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偵探小說]張寶瑞:一隻繡花鞋(三) |
| 送交者: MADCOW 2004年12月20日12:12:41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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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金陵魔窟之謎 從玄武門的大街上,出現一個騎着自行車的青年學生,他身穿筆挺的西服,繫着一條花領帶,顯得滯灑英俊。他就是龍飛,當時二十多歲,正在中央大學新聞系讀書。幾天前,龍飛接到南京地下黨交給他的一個緊急的任務,讓他無論如何要設法接觸一個叫白薇的小姐,設法從她嘴中了解有關梅花黨的情報。由於梅花黨的英文名字是: Plum Blossom Party,前後兩個詞頭大寫都是P ,因此簡稱“PP組織”。梅花黨黨魁白敬齋是國民黨特務元老,是一個極為陰險狡猾的傢伙。這個反共老手有三個女兒,大女兒白薔,二女兒白薇,三女兒白蕾,這三個女兒是他的掌上明珠,也是梅花黨的聯絡員。白薇在中央大學中文系讀書,白蕾正在美國受訓。 目前,中共南京地下黨考慮龍飛與白薇是同學,因此要龍飛設法與白該接觸,以搞清PP組織的內幕。 龍飛接到這個任務後,覺得肩頭的擔子很重。白薇是個孤傲清高的貴族小姐,來去匆匆,非常神秘,平時不屑與同學往來。龍飛只是在校園裡見過她幾次,從未說過話,這可怎麼辦呢? 龍飛嘗試了幾次,始終沒有與白薇結識,他有些煩躁和焦灼。這時,南京地下黨市委副書記柯原的話又迴響在他的耳際:“龍飛同志,一定要在南京解放前把PP組織的情況搞到手,在關鍵時刻,會有人支援你。” 這天傍晚,龍飛正在床上輾轉反側,忽然,窗外扔進一個小紙團,正砸在他的臉上。他抬起紙團一看,上面寫着幾個字:速到金陵書店。 這肯定是地下黨同志寫的啟示,龍飛一陣喜悅,慌忙騎車來到金陵書店,只見白薇正從書店裡笑吟吟走出來,鑽進了停在馬路旁的雪弗萊汽車,汽車一溜煙開走了。他有些掃興,怔怔地望着汽車開走的方向。 第二天,龍飛又騎車來到金陵書店門前。一會兒,一輛雪弗萊汽車駛來,從汽車上走下翩翩的白薇,她身穿一件湖藍色西服裙,挎着一個乳白色羊皮小包,面頰紅潤,兩眼閃着秋波,飛步跨進書店。原來金陵書店是PP組織的一個秘密據點,白薇每隔一天便要來此地取一次情報。 採取什麼辦法與白薇接觸呢?龍飛苦思冥想。對,用自行車撞她…… 這時,白薇輕盈地閃了出來,正在下台階,一下,二下,三下…… 龍飛推起自行車,一騙腿兒上了車,沿着便道猛衝過去。 白薇穿着高跟鞋,躲閃不及,哎喲大叫一聲,昏倒在路旁。 白薇醒來時已躺在中山醫院的一間病房內。她睜開雙眼,發現了龍飛,柔軟的黑髮,清澈的大眼睛,瀟灑英俊。 “怎麼來到這裡?”白薇輕聲問道。 “很抱歉,是我撞了您,我母親在家鄉病重,急需匯款,我一時疏忽,非常抱歉。”說着,龍飛深深朝白薇鞠了一躬。 白薇格格笑道:“咱們還是同學呢,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是新聞系的,叫龍飛,我是中文系的,叫白薇,你高我兩屆。” 龍飛沒有想到白薇會叫出自己的名字,有點驚訝,愣愣地瞧着白薇。 “龍飛,我在新年文藝聯歡會上,看過你演的話劇《同桌》,你演的那個空談的青年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你的詩也寫得很好,讀了使人浮想聯翩,只是書卷氣略微重了一些。“ 護土瞧瞧龍飛,又瞅瞅白薇,笑道:“小姐,你這位先生真不錯,背着你又化驗又打針,真是好先生喲!” 白薇一聽,臉上飄起一團紅暈,隨即消逝。她不好意思地對龍飛道:“好同學,真是麻煩你了。” 龍飛道:“明年新年我還要演莎士比亞的名劇《哈姆萊特》中的哈姆萊特。” 白薇若有所思地搖搖頭,嘆了一口氣:“可惜我是看不到了。” “怎麼?”龍飛問。 “我要到美國洛杉研去了。我要在那裡攻讀碩士和博士學位。” 白薇說着下地走了走,說:“沒事了,只是腰有點疼。” 龍飛上前扶她道:“錢我已經付了,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送你回家。” “不,不……”白薇聽了,有點慌張,“我自己開車回去,我家住在紫金山那邊,好遠呢!已經麻煩你了,不能再麻煩你。” 龍飛用自行車馱着白薇來到金陵書店門前,只見那輛雪弗萊小汽車仍然停在那裡,書店門口有個賊眉鼠眼的傢伙正隔着窗戶朝這邊張望。 白薇有點費力地鑽進汽車,朝龍飛飛了一個吻,說了聲:“bye !bye !”開車走了。 龍飛望着汽車揚起的煙塵沉思着。 一個月過去了,白薇沒有到學校來,也沒有在金陵書店露面。龍飛有點沉不住氣了,幾宿沒有睡好覺。 這天傍晚,又有人往他的屋內扔進一個紙團。龍飛趕快走出門,只見一個送奶工人正騎着平板車緩緩而去。 龍飛進屋掩好門,打開紙團,只見上面寫着“金陵大舞廳”幾個字。 龍飛騎着自行車來到金陵大舞廳,舞廳內傳出瘋狂的樂曲,許多黨政要人、社會名流正在裡面翩翩起舞。 龍飛在汽車堆中終於發現了白薇那輛雪弗萊小汽車,車廂後面清清楚楚貼着兩個字母:PP. 按照當時規定,凡是貼有PP的汽車都暢通無阻,交通部門不敢干涉。 白薇此時果然在舞廳內與一個國民黨軍官跳舞,二人跳得十分盡興。跳了一會兒,有人走到白薇身邊說了些什麼,她向舞伴道了別,匆匆走出舞廳,走進自己的汽車,駕車飛快朝紫金山駛去。 汽車飛快地沿着山道飛馳,一路上那些哨卡的土兵一見白薇車上的標誌,都舉手敬禮。此時正是傍晚時分,下起濛濛細雨,紫金山更顯幽奇,在山林之中,透出幾抹隱隱淺綠,有時在茫茫之外,露出一團淡淡水紅;山腰上的朱亭,只能留下模糊的輪廓,看去素默而又淡遠,奇峰秀巒間,幻出一個朦朧虛幻的神話世界,有時又像一硯濃墨,在潔白的宣紙上,浸染出一幅氣韻非凡的美麗圖畫。 白薇駕車來到後山腰一座別墅里,這是一個白色的洋樓群,周圍有火紅的野楓林。兩個便衣特務朝她打了一個根子,白薇伸出嫩藕般的左臂,朝他們一個飛吻,把汽車停在院內。 一個胖胖的傢伙從樓里走出來,他五十多歲,兩隻銅鈴般的大眼睛,一口黃板牙,斜掛着一隻左輪手槍。 白薇問道:“金老歪,老頭子叫我回來幹什麼?” 金老歪是白敬齋的副官,跟隨白敬齋多年,此人原是河南一個土匪頭子,打得一手好搶,有“神槍金老歪”的雅號。他一見白薇回來了,一躬腰,說道:“局勢不妙,共軍快過來了,老頭子正召集緊急會議,大小姐和黃飛虎也到了,就差你了。” 白薇撞上車門,匆匆走上台階,說道:“我換換衣服就來。”說着拐過右邊的一條遊廊,朝後邊去了。 白薇來到後面的一幢小樓里,這是自己的房間,她迅速脫下西服裙,換上便裝,又輕輕搽了一些薄粉,往柔軟的頭髮上撒了點香水,一扭身出去了。 白薇來到主樓的客廳,客廳內煙霧騰騰,梅花黨黨魁PP組織頭子白敬齋正在主持會議,客廳里密密匝匝坐着40多人。白薇一眼發現了姐姐白薔,白薔坐在屋角的一個沙發上,此時正斜靠在帶銀點兒的藍綢沙發靠墊上,一隻手托着頭,另一隻手則挾着一隻美國香煙。 她穿着一條白底子繡粉紅色玫瑰花的綢褲,露出兩隻小巧玲球的腳,拖着一對嵌金鑲珠的小拖鞋;上身穿一件藕荷色的長衫,袖口寬大,銀線滾邊,珍珠作紐扣,外面套一件銀狐色的炊肩,前面有一處心形的缺口,露出半雙象牙般的乳房。她頭髮濃密,黑里透亮,一雙又大又黑的水汪汪的眼睛,筆直的鼻子,紅珊瑚般的嘴唇,珍珠般的牙齒。白薔看見了妹妹白薇,朝她一招手,白薇來到姐姐旁邊,坐在沙發扶手上。 “你好嗎?”白薇輕聲問白薔,並吻了她臉頰一下。 “湊合混吧。”白薔放蕩地一翹腿,發出了拖音:“腐敗,國民黨……完嘍!” “噓!”坐在左邊的黃飛虎用手勢制止了白薔說話,示意她不要講話,專心聽白敬齋發言。 黃飛虎中等身材,四十多歲,原是軍統局的專員,現在是梅花黨的第二號人物。他給人最突出的印象就是有一副虎臉和兩顆毗出的虎牙。他的衣着簡單樸素,羅湖藍長衫,手裡擺着一對銅球。 白敬齋可謂是一表人材,年過六旬,有堂堂儒士風度,氣度雍容,一臉肅穆之情。他身穿月白色長衫,那副不斷泛光的金絲眼鏡給人以高深莫測之感。 白敬慕的聲音不緊不慢,在客廳內迴蕩:“國難當頭,人人有責。共軍長驅直入,揮戈南下,國軍節節潰敗。國軍將領平時營私舞弊,虛度年華,私囊飽滿。正當國家用人之際,卻倉皇潰敗,一敗塗地,俗話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可是這些飯桶庸才,卻一瀉千里。國府不保,蔣總統訓示……” 說到此時,客廳內大小頭目唰的站定,一起立正,客廳內鴉雀無聲。 白敬齋抑揚頓挫說道:“潛伏,退避三舍,以圖東山再起。” 一會兒,眾人坐下。 白敬齋又說下去:“今日我請諸位前來,就是希望諸位在大軍壓境之際,體要驚慌失措,要鎮定魂魄,積極發展民族精英,部署退卻,以求布下網絡,伺機完成反攻之大業!” 說到這裡,白敬齋乾咳一聲,用眼睛瞟了瞟白薇:“白薇,你把那筆美元拿來,我給諸位發些活動經費。” 白薇站起身來,拎着那隻乳白色的小皮包,走了出去。 白薇回到自己房間,扭亮了檯燈,只見龍飛端坐在沙發上,正沖她笑。白薇慌得急忙抽出白朗寧手槍,慌張地問:“你……你怎麼來到這裡?” 龍飛鎮定地說道:“多日不見,我很是想你,於是鑽到你的汽車尾艙里跟了來。” “你呀你,真是無知,白痴!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我父親知道你來一定饒不了你!” 龍飛故作驚慌地說:“那我趕快走吧。” 白薇將門掩上,小聲說道:“你就是插翅也難飛出去了,我實說了吧,這是蔣總統親自設的一個秘密據點,連中統、軍統都不知道。” “那可怎麼辦?”龍飛哭喪着臉,眼淚幾乎擠下來。 白薇氣鼓鼓地一屁股坐到沙發上,一聲不吭。 龍飛看着她,有些想笑,但又不敢笑出聲來。 相持了有一刻鐘,屋內沉默。 這時,有人推門進來,是個十六七歲的姑娘,她穿一件淡青色薄紗洋服,臉龐似滿月,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像映在溪水裡的星星,均勻的身段,使人想起河邊的垂柳。 白薇見龍飛有些緊張,急忙說:“這是我的丫環翠屏。” 翠屏眼睛盯着龍飛,大眼睛一眨不眨。 白薇靈機一動,面上露出一絲微笑。“如今只有一個辦法,我跟父親合盤托出,就說你是我的情人,也把你吸收到我們組織中來。” 龍飛喜形於色道:“那自然好。” 白薇又問:“你是三青團員嗎?” 龍飛瞎答道:“我還是國民黨員呢!” “好極了,咱們明早一起坐飛機到美國洛杉機去,那裡有我們組織的一個基地。可是你的父母怎麼辦?” 龍飛道:“我父母在菲律賓經商,不在國內。” 白該道:“那可太好了!” 翠屏催促道:“二小姐,老爺讓你快過去呢。” 白薇對龍飛道:“你先坐在這兒等我,開完會後我便對父親講。翠屏,你好好招待一下龍先生。” 翠屏點點頭,白薇來到樓上,取出美元又回到客廳。 龍飛望望翠屏,他絕對不相信在這戒備森嚴的魔窟里,還會有這麼一個質樸清純的小姑娘。 翠屏見龍飛盯着看自己,有點不好意思,出門去了。 龍飛想聽聽客廳裏白敬齋在講什麼,於是走出白薇的房間,朝前面走。這時,天已大黑,主樓里燈火輝煌。龍飛穿過竹叢,正碰見幾個巡邏的特務迎面而來,他忙掩身到竹叢里。 一個特務扭亮手電,叫道:“我明明看見一個人影一閃不見了,八成藏在竹林里。”說着,手電光往竹林里亂晃。 幾個特務都扭亮手電,在竹林附近照來照去。 龍飛藏在竹林深處,大氣不敢喘一口。 兩個特務鑽進竹林搜索。眼看一個特務的腳幾乎踩到龍飛的身上,這時,竹林後走出一人,那人叫道:“老總們在找什麼呀?” 兩個特務一聽,抽身出了竹林,一個特務嘻皮笑臉地說:“我以為是誰呢,原來是翠屏姑娘呀!大黑天的你鑽到這兒來幹什麼,八成是跟相好的幽會吧?” “嚼爛你的舌頭,人家在這兒解手呢!”翠屏答道。 “你們房裡不是有廁所嗎?”另一個特務說。 “小姐正在用呢。” “哈,哈……”幾個特務嘻嘻笑着遠去了。 翠屏來到竹叢里,小聲叫道:“龍先生,龍先生!” 龍飛從竹林里出來,翠屏用手捉住他的手,返回白薇的屋中。 翠屏砰地關上門,胸脯急促地起伏,臉憋得通紅。 龍飛望着她,有點奇怪。 翠屏說:“你一去肯定會暴露。” 龍飛問:“你是誰?” 翠屏答道:“我的代號叫白菊花,柯原同志指示我,在關鍵時刻協助你工作。” “原來你是我的同志!”龍飛一陣激動,上前緊緊攥住翠屏發燙的雙手,在這樣的環境裡,兩個共產黨員相遇是多麼令人高興和激動的事情。 翠屏嚴肅地說:“時間不早了,明日凌晨,這個秘密據點將撤消,黨指示我撤到台北。我不能輕易暴露身份。好,我們現在開始工作。”她像一個老練的指揮員發出命令。 “搬開沙發,下面有一間密室,壁上有一幅梅花圖,下端軸里有PP組織的人名冊,梅花圖後有個通道,進通道不久有個三岔口,左邊通秘密軍用飛機場,右邊通到後山,記住,往右拐……” 龍飛搬開沙發,只見是棱花板,他用力撬開地板,現出一個精美的地穴,地穴也就十平方米,堆滿了槍支彈藥。他輕輕跳了過去。 地穴的東壁上果然有一幅梅花圖,是王雪濤先生的傑作,上面寫着: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畫面上曉月冷梅,淒婉動人。 龍飛伸手去拿梅花圖的底軸,打開軸口,掏出一捲紙,展開一看,果然是個名冊,為首的是PP組織核心人物名單,上面寫着:白敬齋、黃飛虎、白薔、白薇……還有許多陌生的名字。看着,看着,忽然,那張人名冊自己燃燒起來,眼看要燒到龍飛的手,龍飛趕緊撒手,那張人名冊化為一小片灰燼。 上面傳出翠屏的聲音:“龍飛,快走!敵人來了!” 外面人聲嘈雜,槍聲混作一團。原來梅花圖的底軸有一個導線直通到客廳內白敬齋的虎皮椅底座上,就在龍飛拽出人名冊的同時,白敬齋椅下的警鈴響了。白敬齋叫一聲:“不好,有共黨的探子!快跟我來!”眾人一齊抽出槍支,隨着白敬齋跑來。 卻說龍飛在地穴內自知情勢不妙,急忙撕下梅花圖,只見現出一個洞口,他爬了進去,裡面越來越寬,黑乎乎、濕漉漉,他拼命地朝前飛跑,跑了十幾里,只見現出兩個洞口,他想起翠屏的吩咐,朝右邊的一個洞口飛奔,後面槍聲大作,子彈嗖嗖飛來。 龍飛又跑了一程,見上面隱隱有亮光,前面是一片絕壁,他費力撥開上面的草叢,攀了上去,只見周圍黑乎乎站着十幾個人。龍飛一看,不由暗暗叫苦:壞了,又落在敵人手裡了。 這時,只聽一個親切而熟悉的聲音叫道:“龍飛同志,快上車吧!” 龍飛睜眼一瞧,正是中共南京地下黨市委副書記柯原,他帶着十幾個全副武裝的游擊隊員正守候在那裡,旁邊停着一輛吉普車。 柯原命令道:“快上車!” 龍飛鑽進吉普車,司機將車飛也似的開走了。 龍飛問:“上哪兒去?” 司機頭也不回地答道:“蘇北解放區。” 吉普車行了約摸七八里,後面傳來激烈的槍聲和爆炸聲…… 南京解放後,龍飛隨華東野戰軍的首長驅車來到PP組織的秘密據點,只見這裡已成為一片廢墟,被飛機炸得難以辨認。白敬齋、白薇不知在何處,翠屏也不知下落,柯原同志再也沒有回來。龍飛想,柯原同志肯定犧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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