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偵探小說]張寶瑞:一隻繡花鞋(二十三) |
| 送交者: MADCOW 2004年12月25日18:15:1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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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飛見那人消失有些着急,他來到文殊大殿內,只見三面牆壁上,有懸塑五百羅漢圖。懸塑的形狀如山洞裡倒垂下來的冰岸冰凌,支離參差,又像縷空的大浮雕倒嵌於殿內牆壁,加上藍、綠、紅對比鮮明的色調,在殿內柱子上還蹲有一尊羅漢,是濟公和尚。傳說羅漢們要升天國的羅漢堂了,人堂那天,是按貢獻排位次,濟公本應坐在一個好的位置上,但由於他來晚了一步,所有的座位都被印度來的羅漢占據了,他只好蹲在柱上了。 龍飛又走進寺後面一間客堂,上書“善靜室”。龍飛見室內有個白淨的年輕尼姑,正靜靜地坐在那裡看書。她穿着一身淡藍色的僧服,雙眼下垂地坐着,一種憂鬱的端莊神氣瀰漫着她的整個姿態,生動地、傷心地反映在她那美妙的外形上。顯得文靜,透出一種高雅和美麗的魔力。 龍飛想不到在這深山古寺里還有這樣一位典雅的女子,他注意地看了看她手中的書,竟是一本《紅樓夢》。 龍飛退了出去,又來到顯通寺、羅喉寺、十方堂、圓照寺等處,都沒有發現那人的蹤跡,他見天色已晚,又折了回來。路經殊像寺時,正巧遇見一個汲水的小尼姑。小尼姑笑道:“我家住持喚你。” 龍飛問:“你家住持是誰?” 小尼姑嫣然一笑:“你隨我來。” 小尼姑帶他走進殊像寺大殿,殿內文殊菩薩駕狻猊塑像,高約九米,如出神工,那隻神獅四蹄蹬地,昂首豎耳,雙目圓睜,張牙捲舌,躍躍欲試,如抖擻精神,即將騰空而行。獅子的腰身和腿上呈藍底白點顏色,頸上長滿深綠色捲毛,胸間佩掛鮮紅的穗纓,顯得活脫生動。文殊菩薩端坐在獅子背上,面頰豐滿,兩耳垂腮,雙目平視,雙手做舉,身後的一片黃亮,真好像菩薩身上放出的靈光。 燭光搖曳。方才看《紅樓夢》的那個年輕尼姑走了進來。 小尼姑道:“她就是我們的住持清潔法師。” 清潔法師合掌向龍飛作揖道:“遊客定是貪游本寺,不能乘車歸去,不如暫住寺中。” 龍飛心想,那特務來到五台山,肯定是找接頭之人,方才瞬間不見,必是躲進深寺,我不如在五台山暫住一些日子,好探查明白。於是道:“既然法師願意施捨房屋於我,我倒想住一段時間,到時付錢吧。” 清潔法師搖手道:“佛家以救濟行善為旨,哪裡有收錢的道理?我觀你這相貌,像是江南人?” 龍飛道:“正是,我是江蘇人。” 清潔法師點點頭:“與我是同鄉。你可曾到過北京?” 龍飛道:“我現住在北京。” 清潔法師問道:“你可曾去過燕京大學?” 龍飛道:“燕京大學在建國時就已取消,現改為北京大學。” 清潔法師驚訝地問:“那燕京大學的校址呢?” 龍飛道:“燕京大學紅樓已作為革命文物遺址,成為國家文物局的辦公樓。” 清潔法師沉默不語。龍飛見她似有難言之隱,便岔開話題道:“這座大殿好漂亮,文殊菩薩好像活了!” 清潔法師徐徐道:“這裡面還有一段神話呢!那是盛夏的一天,綠毛獅子已經塑完,文殊菩薩也就差塑造頭部了。工匠們犯難了,菩薩的面容、神態究竟是什麼樣子,誰也沒有見過。有的說要塑成這樣,有的說要塑成那樣,七嘴八舌,眾說紛紛。做飯的伙夫正在伙房裡和養麥麵,聽見院裡吵鬧,以為是發生了什麼事,忙出來擠插在人們中間打聽。弄清吵鬧的根由後,伙夫大聲說:”文殊菩薩像貌可不是隨便捏弄的,你們再吵也沒有用!‘伙夫返回房裡,正準備做養面饃饃。突然,院內金光閃爍。伙夫朝窗外一瞧,原來是文殊菩薩顯了真容!尋彩畫匠描摹已經來不及了,他急中生智,就把籠屜里的養面搬出來,照着菩薩真容的樣子捏起來。頭部捏好了,文殊菩薩也在空中隱沒了。匠人們來了以後,急忙把養面頭安了上去,又在外面貼了金。看來,殊像寺的殊字,就是指這尊特殊塑像。“清潔法師說到這兒,忽然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從何方來?“ 龍飛打趣道:“不要問我從哪裡來,也不要問我到哪裡去。” 清潔法師笑了,她把龍飛引到寺後西北角和那個客堂相鄰的一間僧房內。龍飛見那僧房也就十二平方米,一張木床,被褥整齊,一張木桌和兩張木凳,牆上貼着一幅觀音圖,布置雖簡陋,但覺安靜、整潔。 龍飛剛坐下一會兒,那小尼姑便端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麵條。清潔法師和藹地說:“先生,你一定餓了,快吃一點吧。”說完,飄然出去了。 龍飛腹中正是飢餓,狼吞虎咽般吃光了麵條,便倚在床上睡着了。 睡至深更半夜,他被一陣嚶嚶的哭聲驚醒。哭聲是從隔壁客堂里傳出來的。他想:這漆黑寂靜的夜裡,是什麼人哭得這麼傷心呢? 龍飛披衣起床,悄悄走出房門,來到客堂門前,他知是尼姑所居,又不好貿然問話或闖進去,只得站在那裡偷聽。 哭聲充滿怨哀,在這古寺之夜顯得淒婉、悲絕…… 龍飛壯着膽子敲了敲客堂的門。 哭聲停止了,一切又恢復寂靜。 龍飛回到房內,把門鎖好,放心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龍飛起床出門,正見清潔法師在山坡上練太極拳。她一見龍飛笑吟吟地問:“先生,昨夜睡得可好?” 龍飛道:“半夜裡不知是何人哭得那麼傷心?” 清潔法師的臉上飛紅,趕忙岔開道:“先生在屋內稍候,她們一會兒就給你送早飯來。” “咱們這個寺共有多少尼姑?”龍飛問。 “有五個,一個回鄉探親去了。” “她們安心在這當尼姑嗎?”龍飛又問。 “現在正是糧食困難時期,有的姐妹因為不願拖累家裡人,到這裡來了。也有一個小妹妹是不滿父母包辦婚姻跑來的。” 正說着,那個汲水的小尼姑端着一碗玉米麵粥走了過來。 清潔法師笑着朝她努了努嘴:“正說着曹操,曹操就到。就是她,她叫翠花,是從四川來的。” “法師背後又說我什麼壞話呢?”翠花笑着說,把粥端到龍飛的屋裡。 龍飛吃完早飯,獨自到五台山其它各寺轉悠,企圖找到那個獲取假情報的男人,可是一連二十多天,一直沒有發現那人的蹤跡。 這二十多天裡,隔壁客堂時而傳出嚶嚶哭聲,可龍飛已習已為常。這一天上午,龍飛正在屋裡想着破案之事,翠花閃了進來。 “先生今日上午沒有出去?”她拾掇着桌上的碗筷。 龍飛道:“這五台山好大,轉也轉不過來,好一個清涼世界。” 翠花道:“這五台山寺廟多,一個寺廟一個故事,比我們家鄉的峨眉山的寺廟多好幾倍,就說你隔壁的善靜室吧,就有一個非常美麗的故事。” 龍飛頓時來了興致,問道:“哦,什麼故事?” “相傳清順治年間,三公主出家來到五台山,就住在殊像寺的這間客堂,並把它改為善靜室,作為習靜之處。三公主是那拉氏所生,是清世祖順治皇帝的妹妹,康熙皇帝的姑媽。清初,順治皇帝為了收攏明降將吳三桂之心,便將三公主許配給吳三桂之子吳應龍。但對吳三桂仍不放心,又讓他駐守雲南。後來,吳三桂真的鬧起叛亂來了,朝廷就把他的兒子吳應龍殺了。這樣三公主就出家來到五台山殊像寺。當時寺里還有一個同樣因婚姻不幸而出家的青年和尚,因為他家的門第不及女方家,女方拗不過家庭阻力,被迫另嫁了一個與她家門第相當的公子。這青年從此發誓永不娶妻,削髮當了和尚。這青年是一個英俊文雅、知書達禮的才子,出家後一心鑽研經書。三公主見他聰慧過人,就常常和他在善靜室一起研討禪理。然而,外界卻謠言四起,說他們之間有了愛情,發生了隱私。這話傳到北京,康熙皇帝龍顏大怒,認為有損皇族的聲譽,於是派人來五台山殊像寺放火焚寺,想將他倆和寺院一同化為灰土,以此來消除四外擴散的說法。這一天傍晚,殊像寺着了火,火借風勢,風助火威,霎時間烈火映得周圍幾百丈地方通紅,殿堂樓閣傾倒在地。出人意外地是人這樣大風這樣猛,但那善靜室卻沒沾上火。那青年和尚和三公主坐在室內,安然不驚。第二天,全寺燒得奄奄一息,只有善靜室獨存。派來暗裡放火的人回到北京稟報康熙皇帝,康熙聽了露出喜色。他想,全寺焚毀,只有善靜室獨存,這是佛的意志,佛以此來告訴人們,姑媽和那和尚沒有曖昧之事,是真正的佛家之徒。於是康熙撥巨款重修殊像寺,寺內康熙年間的御製碑文,記載着重修寺院一事…… 龍飛聽了這個故事,一種莊嚴油然而生,他想到半夜哭聲,於是問翠花:“這善靜室為何夜半有哭聲?” 翠花瞅了瞅門外,小聲說:“住持可能受過大的刺激,經常做噩夢,夢中發出哭聲。” 龍飛又問:“住持是什麼時候到這裡來的?” 翠花道:“我也不知道,好像解放前就到了這裡。” “她今天有多大年歲?” “三十六歲了,每當住持過生日時,她都要在寺後栽一棵松樹,已經有三十六棵了。” 龍飛想:這位清潔法師一定有來歷,她究竟是誰? 為何出家當了尼姑。 這對他是一個謎…… 這天晚上,龍飛見清潔法師在殊像寺大殿內念經,便悄悄溜進了善靜室。 剛到殊像寺那天,龍飛到過這房間,如今他見床只是四塊粗糙的木板架着高低不平的兩隻板凳,褥子薄得像被單;書架上擺滿了經書,最上面擺着一個古瓷花瓶,插着一支野玫瑰。房角有一張漆桌,漆皮已經脫落,地上有一隻上面箍了幾條生鏽的鐵條的皮箱,灰搭搭的牆紙從牆上脫了下來。 龍飛打開了皮箱,只見是幾身洗得褪了色的僧服和僧帽,還有服皂。木梳、內衣之類的東西。箱角有一個小布包,龍飛打開那布包,一張舊得發黃的照片和一枚校徽滑了下來…… 照片上是一個可愛活潑的女孩子,一張喜眉笑目的臉龐,一圈自然捲髮,毛茸茸地圈在鴨蛋臉的周圍,杏子眼晶瑩泛花,眼睛上的一雙細長的眉毛,顯得有點彎曲,穿着淡黃色的學生衫。校徽上現出“燕京大學”四個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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