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偵探小說]張寶瑞:一隻繡花鞋(二十四) |
| 送交者: MADCOW 2004年12月25日18:15:1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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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飛轉過身來,只見清潔法師靜靜地站在門口,她的睫毛是濕潤的,淚痕一直達到蒼白的嘴唇邊,在燭光中閃耀着。她的唇痛苦地顫動一下,濃密的睫毛底下重又流出眼淚來,停留在面頰上,閃閃發光。她的面孔像石膏,假面一樣的僵硬。 “你是燕大畢業的?”龍飛站了起來,望着她的面龐。 清潔法師點點頭,喃喃地道:“16年了,多少風風雨雨,我斬斷塵緣,在此出家隱居,沒有任何人知道。” 清潔法師又正色道:“你臉上有一團正氣,你是人民政府的一名公安人員。” 龍飛吃了一驚,心想:她怎麼會知道我的身份呢? 莫非我暴露了身份? “你在詐我。”龍飛平靜地說。 “因為你身上有槍!”清潔法師厲聲說。 龍飛的腰間確實有一柄消音手槍,可是她怎麼會知道?難道她在夜間搜查過他的房間? “你怎麼知道?”龍飛問,聲音有點打顫兒。 清潔法師微微笑道:“我能透視人體。” “我還沒聽說過這種功夫。”龍飛緊緊盯着清潔法師。 “15年前,我的師父妙真住持教給我一種能透視人體的功夫,妙真住持圓寂後,我當了這裡的住持。” 龍飛問:“你知道我到這裡的使命嗎?” 清潔法師平靜地說:“你要找的那個人就在五台山。 前些日子,一個與我年歲相當的漂亮女人來到本寺,要求在這裡剃度為尼,我見她來歷不明,沒有收她。 “她在哪裡?”龍飛急問。 “她去了千佛寺,最近剛剛從南方回來。” 從鎮海寺出發南行,到達白雲寺,往西走便是崇山峻岭,儘是層峰疊巒,翠柏青松,真是曲曲彎彎路,重重疊疊山。龍飛在林中疾行,來到了白頭庵村的千佛寺。 千佛寺又名千佛洞,俗名佛母洞。寺後有一個由地下水浸蝕而成的石灰岩洞穴。據《清涼山志》記載:“嘉靖末,道方者,夜遊至此,見神燈萬點,既出旋入,方隨人,見王佛像森列其中,穹窿深人進里許,忽然聞波濤驚怖,不能出。念觀音名,願造像,忽見一燈,尋光得出,乃造石佛於洞口。”千佛洞因此而得名。後來又在洞外建寺,寺院建成後,以千佛寺為名,洞深五丈,分內洞和外洞,兩洞之間有小百孔,僅容身出人。 傳說,朝山禮佛者,由此小石孔出人一次,等於轉生一回,得到佛母恩賜,可以消災免難,因此又名佛母洞。 凡是到此寺參觀或禮佛者,都要通過小石孔,希望得到佛母的恩賜,獲得吉祥。由於洞內光線極暗,需本寺和尚持燈而人。由於洞口長扁,好進難出,再加寺內敲鐘,聲波迴蕩,進小石孔者皆驚慌失措,急欲出來,卻偏偏出不來。鐘聲在這裡起到了“經聲佛號換回苦海夢迷人”的作用。進出小石孔的過程,名日:“佛母重生”。在通過小孔時,持燈和尚再三囑咐:進去時男人先伸左手,女人先伸右手。出來時,男人先伸右手,女人先伸左手,不能伸錯手。外洞高約3米,寬正米,內有石雕貼金半身毗盧佛像,坐在千佛洞座上,神態威嚴。內洞呈橢圓形,小於外沿,有長壽石佛一尊,貼金銅佛兩尊,並有鐘乳石多種,相傳是佛母的五臟及脊骨。 夜深了,遠處的群山變得漫無邊際,一輪皎月給寺院、山巒、林木鑲上了一層淡淡的銀白色。龍飛趕到千佛殿前,只見有個老和尚正坐在千手觀音塑像前念經。 龍飛見殿內有一尊韋馱木雕像和文殊銅像。旁懸一口大鐵鐘。 龍飛上前對老和尚作個揖道:“借問法老,前些天可有個婦人投到這裡?” 老和尚抬起頭,打量龍飛一番,徐徐問道:“你是何人?為何深夜到此?你與那婦人是什麼關係?” 龍飛隨口編道:“我是她的哥哥,千里迢迢而來,她因看破紅塵,才投到這裡。” 老和尚拾起木魚,說道:“她正在千佛洞內面壁,她要超度眾生,以贖回前世之錯。” 龍飛來到寺後的千佛洞,只見漆黑一團,他大聲問道:“裡面有人嗎?” 一連串沉悶的回聲,洞內潮濕、沉寂。 龍飛摸進外洞,右手緊緊握着消音手槍。龍飛摸着摸着,頭碰在石像上,磕出一個血包。他小心翼翼地摸着,終於摸到了那個石孔。 “把槍放下!”內洞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龍飛吃了一驚,沒有放下手槍。 “把槍放下!不然我就要開槍了!”又是那個女人的聲音,緊接着是拉動槍栓的聲音。 龍飛慢慢把手槍放在地上。 蠟燭亮了,內洞裡一塊鐘乳石上端坐着一個女人。 她身穿淡藍色僧服,手裡握着一支小手槍。這個女人三十五六歲,秀麗的臉龐上泛着一雙兇狠卻美麗的大眼睛,面容白皙秀氣。 這個女人就是白薇。 “想不到吧?老同學,咱們又見面了!” 白薇也認出了龍飛,端着手槍緊緊逼來。 “把你身上的手銬拿出來,自己把自己銬上!”白薇大聲叫着。 龍飛雙眼噴着怒火,緊緊盯着白薇的眼睛。 龍飛轉到了鐘乳石前,白薇轉到了洞口。這時猛見洞口有個人影一晃,一根樹於伸了進來,將白薇捅了個趔趄。 槍響了,子彈擦着龍飛的肩膀射到洞壁上。龍飛趁勢朝前邁了幾步,一拳將白薇擊昏。 清潔法師面容嚴峻走了進來。 “謝謝你!”龍飛激動地叫着,掏出手銬銬住了白薇,並拔出了她嘴裡含毒的假牙。 原來清潔法師見龍飛深夜去千佛洞,恐他凶多吉少,於是抄了一根樹幹也星星火火地追了來,正見白薇用槍威逼龍飛,於是用樹幹捅擊白薇,使龍飛脫險。 兩個人把白薇拖出了千佛洞…… 白薇悠悠醒轉,見已被擒獲,將牙一咬,假牙已卸,她苦笑一聲,悽苦地說:“老同學,你幹得真漂亮,叫我欲生不得,欲死不得,活受罪!” 龍飛淡淡一笑:“白薇小姐,我們留着你還有用哩!” 龍飛押着白薇朝台懷鎮走去,走了一段,龍飛回頭一瞧,清潔法師不見了,不知何時她已遁進山林…… 台懷鎮的夜,夢一般的美。 微風挾着野草與薄荷的香味,把樹林吹得有如漣波蕩漾。那些綠草、翠樹、寺廟都陶醉在皎皎月下。原野又發出清新、潮濕的泥土氣息。 龍飛押着白薇繼續朝前走。 白薇戴着手銬,慢慢地走着,像是滿腹心事。 “老同學,這些年你過得好嗎?”白薇的聲音,柔柔的,充滿了關切。 “老同學是老同學,可我們是兩個階級戰壕里的人,你是國民黨,我是共產黨!”龍飛平端着手槍,警覺地望着她。 “沒有永久的敵人,也沒有永久的朋友。”白薇的腳步慢了下來。 “在這花前月下,清涼世界,你不覺得很有詩意嗎?”白薇的聲音,柔媚動人。 “樹欲靜而風不止。”龍飛淡淡地說。 白薇發出一陣笑,這笑聲在這沉靜的深夜,有些顯得恐怖。 白薇不走了,停在那裡。 龍飛催促道:“快走,別磨蹭!” 白薇發出一陣笑聲:“小飛,你不覺得,在火藥味以外,生活里還有許多美好的東西嗎?” 龍飛道:“我們是兩股道上跑的車,你是資產階級的小姐,我是無產階級的戰士。” 白薇嘆了一口氣:“老同學,我們畢竟還有一段戀情,你就一點也不留戀我嗎?” 龍飛冷冷地說:“你那是單相思!你選擇了自絕於人民的道路,現又落入人民的法網,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白薇長吁了一口氣:“你受共產主義影響太深了。” 白薇蹲了下來。 龍飛喝道:“你不要耍賴!” “資產階級也要大小便呀!”白薇神經質地大笑。 龍飛轉過身說:“那我迴避一下。” “你還銬着我呢!”白薇生氣地叫道。 龍飛道:“好,我暫時把手銬下了,我可告訴你,你要逃跑,我可就開槍了!” 白薇雙手脫離了手銬,感到一陣輕鬆。 “有手紙嗎?” “你要大便?” “當然。” 龍飛從兜里摸出手紙,遞給她。 “還是老同學好。” 白薇走到一個土丘後,朝龍飛遞了一個飛吻。 “你可離遠點,資產階級的屎比無產階級的臭。對了,還要耐心點,我可便秘。” 龍飛躲到一邊,等了一會兒,沒有了白薇的動靜。 “怎麼,資產階級,大便解完了嗎?” 沒有人應答。 龍飛感到不妙,衝到那土丘後面,哪裡有白薇的影子…… 卻說白蕾那日晚上遭到大個子劫機者的襲擊,被兩個不明身份的外國間諜救走,送進一輛黑色轎車,轎車飛也似的朝碼頭開去。白蕾醒來,只見一個外國人正在為她包紮傷口。 “你們是什麼人?”白蕾驚恐地問。 “我們是哈巴羅夫斯基派來的人。”那個外國人和藹地說。 “那你們是蘇聯克格勃?”白蕾驚喜地叫道。因為哈巴羅夫斯基是蘇聯克格勃在香港的負責人,是白蕾的秘密聯繫人。 “你們帶我去哪兒?”白蕾問。 “去蘇聯。”那人平靜地說。 “你要好好養養傷……”他補充了這一句,以後再也不說話了。 黑色轎車在碼頭前停下來,兩個人攙扶着白蕾上了一艘“加華拉路華”號蘇聯船。一個大副和一個水手迎上前,與那兩個人說了幾句俄語,白蕾被大副抱到一個溫暖的船艙里。 她覺得,這裡比台灣還溫馨,她喃喃自語着:“到家了……” 一會兒,“加華拉路華”號船啟航了,迎着太平洋的風浪,向北前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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