。眼觀六路,沉着冷靜,在麻將桌上,我突出了男人應有的極品素質。我想,今天會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收穫。

  

  女子從屋裡推開門時,小院上空的雨正如傾盆一般倒下,她沒來得及張開手裡的一把花雨傘就一邊趔趄一邊尖叫着跑到天棚下。

  我們沒法出去了,我們等一會吧。女子的臉上透着興奮,也因為剛才的幾步奔跑有些嬌喘。她的聲調帶着埋怨。

  天棚下的空間不大,我和她只有一步之隔的距離。我忽地感到有些緊張。

  嗯。這天倒是個玩牌的好天。我看着院子裡的雨說。

  其實,我不喜歡下雨天,下雨時,我總感到悶得慌。她說。

  我笑笑,說,我和你正相反,下雨時我的心情特別好。我說。

  哦。一陣滾雷響起,她的聲音被淹沒了。我感覺她在看我。

  一陣風飄來,斜進一絲絲雨,我們忙向門口靠靠,胡同里雨水濺起飛花,落在我們的腳上腿上,我們避雨的空間很小了,女子隨後將門子關上。

  哦,好冷。女子說,我聽到她的聲調有些顫。

  院子裡的雨水急急地沖向一邊的下水道口,一些流到我們的腳下,很快,我們的腳被水淹沒了。

  我也感到冷,抱緊雙臂。

  看來,不會很快就停,要不,我們進屋吧。女子說。

  我渾身哆嗦了一下。我不敢看她。等一會吧,雨來得急,也許,很快就會停的。

  小院上空的雨愈來愈急驟起來,房頂上,院子兩邊的牆上,騰開着雨霧,我的耳邊被一種嘈雜而激烈的雨聲衝擊着,一片片的雨絲斜斜地刮了過來,身上的襯衣濕了,臉上的雨珠流了下來。

  好冷,我們,進屋吧。女子說。

  我回頭看她。女子正在用一種哀怨和祈求的目光看着我,她的身上有些抖動。

  我脫掉自己的襯衣,回手給她披在身上,我想,這是我該做的,但那屋子我是不能進的,否則,我真的不敢保證自己進了那屋子,一場沒有理智的瘋狂就會在這疾風暴雨中發生。我心裡感到緊張,更有些膽怯,我徹底地醒悟,我已經不是半年前的我了……

  我光着膀子,暗自蹦着渾身的肌肉,我沖她笑笑,表示自己並不冷。

  一個霹靂夾着閃電在空中炸響,我感到了一雙細軟的手在身後牢牢地摟抱在我的身上。我的身體一陣發緊,目光呆呆地停滯在那張白淨的臉上,那臉上的一雙明眸恐懼里流露着一絲渴望。

  

  窗外的雨聲和雷聲伴着我們完成了一個浪漫既現實的過程。後來,我們都穿好衣服站在了地上。彼此無語。

  我該走了,一會你丈夫回來麻煩就大了。我說。

  她疑惑地說,你怎麼這樣認為,這是我舅舅家,你看到的那個男人是我舅舅。

  我怔怔地,那,你怎麼在這裡生活,你沒有自己的家嗎?

  她笑着坐到床上,白淨的臉上紅暈朵朵,當然有。

  你沒有結婚?我突然想起什麼。

  她點點頭,帶着調皮的神情看着我。

  我到我舅舅家來,是在等待一個人。她說。

  什麼人?我問。

  她低下頭,尚且凌亂的烏髮擋住她的臉。也可以說我在等待一個奇蹟般故事的發生,這故事裡只有兩個人,我,和他。她說。

  哦,那,你等到那個人了嗎?我問。

  等到了。她站起身來,抬手拂去沾在臉上的幾絲髮絲。其實,來舅舅家的這幾次,我完全可以直接去找他,但我沒有,我一直在等,在等待他與我偶然相聚的那一刻,我想,偶然的相聚,才是緣分,才對我包含更多的意義。

  哦。我似解非解她的話。我向門口站站,我要理一理心中亂亂的頭緒。我對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沒有後怕的心理。

  林。女子在我身後說。

  我愣怔了,渾身一個激靈,回頭看她。林,就是我,我就是林,一個還沒卸掉身上賭棍稱號的人。

  林,我一直在等你。女子直直地看着我說,眼睛裡蘊着肅然。

  我突然感到一股冷冷的恐懼向我襲來。

  我終於等到了。她說。

  你,是誰?我向門口挪動着。今天的事,原來是……個陷阱,圈套。我說。

  陷阱?圈套?預謀一份愛,我覺得沒什麼不好。她說。

  外面的雷聲和雨聲交雜在一起。我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她背過身去,望向窗外。靜靜地說道,林,我叫君愛,潘君愛,我還有一個哥哥叫潘小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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